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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逾越之举 再见他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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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自被大理寺搜查之后,便传出要休整几日的传闻。
那天有几个人被抓回问话,其中就有装醉的舟渡。
白临安碰见他的时候也是一惊,毕竟昨日才查收了他的船,今日搜查又碰见来喝花酒,在怀疑他钱来路之时,也要再查查这其间的巧合之事。
这一去就是三天。
月照晚那日从琼楼脱险,第一时间飞鸽了师父,确认自己人并未有折损这才放下一半的心。
琼楼作为玄烛宫在潭州的本部,大多被救济过的女子都安排在那里做工,有不少女子都上过失踪的名单,但好在都是些小城小县报的官,信息应该还没落入大理寺手中,不然这次搜查,能带走不少‘失踪’女人。
只是这悬着的另一半心还未落地,整整三天,没有舟渡的消息。
月照晚整日闷闷不乐坐在院中,还盼着能让江裘去寻个消息,怎料这孩子也三日未归,这休沐也不知是怎么个休法。
直到第四日清晨,晓春喊醒了嗜睡的小姐。
“小姐快醒醒,公子和舟侍卫一起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听见舟渡的消息,月照晚骤然睁开了眼睛,没等懵懵的感觉过去,人就已经披好衣服穿好鞋冲了出去。
院子门口,江裘像拎着小鸡一样拎着满身血污的舟渡,而后者正瘫软着,半截身子都仿佛堆在地上。
看见此景的晓春先是一惊,明明之前给收拾如此干净的人,今日怎么又落得这般模样。
见月照晚露脸,江裘一把松开了手,任由江裘倒在地上。
他冷脸道:“我的阿姐,这就是你要的人,一个当班第一天就拿钱喝花酒的废人,一个喝醉顶撞大理寺官员的莽夫。”边说还不忘嫌弃的擦了擦自己刚才抓着舟渡的手,厌恶着,“若不是我发现的及时,他恐怕早就死在了狱中。”
月照晚颤抖着嘴唇想要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只好努力咽了回去。
她瞧着地上满身鞭痕的舟渡,朝晓春递了个眼神,晓春便麻利的把人带了下去。
“我的人我会好好管教的,谢谢你。”月照晚站在原地并未向前靠近,似乎江裘身边的风变得凛冽了几分,随时有刺伤自己的可能。
江裘见状眼神一下子软了下来,收敛了刚才的戾气,一步步朝阿姐走去。
行至月照晚身侧,把身上带有余温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拍了拍她的肩膀,缓缓开口:“此人行踪诡秘,白临安已经派人盯住了他,你若执意要留,恐怕会祸及江家。”
说着他抬起头,语重心长继续道:“阿姐你是江家长女,望一切以大局为重。”
江裘的声音低沉,像魔咒般萦绕在月照晚的耳边,她一时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只好沉默。
“圣上昨日唤我回去,过了午时便要启程。”江裘眺望着舟渡离去的方向,眼睛半眯,似有计划,“若阿姐不知如何是好,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不必!”月照晚像是突然回神,语气坚决的否定着。
她系紧了披风,故作轻松的转身朝江裘笑了笑,如儿时一般摸了摸阿弟的脑袋,柔声道着让其不必担心的客套话。
江裘轻叹一声,也无可奈何,他相信阿姐自有分寸。
晌午的阳光高举头顶,温暖的阳光打在身上变得有些灼热。
李氏在江府门前抱着爱子哭哭啼啼,江复青在后面轻轻拉扯着她,小声诉着莫要丢人。
正因此举,在江裘走后,二人吵了一架。
片刻过后,李氏雄赳气昂的走回屋去,江府紧闭的大门后面才重归平静。
说不过也气不过的江复青理了理衣衫,紧锁的眉头在瞥见月照晚后略有舒展。
他招呼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直杵在那也不说话。”
月照晚确实全程都在,只不过她躲在阴凉之处,未曾开口道过一句。
“父亲,我有事与您商议。”
江父稍有一顿,这几日城中的风雨可不算小,他也多少听了些风言风语。其实他本意是去找印象里听话的女儿聊一聊,如今她主动找来,也算了了一桩烦心事。
二人行至书房,此处僻静,鲜有人来打搅。
江复青在铺满临摹字画的桌面上拨开一片空地,又从书架上取来一精致的盒子,将里面碧绿无瑕的玉镯呈现出来。
“你母亲选的,可是喜欢?”江复青言语中有期许,但更多的是对选镯之人的夸赞。
月照晚轻点着头,以表肯定。
如此成色的玉器,何人不爱。
只是她现在心思不在这上面,在婉拒了父亲递来的镯子后,吸了口气,终是鼓足勇气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文芷姨的行踪我查到了,我要去找她。”
“胡闹!”江复青险些把手里的玉镯摔碎,气到手抖的他回过神后赶紧收好那珍品放回了盒子里。
他气得指着月照晚的鼻子反问道:“她柳文芷行走江湖那么多年都未曾闯出名堂,你放着知府千金的位置不坐,反而去追她作甚?”
此刻的月照晚却变得异常冷静,她轻言轻语道:“便是要与她闯出名堂。”
“你混账!”江父拍桌怒吼。
如此阵仗惊扰了府中的众人,那些小厮婢女不敢靠近,只好去喊来了李氏。
可李氏也只是听到了月照晚的想法,便驻足在门前不再靠近。至少在她没想好要以何种立场说教阿晚之前,她都不会轻举妄动。
深知此间涉及有关阿晚的身世,李氏只好遣走了众人,命晓春看好入口。
“算女儿不孝,但还请父亲成全。”
咚的一声,月照晚跪了下来,她蜷着身子低着头,想以此来感化江父。
“你所选的那个侍卫惹来的麻烦还未曾解决,你又要在这个节骨眼造反,可是心里当真承认过我这个爹爹!”
江复青的话带着颤抖,在‘失而复得’的女儿面前欲使出浑身解数。
未等月照晚回应,李氏率先冲了进来。
“二位消消气。”她把身子横在气氛焦灼的二人之间,随即扶起跪地的阿晚,朝她挤了挤眼睛,口型道出‘交给我’三个字。
月照晚明白了她的意思,心想多一个人帮忙应该能让父亲有所改观,反正李氏大抵会支持自己离开江府才是。
在江父身后行了礼,她便离去。
李氏瞧见阿晚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之后,这才凑近了江复青,把自己温暖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我知道你舍不得她,但你这江府不能困她一辈子。阿晚那性子同她娘亲的一样,若你执意,怕是要做好这辈子都就见不到她的打算。”李氏轻轻摩挲着男人略显干枯的皮肤,深思熟虑良久继续开口,“柳文芷武功极好,若阿晚能待在她身边去外面闯闯,也何尝不是好事一桩。”
听闻此番肺腑之言,江复青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有些眩晕的他把重量倾泻在李氏的身上,依靠着身边的人扶额苦笑:“若不是她娘亲当初执意带她出去闯荡江湖,我们的关系可能还不会如此疏离。”
“路皆是自己选的,我无法左右裘儿,你也无法左右阿晚,不如让他们自己做决定。”李氏一边给江父做着按摩,一边语重心长的说一些大道理。
“可阿晚如此柔弱,江湖如此险恶,岂不是羊入虎口?”
李氏眼珠转了转,嘴角竟泛起耐人寻味的笑意来:“我看未必......”
***
从书房出来的月照晚感觉浑身疲累,不知是不是这几日没睡好的关系,连前几日手臂的伤口也跟着阵痛起来。
她垂着眸子敛起疲惫,头也不回的问着跟在身后的晓春:“舟渡可还好?”
晓春回道:“已经用了药,瞧着皮糙肉厚,应无大碍。”
“一会儿把他带来我屋里,我有话跟他说。”
“可......”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辞藻堆在晓春嘴边,可转念又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应不会再传出什么风波,便未多嘴,只应了下来。
舟渡被晓春架到月照晚屋里的时候,人还是半昏迷的。
虽然内服外用了最好的药材,但在阴曹地府走过一圈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恢复。
虽是晓春刚给更换的衣衫,如今又有些鲜红渗了出来。
瞧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月照晚心里一揪。
“谢谢你。”
见晓春离开屋子关上了房门,月照晚这才把积压很久的情绪释放了出来。
半倚着坐榻的男人嘴微微扇动,但却听不出什么声来。
回忆起这次英雄救美,二人也算有了过命的交情,哪怕月照晚深知江湖险恶,但也还是放下了本就微弱的戒心。
“你放心,我会把你照顾好。”月照晚坐到舟渡的身边,并不介意那些污渍沾染自己的衣衫,她把手中的钱袋塞到男人手中,安排道,“等你恢复,便拿着这些钱去另寻营生,重新买船也好,潇洒快活也罢,你与江府、与我就再无关联了。”
月照晚忽闪着眸子,眼底流转着复杂的情绪。
是悔恨、是心疼、还是不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突然,本来端住钱袋的那只大手瞬时发力,连同月照晚纤细的手指也攥了进去。
月照晚一惊,再想躲避已为时已晚,她竟不知受重伤的人还有如此快速的反应能力。
那只手也并未停止动作,他越过了钱袋直接扣在了女人的手腕之上,一个用力,把月照晚又拉近了几分。
只听清脆的几声银锭落地,月照晚感觉自己的心好似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