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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少女与焰火(三) 我为何要伤 ...

  •   朦胧的茶摊前聚了不少人,东拉西扯,也就这临近新年之时才能有这样喧闹的光景。

      “老姚家的娃估计要没,听说发烧发了好几日。”

      “我也觉得。”余大成挪了挪位置,悄声说,“我和你说件事,可别吓死你。”

      “嘿!什么事你快说吧,我就不信有什么事能吓到我!”

      “我昨夜喝醉酒回家,在河边看见一个小孩。”

      看着周围好奇的目光,余大成回忆了起来。

      深夜余大成摇摇晃晃走在泥泞的路上,嘴里自言自语瞎咕哝。

      “余伯,我能帮我找找吗?”

      一道细微稚嫩的童音响起,余大成停了声,朝四周望去,半晌也没找到声音的来源。

      余大成“咦”了一声:“你谁啊?要找什么东西?”

      童音开始带着哭腔:“蹴鞠,我的蹴鞠不见了。”

      余大成眨了眨眼,似乎看见不远处的小河边有个小小黑影,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说到这里,茶摊中就有人问:“谁家孩子大半夜不睡觉找蹴鞠啊?”

      “是这个理,所以我就问他,‘你谁家孩子晚上不睡觉,小心掉河里了,蹴鞠明天再找’。可那小孩不做声。
      接着他开始哭,他一哭,周围的狗就开始叫,狗一叫我就慌,我怕狗啊,我就答应给他找蹴鞠。”

      余大成顿了一下,在身旁人的催促下继续娓娓道来。

      他醉意未消,踉踉跄跄刚走了两步,一个破破烂烂的球状物就自己滚了过来。

      由几片粗牛皮拼接而成的褐色蹴鞠停在脚边,余大成弯腰将蹴鞠捡起来。

      “是不是这个?”余大成说完转过头,却发现方才的身影消失了。

      正疑惑之间,就听到小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谢谢余伯。”

      余大成茫然地晃了晃脑袋:“哎嘿,你跑得咋恁快?什么时候跑这儿来了。”

      那小孩依旧背对着他,不再言语。

      “呐,给你,快回家去吧。”余大成低头掂了掂蹴鞠。

      可迟迟没人接。

      他有点不耐烦,想将东西塞到小孩怀中。

      “余伯,天上有颗头在飞呢。”小孩突脸而现,将人吓一激灵。

      “说啥呢?!”这句诡异的话让余大成瞬间醒了几分,半信半疑地朝天上看去。

      忽然,他觉得手中一沉,可摸着依旧是圆圆的。

      不远处的犬吠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佛一只逐渐飞向最高点的蹴鞠。

      脑海中闪过一幅万分恐惧的画面,余大成遽然低下头,自己手中的蹴鞠竟赫然变成了那小孩的头。

      小孩扯嘴一笑:“余伯,你犯规啦!”

      犬吠戛然而止。

      “你别吓我,这么多年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不会又回来了吧?你别是酒喝多出现幻觉了!”

      “我倒也想是幻觉,更重要的是,那小孩的头躺在我手里的时候,我看着竟像是老姚家的那孙儿。”

      旁边人质疑中又带着一丝丝的惧怕:“那娃不是还躺在床上昏迷吗?你铁定是喝酒喝多了。”

      余大成就知道说出来有人不信,说实话连他自己有时都觉得是喝断片,一切都是臆想的。

      他吐了口没碾碎的茶粉:“希望吧,对了,你可别说出来,更重要的是别让老姚听见,就他那暴脾气,听到估计要打死我。”

      “晓得哦。”众人叹道,“哎,要说也是,谁让他爷俩以前是干那个的,尽想着那么几个钱,也不为下代想想,现在报应落在孩子头上了吧。”

      几人嘀嘀咕咕地说完,付了茶钱,刚走出摊子,就看一个气势汹汹的人来了个面对面。

      他们顿时面露心虚:“老……老姚,你咋个也来了?你家娃好了吧。”

      被称作老姚的白胡子男人龇牙大骂:“你家九口人死光了,我家孩儿都活得好好的!”

      “你说什么?!”另一人拍案而起,脸顿时通红,“我说得哪里错了,你敢说你一点不信邪,一点都不后悔?!”

      老姚一下噤了声,气得胡子发抖,丢了几句脏话就匆匆离开。

      茶摊安静一小会,又恢复了人声。

      “什么人啊,活该,以后咱都离他远点,别给自己身上染了晦气。”

      *

      谢惊春她们到时,正是闹剧散场的时候。

      “渴死我了,逛了一上午,什么也没看上,我怎么感觉这边的东西还把我养叼了,以前我可是看见什么都想买的。”谢惊春无心品茶,咕噜咕噜喝了大几口,才觉得喉中焦灼感有所减少。

      “我也是,累死了。”宋如遇先喊了面,便开始规划下午的行程。

      “刚买衣服时,我听到有个阿姨说明天除夕夜有戏曲,你们看不看?”

      谢惊春问:“什么戏?”

      “《罗刹变》,捉妖降魔的好像。”

      松鼠用只有她们三个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捉妖?那我不太想去。”

      “好像也不是,那阿姨说的模棱两可,好像又说不是妖。不过小松鼠你放心,不止这一出呢,前面还有最起码两出。”

      “哈?戏难道不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吗?”松鼠道,“算了,也可以去,反正还有其他的。”

      谢惊春:“那就去看看,待会问问路植晏和赵无悲去不去,就是不知道唱到什么时候,晚上我还想去街上看看杂耍。”

      面刚好是煮得现成的,上得倒是快,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到,谢惊春饿得厉害,索性先吃,还不忘分出自带小碗给松鼠。

      宋如遇不假思索道:“你要去路植晏铁定去,赵无悲更不用提了,那也是个喜欢凑热闹的。”

      谢惊春放缓了吃面的速度:“路植晏可不见得对这些感兴趣,还有,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宋如遇顿了顿,露出一脸怪笑:“你不觉得,路植晏老是看你吗?”

      “啊?我也经常看他啊。”怕自己的话有什么歧义,谢惊春匆匆说道,“我还经常看你,看赵无悲,看松鼠呢。”

      和谢惊春来了个对视后,松鼠像是那种误入大人聊天局的稚童,眼神懵懂,然后选择不做声,继续吃面。

      宋如遇一挥手:“害,别装了,你喜欢路植晏是不是?”

      “噗——”谢惊春一口面差点喷出去,“哈?你……你们在说什么呢?我们只是朋友,跟大家都是。”

      宋如遇笑着不做声,眼神却多有暧昧。

      “你把话说清楚。”

      “我不说。”宋如遇把头扭过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开玩笑的,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不喜欢就不喜欢喽。”

      “以后这种玩笑少开,惹起误会可就不好了。”谢惊春脸上毫无笑意,似是认真。

      宋如遇试图从谢惊春的表情中看出端倪,却一无所获,不由怀疑自己的猜测:“所以,你真的不喜欢路植晏?”

      “不……不喜欢。”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桥头上。

      “呃,路兄,你还好吧。”

      赵无悲怎么也没想到来找女生汇合,会遇到如此窘迫的情况,说实话,他有点替路植晏尴尬。

      他前几天刚调侃过路植晏喜欢谢惊春,转头就听到谢惊春那直白的否定,好像是着急撇开什么似的。

      路植晏站得直愣愣的,仿佛被人摄走心魄,赵无悲张了张嘴,真不知道如何安慰。

      方才在他们身边,有一对少年夫妻搂着牵着小手路过。

      丈夫嗔怪道:“成亲之前我托人送给你的信,你怎么一篇都没回过?”

      妻子讶道:“什么信,我怎么不知道?”

      这下换丈夫惊诧了:“最起码有一两百封呢,难不成,你一个都没收到。”

      “我真的连影都没见过。”妻子想来想去,还是没想到自己曾经收到信这回事。

      就在丈夫要解释之际,她恍然一拍手:“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全寄给我哥了,难怪我哥总说有个失心疯的混账天天给他写信说情话,你杀千刀的!也不好好打听打听我的名字。”

      丈夫被锤了好几个闷头,连连讨饶:“我错了我错了。”

      “要是你没写错,咱俩早成亲了,也不会拖到现在,哼!”

      夫妻二人打闹,不小心撞到了路植晏,丈夫连忙道歉,又赶着追自己赌气的妻子去了。

      赵无悲已经从替路植晏尴尬变成觉得他很可怜了,看这人呆滞的眼神,被撞了也目不斜视,无动于衷,想来已经彻底心灰意冷。

      也是,春芽稍萌,就被浇了个透凉,任谁也要伤心一阵。

      路植晏忽然道:“太累了,我先回去,我要睡觉,其他的事晚上再说吧。”

      太可怜了,赵无悲心中啧啧叹道。

      他抬手拍了拍路植晏的肩,语气带着同情:“那好,你先回去吧,我会和她们说的。”

      少年啊,好好独自化解这份黯然神伤吧。

      路植晏一个人回去了,赵无悲无奈摇摇头,来到两个女生位置上。

      一落座,他就颇有几分添油加醋的意味:“惊春姑娘,路兄好像生气了。”

      宋如遇:“生气?他怎么生气了?谁惹的,不会是你吧赵无悲?”

      赵无悲连忙摆手,表示这件事和自己无关:“你们别开玩笑了,按照老规矩,谁心情不好,另外三个人就要石头剪刀布,决定谁去哄。”

      说完,他话锋一转:“不过嘛,我大概知道路兄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谢惊春吃东西的动作未停,但眼睛却好奇地盯着赵无悲看。

      赵无悲向着桥头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我们刚刚就站在那里。”

      “啥意思?站在那里怎……”宋如遇回想起什么,吃惊道,“难不成,你们,你们刚才全听见了?!”

      “我都听见了,路兄能不听见吗?况且,他平日里的视觉和听觉就比我们好。”

      大家的眼神都朝着谢惊春看过来。

      少女嘴巴微张,筷子在空中停了许久,整个人像被点了穴道,怔在原地。

      如果时间能回溯到半刻钟前,她一定捂紧自己和宋如遇的嘴,绝不允许这样的话题产生。

      这顿饭也已然是食之无味,匆匆扒了几口,他们便回去。

      上到楼梯口时,几人互相推搡:“你去,你先走,你走前面。”

      宋如遇在后面提醒:“喂——赵无悲,你声音小点……”

      三人猫手猫脚,鬼鬼祟祟地路过,生怕踩着木板的声音太大,吵到路植晏,若此时和他来个面对面,气氛会是无法想象的难堪。

      “我已经很小心了!”赵无悲无奈道。

      走在最末尾的谢惊春一直在想该怎么面对路植晏,让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不如索性挑开了说。

      想到这里,她站直身子,主动请缨:“算了,我去和他说清楚吧,总不能一直避着不见。”

      宋如遇和赵无悲登时也挺起脊背,眯眼笑着道:“好好好,非常好,早去——早去。”

      说罢,两人头也不回地怕跑到自己的房间门口,还不忘给谢惊春做了个加油鼓励的动作。

      谢惊春怕他们误会,忍不住添一道解释:“等等,我只是觉得以前经常惹他生气,所以对哄他稍微熟悉一点而已,没别的意思。”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走到路植晏的门前,谢惊春深呼了一口气。

      说句自恋的话,在听到宋如遇在茶摊说的那些话后,谢惊春真的开始怀疑,路植晏会不会确实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

      毕竟同行共处这么久,还是青春年少之际,说一点没往男女之情上想,那是假的。

      可惜少女那点小心思太晦暗了,悄咪咪在角落里生出芽,她也羞于去想那簇春意,怕一切是自恋,怕自己是小丑,怕被看穿。
      所以她装作听不懂,想用古板和严肃来回绝一切调笑。

      “路植晏?我……我能进来吗?”谢惊春试探着敲了敲门,可里面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又敲了几下。

      里面还是没声音后,谢惊春决定直接推门而入。

      等等!

      路植晏不会真喜欢自己,然后听到那句不喜欢,感到心灵破碎,现在躲在被窝里哭吧,那自己现在突然闯进去,是不是太让他挂不住面。

      在门口徘徊,她一边告诉自己这不可能,一边觉得人陷入感情后可能真的会做出和平常相去甚远的举动。

      “我的天,谢惊春你太自恋吧!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这不符合你的性格。”

      “万一呢?”

      “有什么好万一的,简直搞笑。你自己搁这想这么多,说不定人家真的只是困了。”

      正逢天人交战之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怎么,找我有事?”路植晏绷着一张脸,只开了一半门,就这么看着谢惊春走来走去。

      谢惊春本就心虚,抚着心口:“吓我一跳,你……刚才我敲门你怎么不开啊?”

      “没听见。”

      不会真的躲在被子里哭吧,看这眼睛红红的。

      “哦。”

      “……”

      谢惊春:“不让我进去吗?”

      路植晏稍稍沉吟,还是道:“不行。”

      “哦。”

      “你,到底有何事?”路植晏的眼底里带着防备,身体将房内的光景挡得严严实实。

      谢惊春一整个老实人豁出去了:“其实路植晏,有些话我可能说得太绝对了,怎么说呢,其实我也……哎不对,就是那个,我也不是一点都不……啧,你懂我意思吧。”

      她情不自禁地抿唇,静静等着眼前人的回应。

      时间慢慢流逝,沉默如同墨汁蔓延。

      路植晏徐徐开口:“你在,说什么?”

      自己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了,这人还装不知道吗?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路植晏道:“你们不会以为我生病了吧,怎么可能?只是提前回来稍作休息而已,晚上不是还要出去吗?”

      谢惊春看他脸上没有半分撒谎的痕迹,都是不容置疑的认真,随不太情愿但还是不得不问:“所以你根本没生气没伤心?”

      路植晏从未觉得别人的话如此难懂过,不明所以道:“我为何要伤心?我只是……”

      他只是听见桥头上那对夫妻说的话,大受启发,也想写封信而已。

      他刚刚才偷偷将信笺放在谢惊春房间中,自己房内剩下的纸笔还没来得及收,故而不敢让谢惊春进来,怕她询问。

      至于谢惊春在摊铺说的那些话,他更是一个字都没听见,甚至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满脑子疑惑乱窜。

      谢惊春的脸倏然间变得通红,彻底破防:“路植晏,调别人耍很好玩吗?我收回我刚才说的所有话,我就是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哎?等等!什么不喜欢,怎么还生气了?”

      路植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稀里糊涂地一路撵了出来,让外面偷看的赵无悲和宋如遇俱是懵圈状态,两人目瞪口呆:“什……什么情况?”

      谢惊春现在满心都是难为情和恼怒,根本不理,逃也似地窜回自己的房间,并狠狠关上门。

      吃了大大闭门羹后,路植晏更是满腹困惑:“谢惊春,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先说清楚。”

      刚一回到房间,谢惊春就甩了鞋子跳上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丝毫没注意到刚才走得急,把桌子上的一封信笺撞掉了,还掉进了桌底。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天哪,为什么会先入为主觉得路植晏喜欢自己,谁给你的自信啊?
      刚刚肯定是被下了降头才会说出那一番话!什么叫其实有点,什么也不是一点都不喜欢,疯了吧!
      哈哈哈哈哈其实无人在意,其实人家真的只是回来睡个觉而已,你居然还猜测他躲在被子里哭,现在好了,要躲在被子里哭的是你自己……
      鬼系统为什么要有必须保持近距离的设定?还有路植晏这个狗为什么长那么好看,为什么救她好多次,为什么有时候要“装”得温温柔柔的,滚啊!什么鬼东西,毁灭吧这个世界,啊啊啊啊——

      谢惊春在心中哀嚎到缺氧,才愤怒地掀开被子,让自己呼吸口新鲜空气。

      呵,从现在开始,我是冷若冰霜,傲若琉璃的谢惊春,我不相信任何人会喜欢我。

      门外,宋如遇在一旁补刀:“路植晏,这我们就不跟你石头剪刀布了,人家好心去哄你,你还能让她生气,也是无敌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惊春这么认真地发火,你自己去哄吧。”

      “哄我?”

      “对啊,人家都没跟我们石头剪刀布,直接主动请缨要哄你捏。”

      路植晏眉峰恨不得拧成个死结:“啊?”

      “走走走——”宋如遇拉着赵无悲赶紧离开是非之地,徒留一位绝望的近二旬老人在原地抓脖子。

      一头雾水归一头雾水,但他知道的是,绝不能任由谢惊春生气。

      他拖拉着步子,敲了敲门:“谢……”

      这时,谢惊春突然打开门,冷着脸说道:“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我只是以为你是故意逗我玩的,所以生气。”

      “嗯?当真?”这短短时间内,路植晏感觉一切都变得越来越费解。

      不过现在他更关心的事是,谢惊春有没有看见那封信笺,他小心观察着她脸上微表情,希望能看出什么。

      却一无所获。

      谢惊春耸耸肩,一幅无所谓的样子:“真的啊,放心吧。”

      路植晏试探道:“那你刚刚有没有看见什么?或者说,晚上你还出去吗?”

      “看见什么?已经约定好,当然要出去,我要看灯会,看烟花,还要去街上看杂耍。”

      也行,只要愿意出去就行,路植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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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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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