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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缘分未尽 那船夫竟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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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还未从天边浮现,江府里就已经热闹得鸡飞狗跳。
月照晚打开房门,早春的风还是有些料峭,霎时吹走了她残余的困意,换来了一个激灵。
平日皆是睡到自然醒的人,现在满身起床气。
“江裘,你到底在搞什么!”
院子里的忙着搬弄花草的江裘仿佛没听见月照晚的抱怨,仍自顾自的忙碌着,还刻意拨回晓春的视线,让她不去管阿姐的呼喊。
月照晚气不打一处来,夺门而出,一脚踢在了江裘的屁股上,直接踹倒了他。
狼狈的江裘有些惊讶,他印象里的阿姐曾类似于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病人,如今怎么有如此力量,竟一下把他这七尺男儿踢翻。
此时月照晚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收力。
她赶忙前去和晓春一同拉他,傻笑着说自己昨晚睡得很好,所以养足了精神多了些力量。
江裘好在也没多想,毕竟上次见阿姐还是三年前,这三年里的定是有些事是自己料不到的,但只要对阿姐有利,倒也不必追根溯源。
他扶着受伤的部位咧嘴嗤笑,调侃着阿姐可能不需要他找的护卫。
“护卫?什么护卫?”月照晚满脸疑惑。
江裘继续把院子腾空的系列动作,无奈道:“别告诉我你要嫌麻烦反悔,昨日你可是应允过的。”
这时月照晚才想起,在思考龙鳞印的同时,好像是点头应过一些事。
“我其实是......”
不给她辩驳的机会,江裘拍了拍手,大声一喝:“都进来吧!”
下一秒,十几个男子就排好顺序走进院子。
月照晚活这么久也没见过如此阵仗,顿时有些傻眼。
那男子们腰间都别着刻有数字的腰牌,五人为一排自觉站好。有些壮汉站定后就开始展露身上那健硕肌肉,其余的人也皆是刻意的舞刀弄枪,生怕别人看不见自己一样。
“按顺序上前来自报家门,然后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来,能选上的必有重赏!”
江裘命人拿了两把椅子放在众人面前,往那慵懒一坐便翘起二郎腿,朝这群奇怪男人命令道。而后还不忘点了点旁边的椅子,示意月照晚入席。
排在前面的几个男人都有浓重口音,哪怕刀枪棍棒耍得有模有样,但还是有时听不清他们所言为何;第二排的皆是些身形强壮之人,但空有蛮力却不懂变通,感觉沟通起来南辕北辙;再瞧第三排,身上匪气十足,五个人感觉是同一个山头从良来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安全。
月照晚叹了口气,眼神心疼的望向江裘,心想能凑齐这些奇异之人,也是难为他了。
别说她看不下去,江裘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
“还有人吗,继续!”
江裘朝后面探了探身,自认为应该不止这些人才是。
只见队伍的最后伸出一只手来,因为身体皆被前排淹没,所以存在感极低。
“还有人。”那人平静的道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月照晚立起身来,这声音她记得。
众人的眼神一齐汇聚,落在了最后一排的唯一那个人身上。
是那晚的船夫!
不知为何月照晚有些喜出望外,不自觉的嘴角上翘了几分。
那船夫‘风采’依旧,还是乱蓬蓬的头发遮掩着伤疤,身上还披着那潮湿的斗笠。
江裘啧了一声,这样的人物应当入不了眼才是,可刚才瞥见阿姐竟笑了几分,他一时有点摇摆不定。
“说吧,姓甚名谁,有何特长。”
船夫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慢慢放下手,低着头道:“我叫舟渡,本地人。曾是名船夫,昨夜官府扣了我的船,我只能另寻营生。我善用竹棍,但也被官府所扣,无法展示。”
他这番话引得众人群起嘲笑,笑他似那上战场却不带家伙的傻瓜,不明他为何非要来此现眼一番。
可月照晚却突然弹了起来,关切问着:“官府为何扣你的船?”
她实则是在怕自己暴露行踪,也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原因扰了平常人家的生活。
舟渡抬了抬眼,只瞧见一个轮廓便又低下头,淡然回道:“发现了一些银票,说与上个月城东王老板所失窃的一致,便把我全部家当都扣下了。”
“那你为何能全身而退?”这次换江裘发出疑问。
“大理寺的人说我无罪,便放了。”
白临安?竟查到了这艘船......
月照晚倒吸了一口晨间阴冷的凉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本就已经背上刺杀朝廷官员的罪责,如今大理寺步步紧逼,就算曾定下万般天衣无缝的计划,都会渐渐地怀疑自己。
在还未洗脱罪名之前最好不能再招惹那个叫白临安的人,她只能这样警醒着自己,以免再出差错。
“我要他。”
月照晚沉默了一会,直接手指着舟渡开始要人。
她需得留着这个人在身边,免得被白临安发现其他端倪。
江裘满脸不可思议的望着她,好奇是不是这三年是用脑子换得身体强健。
“这就是个江湖骗子,阿姐你是不是睡傻了?”
月照晚眼神坚定:“我,只,要,他。”
一字一顿,她说得笃定。
最后江裘拗不过,只肯答应下来,矬子里拔将军似的又选了两个人,分别派去守着阿爹阿娘。
这些事刚安顿下来,军中就有急报叫走了他。
原本热闹的院子现在只剩下月照晚和舟渡二人面面相觑。
“你的功夫如何?”月照晚先打破僵局。
舟渡如实道:“皆是自学,虽是皮毛,但护您周全应没问题。”
见他总低头颔首说话,月照晚有些不自在,总感觉自己像审犯人似得。
严声厉色道:“把头抬起来。”
“脸上有疤,恐伤您眼。”
“无妨,做我护卫我必须要知道你的模样才是,不然如何寻得到你。”
其实月照晚很喜欢舟渡的那双眼睛,淡色的瞳孔曾映着天上的星,其间又好像藏着故事,引人入胜般移不开眼。
舟渡照做着把那乱成一团的黑发别到了耳后,露出那条狰狞的疤痕。
“您不用寻我,我会一直跟在您身后。”
轻飘飘的一句保证,他仍是说得不带任何情感。
月照晚感觉都已听习惯了,至少这样与之聊天没有什么负担,你说什么他便应下什么,一切都很自然。
日头越过屋脊直射到她的脸上,才发现时候已经不早了。
吩咐了晓春带着脏兮兮的舟渡去修整一番,月照晚自己则是回屋关紧了房门。
等再次出现,已然束发换上了清爽的男装。
可能是舟渡太过凌乱,三盏茶下肚,淌着汗珠的晓春才领着打理好的他出现。
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之前那般不堪入目的脏乱男人竟似换了一副皮囊。
稍卷的头发被高高束起,额前贴心的留下了几缕用来遮挡骇人的伤痕;再观其肩膀宽阔身形挺拔,常年摇桨划船的手臂比常人更加结实壮硕,普通的素衣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若非意志坚定,定引人垂涎。
月照晚咽下了最后一口茶水,不知为何唇齿间仍留有干涩,只得咂咂嘴,野蛮的用衣袖擦去了嘴角遗留的水渍。
“走吧舟护卫,随我出去一趟。”
舟渡未敢直视也未曾多言,只是稍稍躬身,后撤了一步给自家小姐让出了一条道来。
汗还未落下的晓春已是满脸疲惫,还要跟上前来,但被月照晚拦了回去。
她用手中的折扇轻敲了晓春的小脑袋道:“今天要去的地方可不适合你这姑娘家家的掺和。”
转身二人便潇洒离去。
潭州城四四方方,东西南北各有小规模集市,因身处商贸往来的河道附近,早些年也可谓热闹非凡。只可惜最近几年水运过于昂贵,外加官道的修建,潭州渐渐淡出了商人的视线,只依靠先前来城内定居的大批商贾,才保住了现在的一丝繁荣。
欲说世道几经变换后最得意的,要数那城内最大最繁华的酒楼——琼楼。
它的主家曾是西域富商脑袋一热买下的,随着商队的改道,有人便低价盘下了这三层楼的酒肆,转为喝花酒的招摇门市。其中美人千金难求,早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月照晚从后门偷溜出府的第一站就是这里。
她只是站定轻摇手中折扇,门口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就已然蜂拥而至,哪怕这头顶的日头还未落下。
“两位小兄弟别站着啦,快进来瞧瞧。”
红衣女子香肩微露朱唇轻启,声音婉转妩媚,绕在心间眉间久不散去。
月照晚故意转过头想看看舟渡的反应,怎料那男人似木头般毫无变化,仍是冷着脸低垂着眼皮,不愿与别人直视。
她只得叹了叹气,调侃舟渡不解风情,便说自己进去就好。
舟渡反而兀自拽住了她的手,还有些用力。
“您一个人去不安全。”
“那你陪我去?”月照晚挑眉反问。
此刻她也有些好奇,如此的榆木疙瘩进了那乱花迷眼的世界,到底会做出怎样出乎常理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