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嘤嘤怪饲养指南》滟昭

1、无人区 天空一声巨

　　“轰——”

　　禁地入口处突然炸起一声巨响，像阴沉的苍穹下打了个霹雳，伴着仓促闪过的白光，一下子就将坐在断崖上昏昏欲睡的白霜黎惊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睁开了那双晴蓝色的眼睛，尖尖的狐狸耳平平地向后折去，压得很低。

　　入目依旧是那片昏黄的天空，隐约能看见一点云的轮廓。断崖上是辽阔的黄土地，有些地方已经干裂了，蜿蜒着又细又深的黑色裂缝。

　　断崖下矗立着一座座高楼，汽车飞奔在宽广的公路上，“人们”于高大建筑间穿梭往来，一片喧嚣。

　　白霜黎漫不经心地在身前的石头上磨了磨爪子，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她等了一会儿，终于在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后听到了来人的声音。

　　“九尾阁下，小的乃青丘山一鼠妖，听闻您在此地，特来迎您归山。”

　　白霜黎微微把头向后转了点，看清了他的样貌。

　　那人看着挺年轻，又黑又硬的短发扎在脑袋上，黝黑瘦削的脸上一双眯缝眼直直盯着白霜黎，嘴边挂着谄媚的笑，身体歪歪扭扭地跪在地上。

　　白霜黎抬起腿，朝刚磨过的爪子上吹了口气，随口问道：“你的目的？”

　　“小的哪有什么目的啊您说……”

　　鼠妖干笑两声，见白霜黎没有搭话，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突然收起笑，哭丧起一张脸，一边捶地一边抚着心口：“哎哟阁下，您这些年待在这儿怕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那些捉妖师简直可恶。自从几年前青丘山没了狐族的庇佑，那些人便肆意残杀咱们妖族，连幼崽都不肯放过……”

　　他假哭几声，细得跟枯枝一样的手指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我也是偶然间得知您的消息的，今日来就是想请您回去，替我们这些小妖做主啊。那些捉妖师尽是些伪君子，外界都传您是自愿留下来保护谢家，我们可不信，如今一瞧果然如此。您放心，我来时已经将入口处的封印破开了一个口子，您只管跟我走就行。”

　　白霜黎似乎并不急着出去，只是对所谓的传言产生了一点兴趣：“是吗？外面还说我什么了？”

　　鼠妖原本准备说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有些憋屈地想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是能说的。

　　“算了，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不过这才过了三百多年……能被传成这样也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啊。”

　　白霜黎终于站起身转了过来，十分优雅地漫步朝鼠妖走去。她此时并未化作人形，小小的狐狸身体看上去并不强大，散发出的妖气也跟普通狐妖无异，着实不像那传闻中的大妖。

　　不是她？

　　鼠妖迟疑了一下，但他好不容易才等到那人离开谢家，短期内能溜进禁地的机会就这么一次。再说来都来了，干脆赌上一把，说不定九尾的实力被封印压制了呢？

　　白霜黎半眯着眼黎靠近鼠妖，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摇了一下，白色的尾巴尖儿从鼠妖眼前徐徐扫过，带起一阵微弱却寒意十足的风。

　　“只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被一个你都能破开的封印困住？我又为什么要跟你走？”她凑在他耳边轻声询问，语气中带着不太友善的笑意。

　　“您可是九尾大妖，难道真的要被锁在这儿当捉妖师的——”

　　鼠妖话一出口就愣住了，也没敢把最后一个字吐出来。他对上白霜黎泛着冷意的眼睛时忽地惊出了一身冷汗，结巴道：“我、我不是说您……”

　　“嘤哈哈哈哈哈哈……”白霜黎突然咧开嘴，龇着个大牙就卧在地上打起滚来，那独特又洗脑的笑声让鼠妖张着嘴也再难吐出一个字。

　　鼠妖又惊又茫然，只能看着白霜黎四仰八叉地笑了半晌。不过她似乎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抖抖身上的土和灰。

　　“看来我确实是太久没有出去过了，久到居然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白霜黎的嗓音变得又尖又细，吓得鼠妖立马磕头求饶。

　　白霜黎睨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刚出现的另一个身影上。她扬了扬下巴，语气懒洋洋道：“入口的封印加固了跟没加固有什么区别？这都是第四个钻进来的了。你们到底行不行啊？”

　　鼠妖背对着那人，脑子里却一下冒出一个名字，脸“唰”地一下白了。他扭着身子眼神惶恐地往后看去，似是想求证什么。

　　来者步幅不大，但每踏出一步身影都会瞬间出现在几米外。不过几步，就走到了离他们很近的地方。

　　她看起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女生，扎着利落的高马尾，身穿一件卡其色风衣，正踩着双黑色马丁靴面无表情地继续往鼠妖身边走。

　　是她……她来了！

　　鼠妖不知她为何会这么快出现在这儿，但一想到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身体顿时抖如筛糠。见白霜黎并无护他的意思，他急忙连滚带爬地往另一个方向逃。

　　白霜黎也不加阻拦，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站在原地，还不忘砸吧两下嘴。

　　“谢宁你快点，这可是鼠妖，你要是把他抓了今晚还可以加个餐。”

　　“闭嘴。”谢宁被她吵得心烦，朝着鼠妖单手掐诀凝聚妖力，竟然直接将他压得双腿跪地，脸憋得通红，无论如何使力也还是弓着身无法动弹。

　　“哎哟哟，血脉压制啊这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老样子，也不听听人家还有没什么遗言吗？话说你们小猫咪有不喜欢吃耗子的吗？会不会过敏？欸……你吃过吗？好吃吗？需要火烤的话跟我说一声就行，甭客气，绝对给你烤到外焦里嫩。”并不想闭嘴的白霜黎依旧在一旁贱兮兮地叭叭。

　　“狗拿耗子。”

　　“好无趣一人。”白霜黎低声吐槽了一嘴，然后收起被冷风吹得拔凉拔凉的尖牙，哑火了。

　　也不知为何，她与谢宁从当年第一次见面起就相看两厌。但在谢家禁地待的三百多年里，谢宁也是来看她次数最多的。

　　谢宁头也没回，将鼠妖敲晕后拿出捆妖绳把他严严实实捆了起来。

　　白霜黎稍稍安静了一小会儿，这才优哉游哉挪过来，嗤笑一声：“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家伙，居然能偷溜进你谢家，没想到又是个不中用的。”

　　谢宁拖着鼠妖往外走：“你还不打算出去？”

　　“怎么？”白霜黎跟在她身后，化形后保留了狐狸耳朵和尾巴，她伸手捋了一把黑白掺半的头发，然后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个棒棒糖叼在嘴里，含糊道，“四大捉妖世家之一的谢家是养不起我一只闲妖了吗？”

　　“当年谢家人把你关起来可不是为了养你。”

　　白霜黎哼哼两声没有接话。

　　不过刚走几步，白霜黎忽然停了下来，表情怪异地盯着谢宁的背影：“喵，喵喵喵，哎呀回头呀，有事儿问你。你家禁地现在是可以随便进出的吗？”

　　“？”谢宁不解地回头看向她。

　　她刚才进来时分明已经顺手把封印补好了

　　白霜黎将原本细长的眼睛瞪得溜圆，眨了两下，看起来十分无辜的样子，伸手朝断崖下指了指说：“喏，又进来一个霉蛋子，在阵里面。”

　　上次加固封印的人出于一点小小的恶趣味，将封印后连接的空间设成了随机，所以外来者进入禁地后所处的地方是不固定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还是第一个直接掉进阵里的。

　　不是霉蛋子是什么？

　　也幸好白霜黎的神识覆盖了整个禁地，能在别人踏入其中的第一刻就觉察到其所在的位置，否则这个小可怜怕是要被困住里面好长一段时间。

　　谢宁拖着鼠妖的手一松，鼠妖的后脑勺“咚”的一声砸在硬邦邦的地面上。

　　白霜黎自己的脑袋也开始幻痛了，五官拧成一团，默默移开眼。

　　“守着。”谢宁说完就走到断崖边，十分干脆地纵身一跃，不消片刻就没了踪影。

　　“雷厉风行、举步生风、手起刀落、说一不二……哟哟哟，我凭什么听你的。”白霜黎左手拿着棒棒糖，右手朝着那边竖起中指并扮了个鬼脸，还扭着腰阴阳怪气地模仿她重复了一遍“守着”，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她自娱自乐了一会儿，然后蹲在鼠妖身边，指尖刚要落下，却见他脖颈带泥十分腌臜，便“啧”了一声，蹙眉收回手。

　　她往后稍退了些，指尖涌出一股细细的妖力，很快没入鼠妖体内。

　　鼠妖骤然睁开眼，脑子还没清醒就被白霜黎的妖力卷着往上提了点，依旧歪着脑袋与白霜黎对视上。

　　白霜黎的眼睛中闪过一抹奇异的亮光，不急不缓问道：“青丘山狐族发生了何事？”

　　鼠妖两眼无神，一五一十道：“三年前，狐族族长暴毙，族中数位长老也先后失踪，不知去向。狐族自身难保，剩下的几位长老便设下结界，自此不再过问外界之事。”

　　“狐族族长因何而死？”

　　“不知。”

　　“可有进入结界的办法？”

　　“只出不进。”

　　“……”白霜黎嫌弃地撇了下嘴，抽回注入他体内的妖力，摇头叹息道，“没用啊没有，接着睡吧你。”

　　她刚出生不久就被师父捡回去了，没有任何与狐族有关的记忆，几百年里也未曾有人来寻过她。但毕竟同为狐族，等她把那件事处理完，倒也可以去看看。

　　鼠妖没了白霜黎妖力的支撑，两眼一翻又晕死过去。

　　白霜黎用妖力将他摆回一早的姿势，左调一点右调一点，接着一脸满意地起身走到一旁去了。

　　她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双手往衣兜里一插，低着头站没站相的，垂眸看着下方。

　　“那小姑娘身上似乎带着他的信物啊……好重的一股鸟味。”

　　她心里嘀咕着，慢慢皱起眉好像在思考什么。

　　阵法中，谢宁没过多久就抓住了已经缩成鹌鹑的霉蛋子。

　　“谢瑶？”她蹲下来晃了晃谢瑶的肩膀，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个不省人事的霉蛋子。

　　本来谢瑶还瑟瑟发抖地缩在地上，谢宁一出现她就跟看见救星了一样，嗷了一嗓子就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这个阵法通俗来讲就是一个巨大的投影仪，专门用来给白霜黎解闷，顺便让她知道人类世界各种发展变化的，应该不会对谁造成精神攻击才对。谢瑶这是被什么给吓晕了？

　　谢宁百思不得其解，见谢瑶短时间应该没办法自然醒来，只好拎着她离开大阵回到断崖上。

　　“谢家的后辈胆子都这么小了吗？”白霜黎手上燃起一簇绿焰，将棒棒糖的棍子一把火烧了。她观察了一下谢瑶的状态，指尖汇聚起一个蓝色的小光团，看起来和她眼睛颜色一样。

　　光团在白霜黎手指挨到谢瑶额头的瞬间就“嗖”地一下钻进去了，小心翼翼地挨近谢瑶的元神，又变成如绸缎般薄薄的一片，将她晦暗的梦境包裹起来，收缩，直至消磨殆尽。

　　谢瑶原本不停滚动的眼球竟然缓缓停了下来，她吧唧着嘴，居然还打起了呼噜，似乎睡得很香。

　　“刚才应该是被噩梦魇住了，现在情绪稳定下来随时能叫醒她。”白霜黎抄着手拿胳膊撞了一下谢宁，“上吧，我这么善良的人可做不出打断人睡觉的事。”

　　装。

　　谢宁无语，动作并不温柔地握着谢瑶的肩膀把她上半身抬起来，然后双手同时使劲晃了起来。

　　“唔哇啊啊啊啊——”谢瑶被她粗暴地晃醒，脑袋节奏感十足地前倒后仰。

　　她只觉得一阵头晕恶心，强忍着不适感断断续续地用十分虚弱的声音说：“别、別摇了，想吐……”

　　谢宁也确实停了下来，她下意识又想直接松手，结果被白霜黎一声惊呼后拦了下来。

　　“脑震荡了喂，你小心一点。”白霜黎急忙走上去俯身托住谢瑶的背，一屁股拱开谢宁，“上一边儿吃你的耗子去。”

　　谢宁神情在尴尬和心虚间来回转换，抿着唇难得地没反驳她，只是默默站到了谢瑶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