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嘤嘤怪饲养指南》滟昭

2、霉蛋子 传说中的狐

　　“守护者大人？”谢瑶刚醒过来，脑子晕乎乎的，看着白霜黎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居然张嘴就把心里一直想的那个称呼叫了出来。

　　白霜黎愣了愣，缓缓歪着头看向谢宁，好半晌才发出一声短促的、满是疑惑的“哈”。

　　谢宁两眼一闭，长腿一抬就准备开溜。

　　“让你走了吗？腿收回来，说说，到底怎么个事儿？”

　　确定谢瑶不会因为脑子不清醒又倒下去后，白霜黎立马起身拉住谢宁。她手指用力扣住谢宁的手臂，笑眯眯地说：“看样子你很清楚这‘守护者’……嘶，好中二的称呼，是在说我吗？”

　　“撒手……叫你撒手。”被她这么一抓，谢宁胳膊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颇有些凶神恶煞地瞪着她然后挣扎起来，想把手臂从狐狸爪子下解救出来。

　　白霜黎简直就是个怪力狐，也不知道她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使不完的牛劲儿。

　　“那个……”

　　一道细细的微弱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谢宁趁着白霜黎分神去看谢瑶的功夫，一把将她的手撸了下去：“有事问谢瑶，与我无关。”

　　谢宁退至安全距离，轻轻按了按方才被白霜黎抓住的地方，

　　天老爷，不用撩起袖子看都知道，上面肯定留了几个红指印。

　　白霜黎摇着尾巴就转回身去了：“谢宁这是直接就把你卖了呢，不过你也别怕，你不在我的菜谱上。”

　　“呜呜呜……”谢瑶瑟瑟发抖，十分无助地瞄着谢宁，看起来可怜极了。

　　“看她做什么？”白霜黎一脸不满，扒拉着谢瑶的脑袋让她看向自己，“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好好解释一下‘守护者’是什么意思，还有，你没事跑禁地来干嘛？”

　　谢瑶干干地笑了一下，眼珠子转向左下方然后苦着一张脸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禁地里住着一位非常厉害的大妖……”

　　顶着白霜黎的死亡凝视，谢瑶只得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事实证明过于相信运气的人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运气背刺。

　　谢瑶第一百零八次后悔自己的决定。

　　半个月前，谢璟拉她入坑了一款名叫“神与”的卡牌游戏。

　　谢瑶从小就是个运气极好的人，网上大大小小的抽奖她中过好几次，像上课回答问题、作业抽查什么的基本都不会抽到她。

　　玩这个游戏也不例外。

　　入坑半个月，在小保底需要七十抽的情况下没有一次是五十抽之后出的。十连双金的成就更是在第一天就达成了。常驻池总是能抽到自己喜欢的卡，限定池一次也没歪过。

　　脸黑到次次吃满大保底的谢璟听说了她的战绩后当场破防，立马表示要跟她打个赌。

　　就赌新出的池子谁先抽到限定角色，输的人去禁地边上转一圈。

　　“禁地”这个词往往和各种异闻传说放在一起，被人津津乐道。而谢家也有一个不知从哪儿传出的说法，在小一辈之间流传着。

　　传说在四大捉妖世家之一的谢家有一位法力强大的女妖，常年居住在禁地里，从不露面。

　　小孩子们猜测她应该就是谢家的守护者，只有当谢家发生重大变故时才会出现。

　　不过禁地的入口处有阵法在，他们都进不去，也就无法证实传说的真伪。而且禁地在密林的另一边，只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向那边。可林中树木高大，阳光基本都被挡住了，而丛生的野草又将原本的小路遮去七七八八，想要靠近都很困难。

　　谢瑶本来十分自信，可是幸运女神这次并没有眷顾她。

　　“居然赌输了哇。”谢瑶泪流满面地带着偷偷准备好的强光手电筒，在谢璟落井下石的笑声中找到了那条小路，独自一人往里面走去。

　　初入时还有一丝光亮，可是多走几步路四周就完全暗下去了。

　　十来米高的树木像筷子一样僵硬地插在厚厚叠了好多层的腐叶里，每一棵像是由同一棵树复制出来的，连粗细都差不多，然后又一行一行粘贴上去。

　　昨天刚下过一场暴雨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得让人恶心的土腥味。

　　林子里没有鸟，虫鸣也听不见，连风都吹不进来。

　　整个世界仿佛没有任何别的活物。

　　谢瑶战战兢兢地打开手电筒，一束惨白的光顿时刺了出去，将前方的黑暗撕开一片。她慢慢往前挪，时不时往后看一眼，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有很多往日看过的恐怖电影的名场面不合时宜地涌向她的脑海，甚至连那些恶鬼长什么样她都能清楚地想起来。

　　内心崩溃的她忍住已经到了嘴边的尖叫，咽了口唾沫，松开咬得有些发酸的后槽牙，鼓起勇气张嘴用颤抖的声音唱了起来：“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大概是突然而来的正气给了她一定的精神安慰，她忽然觉得周围都没那么冷了。

　　小路还没有干，一脚踩下去还能听到鞋底陷进泥土后细小的滑腻声响。她紧紧握住手电筒，走得很慢，免得不小心脚滑或是被枯枝草根给绊倒。

　　“我最亲爱的祖国，我永远紧依着你的心窝……”

　　高音部分谢瑶唱不上去一下子破了音，虽然节奏被打乱了，但她没敢停下来，继续跑着调唱。似乎生怕这正气一断，就有什么幽怨厉鬼突然从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窜出来。

　　　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一样，她总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久，但一直没有看到密林的边界。

　　家里真的有这么大的地方吗？

　　谢瑶欲哭无泪，这片密林似乎只有刚才她来时的一个入口，在别的地方都看不到太的存在，仿佛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所以打赌的时候她根本知道这片林子这么大。

　　正在她内心打起退堂鼓想要回去接受谢琰的嘲笑时，自己腰间挂着的那枚青底带红色花纹的羽毛状吊坠突然动了一下，悠悠飘了起来，还牵着她往前走去。

　　什么情况？

　　这枚吊坠是前几天谢旭给她的，说是一个妖族朋友给的，带着有好处。可是为什么它会对谢家禁地有反应？

　　谢瑶这人吧，胆子不算大，但是有着过剩的好奇心。而且再想想那个传言，她觉得这里应该是没有危险的，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在吊坠的带领下继续前进。

　　不多时，谢瑶居然真的走出了密林。

　　眼前是一个十分突兀地立着的的灰紫色椭圆形漩涡，后面被一圈墙围住了。似乎是年代久远，墙面大多地方都已经褪成了脏兮兮的灰白，不过从某些地方还是能看出原本的朱红色。

　　她先将手电筒收了起来，接着把手伸向漩涡试了试，结果刚一接触就有一股阻力拦住了她，使她无法再向前分毫。

　　这就是大家说的那个阵法？谢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正要放弃，吊坠晃动得更厉害了。

　　她把吊坠取下来握在手心，试探地又把手伸向漩涡，这一次却不再受到任何阻拦，整个手臂直接穿进去了。

　　谢瑶一咬牙给自己打打气，然后闭眼一下子钻了进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轻柔地从她身上拂过。

　　等她睁开眼时，面前是一扇透亮的玻璃橱窗，里面站了个塑料模特，身上穿着十分时髦的驼色大衣。

　　原本躁动不安的吊坠一进来就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的死物。

　　谢瑶：“？？？”不是，这给她干哪个商场来了？

　　她把吊坠重修系回腰间，一脸懵逼地想要四处看看，可还没来得及转头，目光只在玻璃上一扫，人就僵在了原地。

　　先前光看模特去了，没注意眼前的玻璃上映出的人形马赛克。

　　最近的一个刚从她背后经过，嘴里说着“最近新上了一部很好看的电影”。

　　她浑身汗毛直立，背后蒙了一层冷汗，手脚也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

　　可“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她，居然都没有对她的突然出现感到奇怪。

　　谢瑶想挪到角落去再观察一下，寻找出路。不过她刚走了两步，一阵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哒哒”声突然近了，就在她身后越来越响。

　　她心中一惊，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儿，立马就想往前跑。

　　可是人在极端害怕时总是容易掉链子，她居然戏剧性地左脚拌右脚，当场表演了一个平地摔。膝盖一阵刺痛，但她来不及检查了，想着就算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于是脖子一横转身直面已经近在咫尺的马赛克。

　　令她没想到的是，那个长得十分高挑的马赛克挽着旁边的马赛克像是没看到她一样，直直从她身上踩过。

　　谢瑶来不及躲闪，眼睁睁地看着马赛克踩上她的脚。

　　虽然不合时宜，但谢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她”可不可以换双鞋。

　　然而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出现，马赛克像是直接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在规律的“哒哒”声中又走远了。

　　一点触感都没有，谢瑶心想，我怕不是已经变成死鬼了。

　　只是膝盖传来的一阵阵火烧火辣的痛又告诉她，她还活着。

　　她愣了一会，随后惊恐地瞪大了眼，努力把自己缩成了一个颤抖的球。

　　“谢瑶？”

　　谢瑶把全部事情都交代出来了，就是说得乱七八糟的，想到什么漏掉的就补充一句。

　　不过白霜黎和谢宁都听明白了，俩人神情复杂地对视一眼，又都默默移开视线。

　　白霜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谢瑶：“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们谢家都传了些什么关于我的不实言论出去，关键还真有人信啊？不过说起来，要真有守护者的话……不该是旁边这位野性难驯但又勤勤恳恳守了谢家几百年的谢宁吗？”

　　谢宁只比她晚一年到谢家。在当时的家主谢楠死后，谢家大大小小的事就落到了其弟谢枫身上。可是谢枫前几年受了重伤，后来一直没完全养好，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所以有什么事都是谢宁在忙着处理。

　　不过没多久谢枫也死了，她原以为谢宁会就此离开谢家，却没想到她留了下来，直到现在也没走。

　　瞧着谢瑶尴尬得直挠头，而一旁的谢宁一点反应都没有，白霜黎似是恨铁不成钢般摇头叹道：“唉，瞧瞧，你瞧瞧……我当初怎么说来着？让你活泼一点，你个闷葫芦一天什么都不说，这下好了，人家都不认你这大恩人。”

　　谢宁有些心不在焉，敷衍地点点头。

　　“对、对不起啊谢宁……”谢瑶拉着谢宁的衣角晃了两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嗯……嗯？无事。”谢宁回过神来，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她本就无所谓去哪儿，留下来也只是因为曾经答应过谢枫一件事。至于谢家其他人如何看她，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事了。

　　“既然她自己都不在乎，那就是真的无所谓了。”白霜黎耸耸肩，“把你说的那个吊坠给我看看。”

　　谢瑶忙不迭取下吊坠递了过去。

　　白霜黎指尖摩挲着吊坠仔细观察片刻，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按理来说，入口处那封印你进不来，毕竟除了关我，它最大的作用就是防止你们这些熊孩子误闯。不过你这吊坠啊……原本是设下封印之人的东西，上面沾着他的气息。”

　　这才会带着谢瑶进到禁地中来。

　　关她？

　　谢·熊孩子·瑶意识到传言似乎真的有问题，惊讶地盯着她，可她似乎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随手将吊坠扔回给自己，语气随意道：“好好戴着吧，有了它可就没哪个不长眼的妖怪敢轻易对你出手。”

　　虽然不知道桑沢何时变得这么大方了，不过应该是件好事吧？

　　在白霜黎记忆中，他素来不爱与人类亲近。

　　师父在世时他总不见人影，游山玩水好不惬意，只偶尔来山里坐一坐，与师父闲谈半日。后来师父仙逝将尚且年幼的她托付给他，她便随他一道游历人间。那百年里却不见他与哪个人类关系亲密，相熟的都是些妖族。

　　与谢楠相识也是因为她。

　　“妖你也见了，谣言也破了，赶紧走。”白霜黎摆摆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等一下！”谢瑶迅速起身，“这位……前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眼巴巴看着白霜黎：“拜托拜托，要是不知道答案我今晚可能连觉都睡不好，您就发发慈悲吧，好可怜可怜我这个倒霉蛋。”说着，还做出了祈祷的动作。

　　白霜黎被她整得一愣一愣的：“那……你问？”

　　她脾气一向是不太好的，但是看在谢楠的份儿上，也能对谢家稍微后人多几分耐心。

　　谢瑶一想到自己即将问的是什么就骤然心跳加速，她深吸一口气，手“唰”地一下指向断崖下，语速极快一点不带停地问：“您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把那么多鬼魂拘在那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