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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鸡飞狗跳 打回原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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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魂?”白霜黎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盯着断崖底下看,可是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阵里什么时候多出很多鬼魂了吗?开什么玩笑,那又不是聚魂阵,再说,真多了什么东西的话我能察觉不到?”
“真的有啊,”惨遭质疑的谢瑶委屈巴巴地看向同样一头雾水的谢宁,“谢宁你肯定看到了,那底下有那——么多打了马赛克的鬼,有的‘嗖’地一下就穿过我了。而且肯定是因为他们死状极惨,不打码都过不了审。”
白霜黎和谢宁这下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二人对视一眼,又都嫌弃地错开视线将目光落在其他地方。
白霜黎屈指在谢瑶脑门儿上一敲:“本事不大,胆子又小,但这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呢?”
“啊?”谢瑶呆呆地捂住脑袋。
白霜黎扶额叹息,暗自吐槽现在的捉妖师看起来更不靠谱了。她揉了揉眉心,思考了很久才说:“你可以这么理解,那个大阵算是个3D投影,所以你只能看,摸不着。”
万万没想到是这么回事的谢瑶傻眼了,脑袋上似乎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她喃喃道:“可是那个阵看起来就很费灵力,哪个傻子敢用那么多灵力去搞一个投影仪啊?”
“送你小叔吊坠的那个傻子。”白霜黎闲闲道。
虽然耗的不是灵力而是妖力,但也确实是个大工程。
“呃……”谢瑶尴尬地转移话题,“所以为什么要建这个阵?”
白霜黎笑眯着眼:“为了让我出去之后不至于像个乡巴佬一样没见识呗。”说着,她别有深意地看了谢宁一眼,结果对方正在无所事事地踢着鼠妖,好像根本没关心这边的情况。
白霜黎气鼓鼓地抄起手背过身去。
白霜黎这三百年里一直待在谢家禁地,最初时只有满世界的沙啊泥啊与她作伴。不过她大部分时候都在被迫沉睡,以便更好养伤,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但是后来她的伤情渐好,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也就觉察出了一星半点的孤寂。
再后来,禁地入口处的封印松动,桑沢亲自前来加固封印,顺便设下了这个大阵。
有了此阵,既能给她增加点生活的乐趣,也能让她以这种独特的方式看看现在的人间。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谢家人的。
白霜黎捻着手指,指尖似乎露出一点碎芒,转眼又隐了下去。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她会回到外面的世界里去,他们不紧不拦着她,还总是默默地为她提供便利。
就在白霜黎神游天外的时候,忽然感觉袖子被人扯了扯,她回过头只见谢瑶笑得一脸谄媚。
白霜黎抽了两下才把袖子从谢瑶手里救出来:“又想干什么?赶紧跟着你家守护者出去。”
“前——辈——”谢瑶拉长声音,黏黏糊糊地叫了一声。
白霜黎被她这么一叫,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双手连忙隔着衣服互摸两只胳膊。
“为什么要打码?很恐怖的欸。”谢瑶十分天真地皱着眉。
白霜黎:“保护隐私?”
以防谢瑶真的问出十万个为什么,谢宁还是打断了她们之间的交流,无情地把谢瑶拎走了。
“谢宁,我现在越来越不明白谢家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了。”白霜黎看着她们慢慢走远,低声说了一句。
谢宁并未停下,也没有回头,只是迎面吹来的风带来了她的话。
“蠢狐狸,我还以为见过谢瑶之后你能想明白。”
白霜黎闷闷地笑了两声。
等她们的身影彻底不见后,白霜黎抬起刚才碰过吊坠的那只手,用妖力将缠上她的那抹神识引了出来。
神识在半空凝结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飘飘忽忽,仿佛下一刻就要散去。
白霜黎与他对视良久后淡淡道:“敢分割神识的你还真是头一个,也不怕变成傻子?”
人影晃动,却什么也没说。
白霜黎歪着头,疑惑道:“是哪位英雄好汉为民除害了吗?居然把你给毒哑了。瘸子变哑巴,怎么混得比我还惨?”
“哗——”
人影大概是被白霜黎这大逆不道的话气到了,突然又变作一根赤红的棍子,往她身上一抽。
白霜黎老老实实坐着没躲,那棍子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散开,像一匹流光溢彩的纱将她包起来,还不断收紧。
“咳咳——放、开,要喘不过气了!”
神识不为所动。
白霜黎见此只好一口咬下。
神识:“!”
他身上的颜色瞬间褪去,变成灰扑扑的,从白霜黎身上退开后缩到一边去了。
白霜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然后弯起眼睛:“有点儿意思,感觉你比桑沢本人更好玩儿呢。”
神识把刚才被咬的地方团在正中护着,一点儿也不想理她。
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妖,其神识都是最脆弱的,只怕这边白霜黎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那边桑沢本人已经头痛欲裂了。
“不就是要了你一口吗?我以前经常拿桑沢磨牙,也没见他说什么啊。”白霜黎十分无赖地凑了过去,“你既说不了话,想来他将你送进来就是为了给我出气。不过你比他可爱,我不欺负你。”
这抹神识是从桑沢身上剥离出来的,一定程度上放大了被他本人藏起来的情绪,诚实多了。
白霜黎朝他伸出手:“来吧小彩,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神识被迫接受了这个名字,犹豫了一会儿,扭扭捏捏地将自己压缩成极细的一缕粉绳,顺着她的手臂向上绕去,最后虚虚环在白霜黎的脖子上,偶尔挨得近了会蹭到她,痒酥酥的。
“也该出去了,当年的事……总要查个清楚。”
白霜黎来到禁地入口处,也是这里唯一的出口。
构造十分精妙的封印,带着某人浓厚的个人特点。
白霜黎懒得思考,将手掌贴在封印上,浑身妖力涌向掌心,一时间禁地里狂风大作,高高地扬起一片呛人的黄。
封印像被被敲了一锤子的玻璃,顿时布满了裂纹。
白霜黎扬眉,手上力度再加重了些,封印顿时不堪重负,一声嗡鸣后竟然真的被她暴力震碎。
白霜黎收回手,看了看还仍被尚未完全退去的妖力包裹的掌心,自言自语道:“这么简单?桑沢加固封印的时候完全是在开闸泄洪吧,谢宁完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吗?”
就这么个易碎的玩意儿,也就能困困当年重伤的自己,如今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破开它连两成妖力都用不上。
也难怪那鼠妖能钻进来。
白霜黎穿过密林,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悄悄地在谢家逛了一圈。看着眼前已经和三百多年前完全不一样的谢家她略有感慨。不过幸好在出禁地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也只是有点物不是、人亦非的不习惯。
她不再逗留,寻了个几乎无人注意的阴影处,先是施法将狐耳和尾巴藏起来,然后单手掐诀,嘴里默念着什么。
很快,一道阵纹出现在她脚下,旋转着若隐若现地闪着金光。
早年间桑沢怕她走丢或者遇到无法脱身的局面,于是借用彼此的妖力结了契,只要他们还活着,无论相隔多远都能在契约的指引下找到对方。
白霜黎感知着他所在的位置,不算太远。
片刻后,金光包裹住白霜黎,一闪,人顿时从原地消失。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白霜黎出现在了市里一座公园的角落里。
时值正午,公园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悠闲漫步,没人发现突然出现在这儿的白霜黎。
鸽群扑打着翅膀在一座座高耸的大楼上空盘旋,大楼底下的人们忙着进进出出,就像蚂蚁一样。
契约的反应很强烈。
白霜黎按了按胸口那块正在隐隐发烫的皮肤,心跳越来越快,莫名感到一丝害怕。
我为什么会害怕?
她迷茫地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契约连接的另一个人的情绪。
“嗤,胆小鬼。”她低头嘲讽地笑了下,然后在契约的引导下往公园里走去。
在穿过一小片竹林后,一条小溪从远处蜿蜒着流经此处,然后转向与小路并行流向更深处。鸟在林间嬉闹,有游鱼摆着尾巴跟随白霜黎一同向前。
又走过几十米,小溪汇入一片碧色的湖里,湖中有一座凉亭,一道窄窄的竹桥将它和地面相连。有人站在桥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一动不动地望着湖面。
白霜黎下意识回头想看看有没其他人在这儿,不过头刚转了一点她又马上转了回来。
浑身妖力开始翻涌,她的眼眸有一瞬间变作晴蓝色,又马上恢复成沉寂的褐色。正在她打算出手时,桥上那人回头笑道:“妖妖,你又把我的鱼吓跑了。”
白霜黎的掌心窜出一团绿色火焰:“那就别吃鱼了,试试烤鸟怎么样?”她一个箭步落到竹桥的护栏上,妖力催动着火焰顷刻间烧至桑沢面前。
桑沢面上笑意不改,右手依然拿着鱼竿,只动了动左手,就让眼前狂舞的焰火乖顺下来,慢慢退回去,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只有一缕青烟从白霜黎掌间冒出。
“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教的你控火术?”
白霜黎默默收回手,蹲在栏杆上和桑沢大眼瞪小眼。
大意了。
她以前一直跟着桑沢练控火术,刚才真的是顺手就用了。
“唉,”桑沢长叹一口气,似是遗憾地收起鱼竿,“绿焰是很好看,但是你能不能把它的攻击力再提一提?三百年过去了,毫无长进。”
“我要你管?”白霜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不屑。她手掌翻动间重新凝聚起妖力,身后浮现出九条巨大的狐尾,在空中轻轻晃动。
桑沢的目光落到其中一条半透明的尾巴上,嘴角的笑容一僵,眸光顿时暗了下去。
白霜黎扑了下去,她的手化作利爪探向他颈间,双眸再也无法控制地染上蓝色。
“打架还分心,你这是不把我放眼里啊。”
桑沢从容地一个闪身,躲过了即将落下的爪子。他飞身退到地面上,“过来,一会儿桥塌了。”
“塌?”白霜黎紧跟着他,“从我出现在这儿的那一刻起,你不就已经设下阵法了吗?就算我把这儿都毁了,现实世界也不会受到一丝影响。”她解除化形术恢复了狐身,又在妖力作用下不断变大,一直长到十多米高才停下了。她低下头,一双蓝色兽瞳冷冷盯着地上那个渺小的身影。
“打不过就化真身,想比大小?”桑沢好笑地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那就让你体验一把以大欺小的感觉,来。”
白霜黎仰头长啸一声,附近的树木承受不住其中蕴含的巨大力量纷纷断裂或是被连根拔起,倒成一片。她抬起一只爪子猛地往下一拍——
“嘶。”桑沢双手结印,在头顶打出一个青色的保护罩,将爪子挡在上面。可是就在爪子与保护罩接触的一刹那,他的身子整个往下一沉,双脚完全陷进地里,而他脚下的地面也出现了许多裂缝,并且还有不断加深的趋势。
他咬咬牙,努力维持站直的姿势以免自己十分丢脸地跪下去:“劲儿……还是这么大啊,真是不能小看你。”
白霜黎不想再跟他说话,又加了几分力气,像是不把他摁进地里嵌着就不会罢休一样。
“咔嚓——”
保护罩发出了另人心碎的声音,桑沢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立马往旁边一滚,堪堪躲了过去。
白霜黎立刻又一爪子拍向他。
“还来。”他欲哭无泪地连忙爬起来,白色的卫衣已经被弄得稀脏,狼狈极了。他这次不敢再和白霜黎正面相抗,一个劲儿地躲闪,“差不多得了啊,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白霜黎歪头:“那你站着别动,让我拔几根羽毛,就几根。”
“没大没小。”逗小朋友也要有个度,桑沢知道自己不认真点怕是真的要变成秃毛鸡,他运起妖力一下闪到白霜黎脑袋后面,趁她还没反应过来迅速朝她脖子上打出一个术法。
“你——”白霜黎感到后脖颈一烫,但是不疼,她正要甩动尾巴把桑沢从半空抽下去,却只觉眼前一黑,身体无法控制地软了下去,妖力也迅速散开。
“轰——”她重重地倒在地上,身体逐渐变小,最后变得和普通狐狸一般大,九尾也只余一尾耷拉在身后。
桑沢揉着发酸的胳膊落回地上,十分恶劣地笑了下,避开藏在白霜黎白毛里的小彩,伸手提着她的后脖颈把她在空中晃了晃,然后又像是良心发现一样动作轻柔地把她抱在怀里,脸贴着她毛茸茸的身子蹭了蹭,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怎么养了这么久的伤都还没好全呢?”他挥手撤掉之前设下的阵法,公园立刻恢复了原有的整洁。
还好他的住处就在公园附近,便一手抱着白霜黎,一手提着自己钓鱼的装备往回走。
“小桑又去钓鱼啦……诶,这是你养的小花狗吗?真漂亮。”
刚走进小区,迎面走来一个阿姨,她伸长了脖子打量着白霜黎,见她把脸埋在桑沢怀里笑道:“乖乖哟,这是怕生呐?”
桑沢温柔道:“她玩儿累了,刚睡过去。”
阿姨点点头,十分热情道:“我家也有条小狗,有空让他们一起玩儿啊。”
桑沢回想起当年在山里的时候,白霜黎天天逮着一只未开智的小黄狗欺负,一时觉得好笑,咳了两声勉强把笑意压下去:“好啊,等过两天我再把她带出来,她现在还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说完他同阿姨道了别,很快就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
那是小区最里面的一栋楼,他住的一楼还自带了一个小花园。园子里种了些花花草草,角落里安了一个双人摇椅,午后窝在上面晒太阳非常舒服。
“还要继续装睡吗,小花狗?”桑沢把她关进客厅的一个笼子里,完全不担心她跑出来。
白霜黎蜷缩成一团,闻言抖了抖耳朵,懒懒地睁开左眼一瞥,又立刻闭上,把头埋进蓬松的大尾巴里,看上去完全不想和他有任何交流。
其实她是想骂人来着,但是桑沢十分无赖地封了她的妖力,她现在要是开口也只能“嘤嘤嘤”地叫上几声。
果然和以前一样,不是只好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