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君归》橘月眠

3、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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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死的同一年，贵妃沈氏薨。
　　皇帝念两人感情深厚，特追封为元熙皇后，其子所立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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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死的第五年。
　　晋朝再次动荡起来。
　　是谢青阁联络你的旧部，带兵抵御外部。
　　你很好奇，他瘦瘦小小一个纨绔，怎么还带兵当上了将军？
　　谢青阁腿到了冬天还会疼吗？
　　答案是会的。
　　淮西战役。
　　宋檀在谢青阁身旁好言相劝，“哥，休息会儿吧。我们的胜算很大，将军也在天上保佑我们呢！”
　　“你已经透支了全部的力气，若是强撑下去，你的腿很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谢青阁摇头，“我不要胜算很大，我要一定赢。”
　　“我要让狗皇帝偿命，我要回京给宋驿收尸，你莫要再劝了。我的身体我知道。”
　　宋檀无奈叹气，自大哥死后，另一个大哥也疯了。
　　他是宋家幼时走失的小儿子。因着养父母很好，宋檀未将户籍迁回宋家。
　　因此逃过一劫。
　　他和谢青阁有着共同的敌人，所以相互扶持，歃血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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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死后的第七年，谢青阁凯旋而归。
　　他一路不停，带兵从陇西来到京城，试图逼迫皇帝自尽于城墙上。
　　江子期见到你，轻蔑一笑：“是你啊，寡人记得你。你是宋驿那个不受宠的男妻。”
　　“你真贱啊。宋驿有喜欢的人也就算了，还把你当空气。他对你那么差，你还要苦学功夫替他报仇。”
　　“你真贱啊。”
　　江子期又笑着重复了一遍。
　　谢青阁也笑：“哪比得上你贱，爱人活着的时候不好好珍惜，死后又开始装深情。”
　　“听说太子殿下从小就和你离了心，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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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你什么事！要杀要剐来快点，反正寡人也活腻了哈哈哈哈哈。”
　　谢青阁扔掉手中的剑，“快了，不过赶在你临终前，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现在的太子是假的，你和沈皇后的孩子早在一个冬夜里死掉了，死的悄无声息。”
　　江子期停住笑，“你放屁！”
　　“你还记得你宠幸的那个宫女吗？长得和皇后很像那个。”
　　“太子死的时候，你和那个宫女还在颠鸾倒凤呢！”
　　谢青阁实话实说。
　　沈娇走的那年，太子已经六岁了，正是记事的年纪。
　　他知道害死母后的凶手不是别人，正是父皇。
　　他自请离宫去了庙里。
　　他和皇帝的联系也越来越少。
　　太子在一个冬夜感染很严重的风寒。当他传信请求皇帝的帮助时。
　　江子期忙着调戏宫女。
　　他就这样白白错过了太子的求救信。
　　当谢青阁得知消息的时候，太子已经是强弩之末。
　　“二叔，没关系的。我好累，我早就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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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疯了。
　　疯的彻底。
　　他一会说：“娇娇我错了，你快回来。”
　　一会又说：“江怀骄，你在和父皇开玩笑是不是？你和你娘一起合着伙来骗我是不是？”
　　谢青阁甚至能从他嘴里听到宋驿的名字。
　　“双生子在晋朝视为不祥，明明你是哥哥。为了我能登上皇位，你对外都说我是哥哥。”
　　“你对我这么好，你为我放弃了这么多，你就不能再多放弃一点吗？”
　　“你就在我的阴影好好活着不行吗？你为什么要易容去做宋家那个走失的小儿子？”
　　“你为什么要做大将军？”
　　“你为什么要喜欢娇娇？”
　　“我本就处处处处不如你……”
　　末了，江子期又说：“是我错了，哥你回来，我愿意将皇位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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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子期真的自杀了。
　　谢青阁又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皇位给了宋檀，他本就是宗室子弟，也算正统。
　　大仇得报，谢青阁却一点也不快乐，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因为让他快乐的人，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他还记得景和七年，宋驿好不容易被他撬松动一点。起码愿意陪他去城门看烟花了。
　　他在烟花下许愿，希望宋驿在多喜欢他一点。
　　等宋驿好不容易真喜欢上他了。
　　人又没了。
　　早知如此，他一定许宋驿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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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青阁老了。
　　老到头发都掉光了，路也走不动了。
　　他最近得了一场风寒，将军府的人都愁容满面，他本人倒是还笑的出来：“宋驿，我要来找你了。”
　　宋檀听了，快马加鞭找最好的御医来医治。
　　没两天谢青阁又有精神了。
　　“你医我干嘛？我恍惚看见宋驿来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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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死了。
　　你又活了。
　　你像是睡一觉醒来一样，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你却记不清自己是谁，家在何方。
　　你拿着药王谷长老给你的地址。
　　敲响了一处宅院。
　　“你好，请问这里是镇南王府吗？我找谢青阁。”
　　“大胆，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谢将军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属于你的时代早已过去。
　　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你。
　　将军府的佣人一向待人亲和。
　　唯独这次吵闹声连在卧房休息的谢青阁都听见了。
　　他穿上衣服，坐着轮椅来到前院。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青涩而又稚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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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的宋驿。
　　还是三十五岁的宋驿。
　　谢青阁急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你是人是鬼？”
　　他用尽全力抱住宋驿很久，生怕眼前人会消失。
　　宅内的佣人都看呆了眼，这难道是将军流落在外的儿子？不应该啊，将军不是为镇南王守身如玉多年吗？
　　你不知为何想流泪。
　　你对眼前的人好像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你说：“我当然是人了，我叫宋驿，我来找谢青阁。请问你是？”
　　佣人正想开口说你眼前之人就是谢青阁。
　　却被他抬手制止。
　　“我叫谢之阁。”
　　“那你是谢青阁的？”
　　“义父。”
　　“那谢青阁去哪了？”
　　“仗剑天涯。”
　　“我要去找他。”
　　你说着说着就要往外走，被谢青阁拦下。
　　“世界那么大，你怎么能找得到他呢？不如就在这里等吧，这里是他的家，他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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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这样在镇南王府住下。
　　你不想白吃白住，总是想帮府里的人挑水劈柴。
　　谢之阁每次都会找借口拉走你。
　　他对你很客气。
　　他看你的眼神也很不对劲。
　　你从来没看见哪个老头喜欢照镜子的，但谢之阁爱照。
　　每次照完还要偷偷瞧你两眼。
　　“我能问问你和谢青阁是什么关系吗？你找他做什么？”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来找他。”说完，你饮尽杯中的茶水，“我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吧，每次提到他的名字，我就心脏疼。”
　　谢之阁点头，“这样啊？那要是找不到他呢？”
　　“一直找，总会找到的。就像你说的，这里是他的家，他总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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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向喜欢把死挂在嘴边的谢青阁突然问宋檀要起了养生的神药。
　　宋檀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还记得谢青阁的原话：“陛下，你有什么长生不老的方子吗？我想要。”
　　谢青阁以前可是三句不离宋驿要来接我了啊！
　　他决定悄悄去镇南王府看看谢青阁。
　　宋檀还未走进后院，就听见谢青阁和一年轻男子的笑声。
　　虽然宋驿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在他眼里，宋驿就是他亲哥。
　　背叛不背叛的不提。
　　他无比高兴谢青阁能从宋驿的死中走出来。
　　但这是不是走出的太晚了？
　　他无法想象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爱上一个年轻小伙啊！没想带谢青阁竟然是这样的人！
　　宋檀正准备好好谴责谢青阁几句。
　　结果，他就这样明晃晃对上你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谢青阁，你终于回来了！”
　　你拔出剑就朝他走去，“我等你等的好苦啊，我以前是不是欠你一条命？现在我能还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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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操作惊呆了所有人。
　　宋檀连救驾都没想过喊。
　　谢青阁赶忙拉住你，“你疯了？他是皇帝，他不是谢青阁。谢青阁和你一样大的岁数，怎么会是这幅模样？”
　　你狐疑地问：“真的吗？那你为什么总问我要是谢青阁变成老头怎么办？”
　　“你这么问，不就差明晃晃告诉我谢青阁是老头吗？”
　　谢青阁焦急解释：“怎么会呢？我只是好奇。我是他义父我能骗你吗？”
　　“他真的就和一般大，你们一样的好看，一样的……”
　　你勉强放下疑心，“好吧，皇帝，不好意思，刚刚多有得罪。”
　　宋檀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更别提所谓的礼数。
　　他一屁股坐在谢青阁旁边，小声说道：“你要不解释解释？”
　　“晚点。”谢青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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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挑水时间到，你找了个由头离开。
　　谢青阁难得没有阻拦。
　　宋檀赶紧将他拉到一旁，“现在能说了吧？”
　　谢青阁苦笑：“你听过白族的复活术吗？取纯善之人的心头血，炼制数年，方可一试。”
　　宋檀顿时了然于胸，“是沈娇。”
　　待谢青阁点头，他立即又说：“既然兄长活过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呢？”
　　“你还骗他说你是谢青阁义父，自己当自己义父的感觉怎么样？”
　　谢青阁苦涩一笑：“还好吧。”
　　“我已经这般岁数了，他却还和三十岁岁年轻人一样，再说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他早就不记得我了。”
　　“能再见到他，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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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青阁无比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哪怕只是一起说说话，喝喝酒。
　　“谢将军，你说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
　　“我觉得不对。”
　　“那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等某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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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阴雨天。
　　谢青阁的腿疼的难受。
　　他蜷缩在床上许久都没能起来。
　　你站在床边心疼地问：“谢将军，你腿怎么了？”
　　“没什么大碍。年轻时被一个没礼貌的家伙打的。”
　　“岂有此理！谢将军如此好的人也敢打？他在哪里，我要去揍他！”
　　“离家出走了。”
　　你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谢青阁，一定是谢青阁！他真是个不孝子。”
　　谢青阁愣了愣，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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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青阁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但他仍旧不想说出他就是你苦苦寻找的那个人。
　　他只敢偷偷许愿，“宋驿，下辈子我们还要做夫妻呀！”
　　你欲言又止好几次。
　　终于赶在他咽气前开口。
　　“谢青阁，下辈子我们还要做夫妻。”
　　“我说死就死了，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没考虑你怎么活。”
　　“你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丑，你还和以前一样好看。你比世界上所有人都好看。”
　　谢青阁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
　　但他用力挤出一个微笑：“我不信。你怎么知道……”
　　你任由眼泪掉落在地。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打残过一个家伙。我的潜意识告诉我应该和他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谢青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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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青阁永远闭上了眼睛。
　　你亲了亲他的嘴唇，一颗毒药下肚，随即躺在了他的旁边。
　　“生同衾，死同穴。”
　　“我要去找我的妻子谢青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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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书。
　　宋檀亲启。
　　“请将我与我的妻子谢青阁合葬，我很爱他。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