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君归》橘月眠

1、不得好死

　　1
　　今天是你二十七岁生辰。你刚打了人生中第一百零七场胜仗，高兴的不得了。
　　不是因为打胜仗高兴，是因为天下太平了。百姓再也不用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你也终于能休息了。
　　你还记得回城门路上，低至三岁幼童，高至七旬老人，都跪着笑迎你归家。
　　你从小一起长大的皇帝兄弟在宫内为你设宴庆祝，封你为晋朝唯一的异性王。
　　皇帝关爱你的终身大事，你笑着说：“这么多年都忙着打仗去了，哪有什么喜欢的人。”
　　说完你饮尽杯中的酒，看着皇帝身后的贵妃湿了眼眶。哪里是没有喜欢的人，不过是喜欢的人已嫁作他人妾。
　　皇帝并没有注意到你眼中异色。
　　2
　　战事停了。你在京城就仿佛一个吉祥物。
　　整日就是上朝下朝，闲暇时间会去酒楼喝酒，山林打猎。
　　你以为日子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直到三年过去，皇帝为你赐婚。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丞相嫡次子谢青阁品学兼优，此为治国之能臣。观之已久，朕有意撮合，命此人速与镇南王宋驿结亲。钦此。”
　　府内一片欢声笑语。
　　你的父母高兴终于能有人照顾你了。
　　皇帝高兴终于能牵制朝堂了。
　　丞相高兴他那断袖的儿子有出处了……
　　唯独没有人管你高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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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着干什么？快接旨啊。”
　　在你娘亲的满脸笑容下，你无奈接旨。
　　你想知道你的父母为什么会同意这门亲事，等宫人走后，你关起门询问。
　　“娘还不是为了你好。我知道你放不下娇娇，可娇娇已经成为贵妃了啊！就算你要为了她终身不娶，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你自己？你三十了，腿常年在外征战落下的后遗症……”
　　“横竖是个男人，你就当多个照顾你的伴。”
　　你的母亲哭的死去活来。
　　你也无可奈何，毕竟答应了不是吗？
　　4
　　没过多久，府里张灯结彩。
　　你娶妻了。
　　男妻。
　　晋朝民风开放，娶男妻的权贵多的是，没有人敢笑你。
　　他们只是在惋惜。
　　惋惜你要无后了。
　　谢青阁也到了三十岁，他迟迟未嫁的原因就是，他不能接受所嫁之人生子。
　　你明白，军权掌握在你手里，皇帝怕你不忠心，这么多年对你始终虎视眈眈。
　　要的就是你无后。
　　但你也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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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记得那天，掀盖头时，一位身着华丽的男子甜甜叫你夫君。你扫了他一眼便走开了。
　　别说碰他，你连多看他两眼都不愿意。
　　仿佛只要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你就会死。
　　谢青阁不信邪，非要来感化你。一团要被你冷声训斥好几回。
　　某天夜里，你喝醉了酒。
　　朝他冷声说道：“我根本就不喜欢男人，我对男人不感兴趣。不管别人怎么给你说的，收起你的小心思吧。”
　　你一直都知道。
　　谢青阁是被骗过来的。
　　你长得好看，有权有势。
　　谢青阁的爹一说你对他有意思，谢青阁就眼巴巴嫁过来了。
　　可你压根不会喜欢他。
　　你给不了谢青阁想要的爱情。
　　只是他赖在家中太久，所有人都想打发他。
　　你这里已经是他最好的归宿了。
　　他和你一样，都将在这深宫大院里，孤独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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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你没有想到，谢青阁重来都不是好欺负的孩子。他听完就破防了。
　　他给你下了药。
　　逼迫你强上了他。
　　“夫君，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不是夫妻吗？一日夫妻百日恩。”
　　药效过去之后，你看着他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对他大打出手。
　　谢青阁一个纨绔子弟，哪里是你的对手？他被你打的站不起来。你也不准旁人医治。
　　冬天是那样的冷，他的腿就这样落下病根。
　　不过他非但不后悔，还有一些高兴。
　　“宋驿，你承认吧，你对我有好感是不是？要不然你不会碰我的。我只是给你下了点药而已，要是你对我不感兴趣，你完全可以忍住，你又不是非得碰我……”
　　你打断谢青阁的话，“你管三瓶春药叫下了一点药？实话告诉你，就算是别人，我也会碰。”
　　“不过你该庆幸你是丞相的儿子，不然，我会杀了你。”
　　谢青阁无所谓地耸肩，“我不光是丞相的儿子，我还是你的妻子啊，按照大晋法律，杀妻可是要坐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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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忍无可忍叫人把他关在偏院，不许出来。你也戒掉了酒，不给这种事再次发生的机会。
　　谢青阁无所谓，反正他可以翻墙。他还是照样在你眼前不停晃悠。
　　你忍着怒火躲去了庄子上。
　　这一躲，就是半年。
　　你再次见到谢青阁，他似乎沉稳了许多。
　　“夫君，你这次回来想通了吗？”
　　一开口，还是一样的不知羞。
　　可是你原谅了他这一次。原因无二，丞相倒台了。
　　“宋驿，跑吧，带着青阁跑吧！再不跑下一个就是你。我真的没有私通外敌啊！”
　　老丞相的话不停在你耳边回荡。
　　8
　　你不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皇帝会对你出手，可你还是心情沉重。
　　你不知怎么告诉谢青阁，丞相即将斩首的消息。
　　你说错了一句话，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你有爱你的父母，你有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有尊你爱你的仆人。
　　而谢青阁，他在这空荡荡的王府里，只有你。
　　他的仆人，早就外放出去娶亲嫁人了。
　　你忽然想起，你们竟然已经成婚五载了。谢青阁的眼角也长出了丝丝皱纹。
　　可他依旧很乐观。
　　“夫君，你回来真的不是为了睡我的吗？你再不睡我，我就要老了。”
　　你勾了勾手指。
　　谢青阁像小狗似的跑过来。
　　你还是不敢说出你家倒台了几个大字。
　　“夫君，睡一回和睡十回有什么区别呢？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你就当军营里几个兄弟互帮互助呗，憋着不难受吗？”
　　你逃也似的离开了。
　　9
　　半个时辰后，你又带着两瓶酒回来了。
　　“你家被抄了，十岁以上男子全部斩首，其余女眷孩童流放宁古塔为奴，永不回京。”
　　你必须要说。
　　如果你不说，谢青阁连家人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你在开玩笑吗？我爹怎么可能会……”
　　谢青阁红了双眼，“我不信，我不信……”
　　你难得搂住他，“难受的话，就喝酒吧。”
　　他推开你，发疯似的往外跑去。
　　他看到了告示，他知晓你说的是真的。
　　谢青阁崩溃大哭。
　　你花了很多银子，让他得已在父亲行刑前，见父亲最后一面。
　　老丞相浑身是伤，他费力抬手：“小时候，你总说我偏心你哥……其实我更喜欢你一些。”
　　“就是你……不争气……好男风。”
　　“整日不思进取，书读不明白，仗也打不明白……但凡你像镇南王一样，我们都还可以再撑两年……”
　　“算了，早死晚死都是你，你开心些，好好活着。宋驿的娘是皇帝小姨，皇帝总不至于对宋驿出手，你好好活着……听见没？”
　　10
　　谢青阁和父亲五年冷战，至此终结。
　　可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和父亲一起玩乐了。
　　他哭着走出牢房。
　　他很难过，可他无可奈何。
　　老丞相仿佛早就想到这一天，所以才将他托付给宋驿。
　　谢家上上下下五百多口人。
　　除了谢青阁，都死了。
　　包括他讨厌多年的大哥。
　　你陪着谢青阁去坟场一块一块捡，又找了块风水宝地葬好。
　　他跪在地上许愿：
　　“下辈子，做个普通人吧。不要做皇帝的好臣子了。”
　　11
　　你看谢青阁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你不再去外面晃悠。
　　很多时候就在院子里陪着谢青阁。
　　你们一起下棋，一起画画，一起聊诗赋词。
　　当然，下棋永远是谢青阁输，画画永远是谢青阁画的丑，诗词歌赋更是聊不明白。
　　可你还是觉得有意思。
　　你甚至会专门放水让他赢。
　　“你是笨蛋吗？写个字都写不明白？”
　　谢青阁也渐渐抚平伤痛。
　　你们一起度过美好的三年，这期间，你仿佛找到了当初和沈娇恋爱的感觉。
　　你想，你或许有那么点喜欢谢青阁了。
　　于是当他再次爬上你的床。你也没拒绝，欲擒故纵般地答应了。
　　12
　　景和十五年，你们成婚的第十年。
　　你的父母先后病逝。
　　你频繁出入青楼，你向谢青阁提出和离。
　　“为什么？”
　　“腻了。”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没有，后面还是觉得女人更好。”
　　“那你继续去找女人啊！我不离。”
　　“还是离了吧，你在这里碍眼。”
　　你逼迫他签下和离书。
　　他在屋檐下坐了一夜，你找人将他赶走。
　　他不走，府里甚至挂上了红灯笼。你好像又要娶妻了。
　　谢青阁终于意识到，你是真的不要他了。
　　你给了谢青阁很多钱，他赌气般地分文不收。
　　“拿着吧，总不能白睡这么多年。”
　　他收下了，“宋驿，你不得好死。”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