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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捡了个竹马弟弟回家 医生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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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为沈楠泽进行了催眠心理治疗,两个月后,沈楠泽回校继续上学。
因为吃了药的缘故,他莫名地不开心。
午睡的时候,沈楠泽不想又被小哥哥撞见,于是偷溜出了宿舍。
他来到学校旧操场,将裤腿挽起踩进跳远沙坑里。正百无聊赖地捡树枝在沙坑里画画,忽然听到几声狗吠。
沈楠泽被吓了一跳,立马仰头环顾四周。
透过铁栏,沈楠泽的视线直抵围墙外的街道上。
那里有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哆哆嗦嗦地站在半人高的垃圾桶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的汤汤水水的垃圾袋,脚下的野狗正冲他呲牙狂吠。
“嘿!!”
沈楠泽起身大吼一声,迅疾举起树枝就猛冲了过去,吼道:“坏狗!不许咬人!”
野狗被吸引了注意力,立马奔到沈楠泽面前。
即使隔着铁栏,沈楠泽还是被吓得后退两步,畏畏缩缩地颤声道:“……你、你快跑呀!”
那小孩儿却是痴傻了般,定定地站在垃圾桶上,隔着一条银杏街道看着他。
“快跑呀!”沈楠泽又大喊了声。
小孩儿脸上脏得看不出模样,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锐利又灼人。
沈楠泽心想他怎么了?难不成是个傻小孩?听不懂我说话吗?
“诶?哪里来的野狗啊?去去去。”恰巧路过一个环卫大爷,被狗吠声引来,扬起长帚撵走了野狗。
沈楠泽刚谢完大爷,转眼去看那小孩儿,已经没人影了。
*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的体育课,沈楠泽蔫唧唧的,一直想着中午那个和野狗抢食的小孩儿。
那双灰瞳,和他们这里的孩子都不一样,像是他在电视里见过银河星空的颜色。
好好奇。
“菲菲。”沈楠泽撑着脑袋,问同桌,“你午餐剩的面包还有吗?”
“有啊,你要想吃吗?”
“嗯。”沈楠泽犹豫了一下,“你先借我一个,我明天还你两个。”
沈楠泽本想着,那脏小孩应该是个小乞丐,又或者是小流浪儿,到他们学校附近来翻垃圾袋觅食,被狗追着咬,兴许不回再回来了……
但当他再次去到沙坑,来到铁栏处,发现那小孩儿竟蹲在墙角徒手挖洞。
他挖得太认真卖力,以至于没注意到有人来。
沈楠泽悄悄探过脑袋去,冷不丁开口:“你在干嘛呀?”
小孩儿停下手里的动作,猛地抬眼看向沈楠泽,他将沈楠泽从脚看到头,又从头看到脚,最后目光停留在他的……鞋子上?
沈楠泽也低下头,问:“你想要我的鞋子吗?”
沈楠泽问完,他这才看到小乞丐光脚丫的脚指头,指甲盖像是掉了一块儿,血肉翻飞,有些惨不忍睹。
沈楠泽一激灵,像是将别人的伤口看在眼里,痛感传到了自己身上似的,担心道:“你是不是被狗咬了?!”
小乞丐不说话,死死捏着拳头,像是对峙着野狗的防备姿态。
沈楠泽试探着问:“你叫什么呀?”
“……”小乞丐不说话。
“你几岁了?”
“……”小乞丐还是不说话。
“你爸爸妈妈呢?”
“……”小乞丐摇了摇头。
“你是个小哑巴吗?”
“……”小乞丐伸手指着他。
没看懂他什么意思,沈楠泽一屁股墩坐到地上,将自己的鞋子脱下来。
“小哑巴。”沈楠泽叫他,把东西隔着铁栏缝隙递出去,“给你,穿着,走路脚不疼。”
那小乞丐却不知怎么,突然冲了上来,他没有要鞋子,反是死死抓住了沈楠泽的手臂,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啊——!!”
沈楠泽没有防备,痛叫一声,“你干什么咬我!”
“你别咬我!疼啊……!”
沈楠泽眼泪花立马就出来了,他用另一只手去推对方的头,然而小乞丐铁齿铜牙咬合力极强,纹丝不动。
他没松口,嘴下愈加用力。
“坏蛋!!!”沈楠泽哭得很惨,但又不敢哭叫得太大声,怕引来保安。
“呜呜——求求你、别咬我了……”
沈楠泽去掏口袋里的面包,哭得惨兮兮,绝望地哀求:“我给你带了吃的,呐,你吃这个可不可以,别吃我的肉……呜呜……好疼。”
小乞丐猎豹般兽类的眼泛着精光,死死盯着沈楠泽。
沈楠泽痛得直抽气,感觉自己手臂上的肉都快要被他撕咬下来一块,继而弱声弱气地讨饶:“呜呜呜——人肉不能吃……你松开我,我明、明天给你带肉肉吃,好不好……?”
几秒后,小乞丐终于松口了。
沈楠泽吸了一口气,立马缩回自己被咬的手,拔腿逃了。
他没敢去找老师,躲进了厕所,一边呜呜咽咽地哭一边拿水冲自己手臂上的血。
沈楠泽又疼又怕,很是不知所措。
之前有个同学欺负沈楠泽,在下楼时推了他一把,把他门牙给摔掉了,干爹知道后,亲自到学校来解决,当着老师和对方父母的面,让那同学站在楼梯上……
沈楠泽不敢推他,白笙就抓着他的手将人给推了下去。
……后来他再也没见到过那个同学。
沈楠泽看向自己被咬破皮手臂上的牙印,血淋淋的一圈,比起缺了颗牙,这看着要恐怖骇人得多。
前车之鉴……这事不能让干爹知道,不然那小乞丐肯定会被打死的。
放学,他穿上了长袖校服,回家了。
他一边恨那小乞丐不知好歹,一边又想,他只是个笨小孩,没有爸爸妈妈教他,他不知道自己是好人。
沈楠泽脑门儿硬,心眼还实,第二天当真从家里多带了份餐盒来。
那脏小孩儿果然还在,沈楠泽沿着铁栏墙边找了半天才在一处拐角看到了他。
他好像是给自己围搭了一个简易的小窝,将对面的几个大垃圾桶推到了靠墙柱这边,一片三角梅吊垂在墙头上,正正好能遮掩住这个视角盲区,不容易被人发现。
“喂……醒一醒。”沈楠泽叫醒了蜷缩着身子昏睡的脏小孩。
这次沈楠泽学聪明了,他十分小心的用树枝将餐盒推出去,“这个是能吃的肉肉,我给你带来了。”
他语气真诚,像是认真完成了某种承诺般。
脏小孩儿见他又来了,神情好像有些懵怔,一动也不动。
说完,沈楠泽又拿树枝指了指地上黑漆油亮的塑料袋,拧起小眉头,说:“不要翻垃圾吃了,脏东西吃了会生病。”
脏小孩儿看了看自己脏污的双手捧着精致干净的餐盒,又看了看沈楠泽。
“你给、我吃……?”半响,沈楠泽听到对方若有似无的沙哑声音。
沈楠泽惊喜一笑,“哎呀!原来你会说话呀!不是小哑巴。”
“你为什么,给我?”脏小孩儿的声带像是受损,粗粝得可怕。
沈楠泽一边在自己兜里掏出一瓶牛奶推给他,一边不住地说:“因为我答应你了呀,你可太可怜了,饿得都要吃我的肉了。”
脏小孩儿胃里叫得很响,他似乎犹豫了许久,最终下定了什么难为的决心般,狼吞虎咽解决完那一盒肉,又咕咚咕咚喝完一瓶牛奶。
“你多久没吃饭了呀?”沈楠泽后悔自己带少了吃的,“你是不是没吃饱,我下午再给你带。”
脏小孩儿怪异的眼神看着他,随后点了点头。
沈楠泽笑了笑,也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上课啦。”
之后的一个星期,沈楠泽给他带了各种吃的,脏小孩不理他,只顾吃,也没从说过谢谢。但沈楠泽乐呵呵的,一点儿没在意,自顾自说许多,偶尔把人问的烦了,他会得到几句回复。
他这才知道,原来脏小孩是从孤儿院跑出来的,他也有名字的。
有天他学着沈楠泽的动作,隔着铁栏,用树枝在沙地里写写画画。
沈楠泽伸脑袋去看那字,缓声读道:“陈、阳。”
陈阳抬眸,一双灰眸幽深澄亮,似有魔力般,像哥哥家里的缅因猫一样,野性的漂亮。
“陈阳!你的名字叫陈阳是吗?”沈楠泽以为他终于放下戒备,在对自己的示好,于是灿烂笑开,朗声道:“我叫沈楠泽。”
沈楠泽觉得自己交到了一个很特别的朋友,他每天中午睡不着都会出来找他,什么话都和他讲。
但他很担心陈阳会被政府的人发现,送回孤儿院,陈阳说他是被打了这才逃出来的,他怕他回去又被打。
沈楠泽担忧得都吃不下饭了,他一边小心地用酒精给陈阳的伤口消毒,一边吸鼻涕,贴好创口贴,又说:“陈阳,你可一定要藏好啊。”
忍了半天,陈阳淡淡地开口:“你哭什么?”
沈楠泽估计是有什么疼痛共感症,眼泪几乎停不下来了,呜咽着讲:“陈阳你,你身上太多伤啦,你…不…不疼吗?”
过了许久,等到沈楠泽的抽噎珍贵都停止了,陈阳才轻声说:“疼。”
“那怎么办?!”沈楠泽急得眼圈又发红,“我给你钱钱,你去医院行不行?”
陈阳摇头:“会被人抓住。”
沈楠泽眼珠子焦急乱转,“那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家里有医生。”
“你家……在哪里?”
“我家在西郊蓝山别墅。”沈楠泽说:“你等我今晚回去和我干爹说说,我干爹人很好的,你像我一样听话的话,他一定会帮你的。”
当晚,沈楠泽使出浑身解数,撒泼打滚可算让白笙妥协,答应收养陈阳这个可怜的孤儿。
第二天,沈楠泽眼睛肿着,却笑得跟朵花儿一样去上学。
“早上好呀,楠泽,什么事这么开心呀?”同桌菲菲问。
“嘘——”沈楠泽神神秘秘的,一脸荡漾地说:“菲菲,我悄悄告诉你哦,我要有弟弟了!”
“啊?”菲菲惊讶道:“你爸给你找后妈啦?”
“不是!”沈楠泽不开心地皱眉,“是我自己找的弟弟。”
“哦,好神奇呀,你在哪里找的?我也想去找个妹妹。”菲菲说。
“我在垃圾桶边找的。”沈楠泽得意地说,“他可酷啦,回头他会来我们学校和我一起读书的。”
垃圾桶里捡的弟弟吗?那得多脏呀。菲菲不太理解,不再继续他的话题,“对啦,你中午记得来休息室哦,我妈妈给我带了蛋糕,叫我下午分享给同学们。”
“蛋糕?”沈楠泽眼睛亮了一瞬,“生日快乐呀,菲菲。”
下午,沈楠泽巴巴捧着蛋糕盘子,做贼一样一路小跑到操场后。
“陈阳,陈阳,你在吗?”
陈阳从三角梅树丛下钻出来,看到沈楠泽脸颊粉红,粗喘着气,双手神秘地背在身后。
“告诉你个好消息,干爹答应我带你回家啦!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学吃饭!”
沈楠泽比他还激动期待一样,对他保证道:“我干爹可厉害啦,你不用怕再被送回孤儿院,不会有人打你了!也不会挨饿了!”
虽然沈楠泽早就悄悄把人家认定为自己弟弟了,但还是很礼貌的问他:“陈阳,你来家里当我的弟弟好吗?我也会保护你的!”
陈阳表情淡淡的,即无惊讶也无惊喜,因此沈楠泽一脸的神气被挫败了两分,“干什么又不说话呀?”
“下课铃没响。”陈阳说:“你又逃课了。”
“哎呀。”沈楠泽还有些气喘,熟练地转移话题,“你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我不饿。”陈阳说。
沈楠泽也不觉他扫兴,将蛋糕盘举在脸前,眼睛亮亮地笑着:“当当当!冰淇淋蛋糕!你吃过吗?今天菲菲生日分给我的。”
“没吃过。”
“我也没吃过。”沈楠泽盯着蛋糕,咽了好几下口水,喃喃道:“大家都说好吃呢。
“诺,给你吃。”尴尬的是,盘子太大,沈楠泽没能从铁栏缝中递出去。
“……”沈楠泽望了望周围,决心一定要让陈阳品尝上这份美味,“你等等我。”
十五分钟后,蹲回墙角的陈阳,听到了哒哒哒跑来的脚步声。
陈阳猛地起身,走出三角梅的遮挡,他看到沈楠泽双手小心捧着盘子,迎着柔和的阳光向自己一步步跑来。
没想到他竟然溜出校门了?!
沈楠泽穿着干净的校服,皮肤嫩白 ,笑容璀璨得要命,明媚得令人生厌。
“陈阳!陈阳!这里。”
沈楠泽本来内心还有些忐忑,毕竟陈阳真的很像只阴翳不定的野猫,心情不好的时候,动不动都会挠他一爪子来着,但当他看到陈阳也向自己跑来的时候,内心那点儿担心全然没了。
看来陈阳也很开心地期待他。
沈楠泽正高兴着呢,没想到刚站定,蛋糕还没递出去,身体就被陈阳一个猛推。
沈楠泽猝不及防,接连两个踉跄,他被推倒在了马路中央。
他面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脸已经痛砸在了散发着刺鼻土漆味的柏油马路上。
蛋糕糊在脏地上,沈楠泽眼神懵怔地盯着那团奶油,脑子完全是懵的,反应过后,身体四处哪里都痛起来了。
汽车轮胎剐蹭声尖锐响起,耳畔唔哩的喇叭声似要冲破云霄般响亮。
“要死吗?!”司机探出窗来,痛骂几声不要命的兔崽子。
沈楠泽终于回过神,仓皇狼狈地爬起身,往陈阳那边跌撞狂跑。
陈阳后退两步,以为他这般是要冲过来报复自己。
完全出乎意料的是,陈阳被沈楠泽一个熊扑死死抱住,小孩儿像是后知后觉地,竟害怕得哭出声来。
“呜呜——你干什么推我呀!”
沈楠泽眼泪唰地盖了满脸,气喘不匀地吼他,但身体快抖成筛子了,“呜呜呜,我、我干爹说了……不能再马路上玩闹……会死人的。”
“我差点儿被压车死了。”沈楠泽抹着眼泪颤抖地说。
“我手好疼啊…陈阳……你看看我的腿,是不是骨折了,呜呜呜好疼好疼啊……”
沈楠泽好像不知该依靠谁似的,抓着陈阳紧紧不撒手,嘴里说着些可怜的话。
“你……”陈阳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敢跑过来?不怕自己再推他吗?
哭了会儿,沈楠泽觉得自己作为哥哥,在陈阳面前哭太不男子汉了,于是他强忍着疼,抽噎着说:“下午干爹就来接我们了,到时候你……你可要帮我作证,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陈阳不解地看着他,诚实地说:“是我推的你。”
“我知道呀。”沈楠泽像是教育这个弟弟多么不懂事一样的语气,“记得下次不要这么闹了,很危险呢!”
陈阳眼睛微微瞪大。
沈楠泽牵起了陈阳的手,斜斜靠在他的肩膀头,一边的银杏林里走,一边告诉他说:“你要听话些知道吗?大人都喜欢乖的小孩。”
沈楠泽忍着痛,揪了团嫩青色的草擦着自己身上流血的擦伤,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马路上那滩化的蛋糕,忍不住心中委屈,嘀咕抱怨道:“都给浪费了。”他还没吃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