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君归》橘月眠

2、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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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首的旨意很快下来。
　　皇帝对你起了杀心。
　　哪怕你的权力早已被搬空，哪怕你只想当个闲散王爷。
　　在牢狱等死的前一晚，你在想，谢青阁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四十好几的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睡觉总踢被子，以后不要在踢了，没有人帮你盖被子了。
　　牢房门开了，是皇帝。
　　他说：“从小到大，我样样不如你。可是那又怎样？朕是天子，整个天下都是朕的。”
　　“娇娇喜欢你又怎样？你得民心又怎样？”
　　“娇娇还不是睡在朕的榻上？子民还不是朕的子民？”
　　你理了理身上的囚服，默不作声，静静看着皇帝发疯。
　　那咋了。
　　即使他拥有全天下，可没有一个人对他是真心的。
　　他才是真的孤独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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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首当天。
　　寒冷的冬天难得出起了太阳。
　　关押着你的马车从围着城墙绕了三圈。
　　凡是过往行人，都跪地哭诉。
　　“镇南王怎么会谋反呢？是不是皇帝搞错了？”
　　“是啊，镇南王多么高尚的一个人……要谋反早谋反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所有人都为你伸冤。
　　可皇帝不为所动，他就是要你死。
　　你的眼光在人群中看了又看。
　　嗯，没有谢青阁。
　　“还在生气呢？”
　　“我想见你最后一面呀，可惜见不到啦。”
　　说话的语气是和谢青阁学的。
　　欠欠的，贱贱的，怪可爱的。
　　可惜，以后再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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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战场出生入死多年，再苦再难都扛过来了。唯独没有扛过帝王的疑心。
　　不过没关系，担惊受怕的日子，你终于解脱了。
　　你彻底相信丞相并未通敌，你辜负了丞相的好意，没有带着人跑。
　　你对不起宋家上下三百口人。
　　可你对得起谢青阁。
　　和离了，他不用和你一起死了。
　　你在心里想，你死后，他可能会难过一段时间，但是也就那样了。
　　会走出来的。
　　会走出来的。
　　谢青阁，你要好好活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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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辰到——
　　问斩的文官等了又等，还是没能等到皇帝撤旨。
　　他两眼含泪：“将军，得罪了。”
　　你说：“没关系的。”
　　牌子掉落在地。
　　刀压在你的脖子上。
　　你看到了一双眼睛。
　　泪流满面的一双眼睛。
　　你朝思暮想的人的眼睛。
　　和成婚那天一样漂亮的眼睛。
　　你用口型朝他比划：“好好活着。”
　　“谢青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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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青阁流泪了。
　　他跌跌撞撞朝你走来，却挤不动周围的人群。
　　你笑着说：“没事的，没事的……”
　　你安然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忽然，人群中爆发一阵骚乱。
　　“将军为百姓操劳至此，怎么能……怎么能砍下将军的头颅……”
　　“要砍将军的头，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对，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不知是谁先冲出来挡在你前面，等官兵反应过来，场面已经变得不可控。
　　刽子手借机丢掉了刀。
　　所有人都看向高台上文武官。
　　武官率先离场，文官也摘下头顶的帽子，“老夫一把年纪了，老夫不怕死！民意如此，老夫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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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并没有跑。
　　你的家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而文武官的家人还在。
　　满城百姓的家人也还在。
　　要是你跑了。
　　此举在皇帝眼中就是明晃晃的造反，他会下令屠城。
　　哪怕有再多的人忠于你，可皇帝手下的兵也不是吃素的。
　　好不容易平定外战。
　　你不想因为你，内战四起。
　　皇帝除了敏感多疑，能力并不差。
　　算了，就这样算了。
　　你摆手制止周边的百姓。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承蒙各位厚爱，宋某感激不尽。但还是算了。”
　　“各位都有家人，我也不愿各位为难。”
　　你随机拔出一名武将的剑，对准心脏刺了下去。
　　迷糊中，你听见谢青阁大声呼喊：“请让一让我，我是将军的妻，请让一让我，我是将军的……”
　　妻字哽在谢青阁口中。
　　他看见你胸口的鲜血和无力垂下的手。
　　谢青阁颤抖着摸了摸你的鼻尖。
　　没有呼吸。
　　他终于明白，他生命中重要的人都已经离他远去了。
　　“你不是要娶漂漂亮亮的姑娘吗？你怎么就倒下了，你在骗我对不对？”
　　“起来啊，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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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城的百姓都围着你的尸身痛哭流涕。
　　更有人摇头叹气说上一句：“可惜了。”
　　待人群散的差不多。
　　谢青阁一瘸一拐地背起你。
　　行至半路，却被一名文官拦住。
　　“谢小公子，我认识你。按理来说，斩首之人的遗体是要入乱葬岗的……”
　　“且不说，将军与你已经和离，你不能带走将军。”
　　此文官是大名鼎鼎的中立派。
　　倘若宋驿势必发起战争，那他或许会追随宋驿。
　　倘若宋驿死了，那他还是皇帝的狗。
　　他知道皇帝想要的是什么。
　　这可是头等功啊！
　　赵高的手下举起刀对准谢青阁。
　　他想和你一起死。
　　却被宋檀一句话点醒，“哥，你死了，谁来为将军报仇？”
　　最终，谢青阁放手了。
　　他连你的尸体都无权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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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青阁走后，赵高立刻找人将你的尸体卷起来。
　　“宋驿何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宋驿一生为民，为人光明磊落，何来通敌一说？改无罪。”
　　不像是皇帝的口吻。
　　宣旨的公公也是赵高从未见过的人。
　　可印章在。
　　赵高颤抖着交出你的尸身：“不是我啊，是将军甘愿……”
　　他眼神的慌乱出卖了赵高。
　　苏公公一脚踹开他，“大胆小官，竟敢对将军不敬。”
　　苏公公小心翼翼扶着你上轿撵，“快，去药王谷找神医。”
　　药王谷内，神医摇了摇头，“失血过多，已无力回天。”
　　苏公公颤抖着将消息送进宫内，“娘娘，将军薨了。”
　　沈娇咬着唇角掩面哭泣。
　　“知道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皇帝带人闯了进来。
　　“沈娇，你真的好样的。你知道假传圣旨有怎样的后果吗？不过朕愿意原谅你，差一点的机会不好受吧？”
　　“当年差一点就能嫁给心上人，如今差一点就能救心上人。”
　　“我不在乎。”沈娇拿起刀往脖子上一抹，“江子期，这些年我实在是受够了你。”
　　“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竟然能下如此死手，他是你的亲弟弟啊！我对他没有爱情只有亲情，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相信。”
　　“不过没关系，你信不信已经无所谓了。”
　　江子期难得慌乱，他用手捂住沈娇脖子上的血，“传太医，快传太医……”
　　沈娇颤抖着推开他的手，“我的死和宋驿没有一点儿关系，是你，是你亲手逼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