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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登科堂(十七) 我感受到了 ...
谢惊春收回视线,朝姜眠鹤打招呼。
只是没看到路知慎的身影。“路大哥呢?”
“他……他回当阳了。”姜眠鹤有些支支吾吾。李岁寒也跟着道:“对,对。”
谢惊春:“怎么这么突然?”
“不知道呢,好像是璧云山江家闹事吧。”
姜眠鹤耳边还回荡着路知慎的叮嘱,不能告诉大家路思贤又召他了,特别是不能让路植晏知道。
她思来想去,就直接拿那个讨厌的江家顶锅。
一想到江存景这人,她就来气,当初太象山围猎,江家也插上一脚,江存景将自己绑架,甚至还伤了路知慎,这仇她一直记着呢。
路植晏见姜眠鹤有所躲闪,质疑道:“真的?”
“这有什么真的不真的,他走得急,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姜眠鹤调侃,“怎么,没见到你哥你伤心了?”
路植晏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切,见不着最好。”
路思贤最爱也最信任他这个不世之才的大儿子,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想到的都会是路知慎。
姜眠鹤就知道他们兄弟俩之间的别扭关系,故意恶心路植晏一手,路植晏说完果然不再问了。
“不过那琴师和你们之前说的“仙长”,路知慎会让三正下追杀令。至于路植晏你,只需要按家主指示,安心历练便好。”
路植晏显得漫不经心:“我也懒得管。”
翟氏还在一旁叫嚷着想要见五娘一面。
赵无悲控制着他:“想见五娘可以,但是你得将你的那些同伙供出来。另外,除了登科堂和地下城,还有没有孩子被拐去其他地方。”
“我要先见五娘才行!”
“你觉得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份吗?”路植晏一脚踹向翟氏后腰,让他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翟氏开始威胁:“不让我见五娘我就去死,其他人的消息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宋如遇贬道:“你要真有死的胆量,怎么会活到现在?”
那种让人颤抖、心虚又兴奋的感觉又上来了,谢惊春听不清楚大家在说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好想,真的好想立刻马上就将翟氏杀了,再一个个去杀那些同伙,还有琴师和“仙长”,他们两个虽不直接插手,但登科堂和地下城都是他们的手笔,绝对是始作俑者。
可惜不行,翟氏这种人得交给官府,撬出最多的供词,救出更多的受拐之人。
琴师和“仙长”实力强大,又神出鬼没,想杀了他们,亦非一时之功。
准确来说,谢惊春还没到那么高的境界,目前,她最想亲手杀的人,就是翟氏。
忍一忍。
谢惊春看向翟氏的后背,那里被她贴了一张隐藏的追踪符。
*
以前的乐州牧因和宋括不清不楚,有所勾结,已被罢黜。
新上任的乐州牧才来没多长时间,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想找个锚点好好立功,在登科堂和城内打拐略之事倒是做得颇为上心。
所幸登科堂活下来的也只是一些未登科姑娘。地下城已毁,长乐丹稀缺,未登科的女子并没有尝试的机会,她们中不乏被骗进来的,故而对询审非常配合,让官府办事也顺利不少。
谢惊春担心翟氏之事会传入五娘耳中,所以对她很是关注,观察着她的一言一行。
不过因为阿春阿夏失踪过,五娘现在格外谨慎,除了谢惊春等人,她不和任何人说话,也没什么消息来源。
谢惊春知道,翟氏不会罢休,一定会在审问时将过去的事情全部捅出来。
到时候官府定会按规定对五娘审问,但若是在此时让五娘知道真相,她怕是承受不住,对阿春阿夏也是极大的打击。
谢惊春决定利用三正法司的玉牌,探问一下翟氏的审讯进度。
她有点等不及了。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三正玉牌不见了。
摸遍全身,搜遍破包都没有。
“小松鼠,你有没有看见玉牌?”
松鼠将自己的小脑袋探进包里左翻右找,连玉牌的影子都没有,它摇摇头:“没有哎,我记得春春你当时不是随身携带吗?”
谢惊春又把那套带血嫁衣抖了抖:“当时确实带在身上,但是回来后放哪儿我忘记了,好像放包里了,但我这段时间一直没用过,也没翻出来看,不知道哪天丢的。”
“是不是晏晏拿走了?”
“晏晏?”谢惊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没心思管这腻歪的称呼,“他肯定不会,况且我把他东西弄丢了,更不好意思去问了。”
“我还是问问如遇吧,不过她去哪儿了?”
说曹操曹操到,宋如遇拿着一张拟判文书跑了过来:“惊春!告诉你们一个好事,官府行动还挺快的,翟氏已经被判死,就是得等上面复核。”
谢惊春略微错愕,马上想到:“那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吧?”
宋如遇说得果断:“肯定没有了,已经抓了不少人了。”
那可,太好了。
“对了如遇,你记不记得我把玉牌放哪里了?”
“玉牌?你一般东西不都放包里吗?”宋如遇扒拉一会儿,“不就在这儿吗?”
“还好找到了。”谢惊春可算是松口气,“不过刚才我和松鼠也找了这里,都没看见。”
“是啊。”松鼠直接道,“如遇,是在你手上吗?”
宋如遇哭笑不得:“什么呀,在这缝隙里卡着,你这包也该换了,跟着你受了多少伤,走吧,叫上眠鹤,一起逛一逛,刚好买个包包,反正我们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都是官府的事。”
谢惊春看着自己战损版的包包,确实有点过意不去,但它最大的好处就是能装,而且挂东西特别方便,谢惊春已经在上面挂了不少小玩意了。
“走了走了,晚上好好睡一觉,眠鹤急着见路知慎,明天就要走,我们过几天也离开乐州啦。”宋如遇抿嘴点点头,“耶斯,晚上互相搓澡。”
谢惊春想想也确实惬意,又被宋如遇的笑容感染,也是温颜一笑:“那走吧。”
这一逛就是一整天,都说三人中必有一个多余,但在她们之间倒是没怎么体现,在喧闹中同行。
谢惊春不会化妆,对脂粉多不了解,但姜眠鹤和宋如遇颇有心得,直接将她当起了试验品,动不动就在她面上试色。
谢惊春对其他妆色不敏感,唯独对铅粉有一个要求:“能遮脸上的斑吗?”
“为何要遮?”姜眠鹤将小镜子拿过来,捧着谢惊春的脸来回看,“有什么问题?”
镜子贴得很近,将那些浅色星点无限放大,谢惊春和另一个自己对视一会儿后,还是躲过目光:“啊?这不好看。”
宋如遇夺过镜子:“又不明显,就这种才叫刚刚好,你知不知道有的人还专门画这个呢?”
两人将谢惊春说了一顿,千番告诉她她很好看,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哪哪都很精致,泛着少女时期最明灿的鲜活。
说得谢惊春都想离她俩远一点,生怕周围人都盯着自己看,这也太尴尬了。
虽然心中暗暗有那么几丝欣喜和雀跃,但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这种自知之明让明晃晃的夸奖来到时,在她心底就变成一种虚妄。
而且很不争气的是,她蓦然就想起那天穿嫁衣准备出登科堂时的场景,路植晏那个狗没夸她,也没流露出一丝丝被惊艳到的表情,甚至还想远离。
谢惊春知道这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要是将这种别扭的心思说出来都要遭笑,以及匪夷所思。
可,可她就是会藏在心里。
藏着那些纠结,敏感和那无法说明缘由的妄自菲薄。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谢惊春双手合十,诚恳的模样。
宋如遇和姜眠鹤的数落停了。“那就好。”
三人又继续乐呵呵地去玩其他的了。
夜时,她们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去,宋如遇还记着白天说的话,要给谢惊春搓澡。
“你这些伤会不会留疤啊?”宋如遇轻轻碰了碰谢惊春肩膀上的刀口,“现在还疼不疼。”
谢惊春还有点不习惯别人在自己脱光光时,触碰自己的肌肤,身子不由一抖:“疼倒是不疼,我涂的药说是不会留疤,也不知真假。”
“手上的呢,我看看。”
谢惊春乖乖将手伸过去。
“嗯,好多了,但也别沾水,别太用力,洗完给你换药。”
宋如遇感觉自己在洗一尊娇贵的瓷器,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她的伤口,弄疼她。
谢惊春弓着背,将自己的脸放在膝盖上:“如遇,你真好。”
宋如遇一愣,失笑道:“怎么了这是,突然这么煽情干什么?”
“没有,就是突然想说。”
还好有宋如遇的出现,这一路上,她才可以毫无顾忌地说一些女孩子之间的事,比如痛经,小秘密,和一些现实生活中的回忆。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宋如遇聊自己的生活,谢惊春只是静静听着,但她总是会像听故事一样听得入神,随着宋如遇的话语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
“那是因为你很好,惊春。”宋如遇道,“我想回去,但也想和你相处。”
如果我们能一起回去就好了。
谢惊春似乎是要睡着了,带着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谢惊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在床上睡着的,但因为半夜醒了,所以她越过姜眠鹤,独自一人来到隔壁房间躺下。
外面是耿耿星河,里面是浓黑如墨。
黑暗容易催生繁杂的思绪。
怎样才能让翟氏死在自己手上?她所受的教育,她的认知一直都是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自己是捉妖师故而可以杀恶妖,可是亲手杀人却需要一定的勇气,特别是越过官府杀人。
可她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发丝都在叫嚣。
搅人的叫嚣让她产生一种极其恐怖的想法:若杀不了翟氏,就杀了自己。
这种想法甫一产生,就让她血液倒涌,跃跃欲试。
谢惊春闭上眼,想压制这种蠢蠢欲动。
路植晏眼帘微抬,一股异样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像是绳索两端的铃铛,一端铃铛的轻轻响动带动绳索微晃,从而传递到另一端的铃铛微漾。
这种感觉并不是第一次,在前几日的密林中押送翟氏时也有,“绳索”的跳动让他宛如被指引般地看向谢惊春。
当时谢惊春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直到姜眠鹤喊她。
就在谢惊春好不容易稍微压下一点那种激动,就察觉到一丝蹊跷。
符动了,翟氏现在不在狱中。
他在往宅子的方向跑来,却没有真的过来,而是在距离三里左右的地方停住了。
谢惊春不再辗转,她站起身,心跳没有想象中的强烈,相反,平静得如同停止跳动了一样。
她喜欢自己的每一件衣服,明媚如春,像她的名字一样,很喜欢。
对于喜欢的东西,就不能让它沾染脏污。
所以,她带上了那件带血的嫁衣,独自一人出了门。
夜色沉静,谢惊春觉得恐怕会遇上某个人。
宋如遇绝对拿走了三正玉牌。
她拿走玉牌干了什么?难不成和自己想的一样,去了官府,见了翟氏?
金陵鱼妖那场谁不是谁的游戏到现在还困惑着谢惊春。
从内室出来的是宋如遇,那引宋括前往西院的就是鱼妖,这分明不合理,别妄和符阵在此时都没动。
且按宋括所言,是他开了佛龛后,鱼妖才出现的。
但开佛龛,是在宋括出小佛室又折返回来之后的事情。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宋如遇撒谎。
她确实听谢惊春和路植晏的话,以清鸾郡主魂魄突然出现为由,将宋括带去院子,然而又在一片黑暗混乱中躲进内室。
躲什么?躲嫌疑吗,杀了碧儿的嫌疑?
但宋括已经认下碧儿这条人命,已经无从说起。
况宋如遇一个现代人怎么会杀碧儿,实在想不出动机。
谢惊春越来越接近翟氏的方向,心中又想着宋如遇的事情。
宋如遇知道代号205的名字,知道问心石洞。
好几次谢惊春都想摊牌,问宋如遇是怎么知道的,但是205却直接让她闭麦,说是宿主之间是不可以直接讨论系统本身。
最后让谢惊春的疑惑的一点是,宋如遇说过路植晏是她的攻略对象,但她似乎从来采取过任何行动。
如果今夜宋如遇出现,那么谢惊春将断定宋如遇的系统,有问题。
换言之,宋如遇从一开始就骗了自己,她不可能是所谓的攻略系统。
那是什么系统?难不成,是杀人系统?应该……不,是吧。
人影拖得很长,背后有急促细微的步履声。
“谢惊春。”
路植晏在身后唤了她一声。
谢惊春顿了顿,缓缓侧过头。
她一身红,如幽魂一样飘荡,一言不发,让人不由起寒战。
但路植晏并未感受到这阴森的氛围,他只觉得谢惊春很不对劲。
和在当阳被玄阴的一缕心魄操控时不一样,此刻她的眼神丝毫不呆滞,甚至可以说是异常锐利,瞳孔在黑夜里闪着冷光。
只这一望,路植晏的心紧缩一下,双腿不受控制地朝她跑过去:“你去哪儿?”
谢惊春许久未出声,久到让人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她忽然道:“我想杀了那个翟氏,我讨厌他,恨得牙痒痒。”
语气迷茫有又燃着恨意。
她松了肩膀,垂下头:“我想此人死,且要死在我手上。”
一阵北风灌过,将她额前头发吹了起来,那双眼中也蓄起水汽。
一贯温柔,时而畏惧时而坚韧的少女,第一次这么直截了当地露出浓烈的杀意。
在她眼中,那杀意几近化成钢刃,将自己与身边人之间都劈出了无形的距离。
她想,路植晏一定觉得现在的她很陌生。
哪怕是人神共愤,毫无亲情情义的宋括,谢惊春也没有到想亲手解决的地步。
宋括该死,但不一定要死在她手里。
只有翟氏……
他凭什么恶事做尽,还一副可怜人的模样,真正的可怜人又该如何?
“他本就该死。”路植晏忽道。
谢惊春睫尖微微颤动,抬起头,有些意外。
路植晏拉起她的手腕:“我也想杀他,走,一起去杀人。”
“不,不需要你动手,你看。”
路植晏顺着谢惊春的视线望去,就在一棵显眼的树后看到翟氏的身影。
翟氏站在那儿四处张望,似乎是等什么人。
“他竟越狱了,狱卒应不至于这般无能吧,谁帮他了?”路植晏笑道,“不过刚好,送死。”
“是你们?”翟氏面露疑惑。
“你在这里做什么?”谢惊春一步步靠近。
“我在等五娘。”
“五娘可不会认你,你还想要让她们平静的生活,掀起怎样的波澜?”
“就这一次,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会一直呆在万罪塔不出来,好好思过。”
谢惊春脸上并无情绪,音量也不大,语气尽是漠然和鄙于不屑:“说出来谁信呐,你这种杀人犯拐卖犯凭什么有思过的机会?给人带来永世难以消去的伤痛,自己倒是躲起来活得好好的,别人失去的是一生,你失去了什么?连根头发丝都没有失去,虚无缥缈的思过更是可笑至极。”
“你想杀了我?”
翟氏知道谢惊春不可能只是想再训斥一顿,又看了一眼在她身后不远处的路植晏。
路植晏受谢惊春的要求,眼前蒙布,正好整以暇地靠在那儿,看起来不会出手,却又像是随时会出手。
翟氏步步后退:“那……那也让我见过五娘,我和她约定好了。”
“她?”
他没和五娘见过面,不可能是五娘。
难道是宋如遇?
不过谢惊春不想继续再听他废话,杀心已经被压制到了极限,再忍下去,她真要崩溃了。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心境如此脆弱。
“她当初明明说好的,只要我在审讯时供出其他人,就会帮我出狱,见……等等!”
翟氏试图挽回的话音刚落,谢惊春已经快速掣出金樽,像一只不管不顾的豹猫,一剑斩尽眼前碍事的落叶。
她的动作很快,翟氏还未喊出声,人已经跪在地上,捂着疯狂飙血的喉咙,嘴里发出嗬嗬的呜咽。
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拿出地下城守卫给的哑药,灌入翟氏口中。接着像拖狗一样把他拖到最近的河边,再将他的头猛地拉入水中。
带着泥浆的水灌进口鼻,灌进伤口,河面被血和泥搅得一团浑浊,翟氏四肢胡乱扑腾,想起身,奈何谢惊春力气竟大得吓人,手上和脖处的青筋爆现,紧紧按住他的后颈,如何都挣脱不得。
每当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的时候,谢惊春总是及时将他拎起来缓缓,然而还没缓半口气,脸又被按进脏污里。
翟氏叫又叫不出,伤口和哑药带来的灼烧感更让他痛不欲生,意识几近昏迷,但冰冷的河水却又一次次将他唤醒。
肺里全是积水,胸口胀痛得像是随时会爆炸。
反反复复,这样的酷刑不知维持了多久,谢惊春终于停了。
她的广袖已经湿透了,额前头发也因为乱溅的水而凝结在一起,长睫沾血,寒剑闪着星芒。
夜云催移,翟氏迷蒙之中只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只来自地狱的罗刹。
这罗刹冷着脸,然后毫不留情在他身上割下一道道伤口,将他的脸划得面目全非。
他痛到窒息,想嘶吼惨叫却是宣泄不出,反而会扯动被烧烂的喉口,想抬手抓脸却是无处下手,这样的痛楚让他恨不得立即一头撞死。
“在纸上写有什么用,要写就在脸上写。”
剑气乱如飞星,在翟氏脸上交错,“罪人”两个字被深深烙印在上面。
待翟氏挣扎片刻,感受一番阿春阿夏亲生父母当初的绝望,谢惊春给他喂了从地下城带出来的中仙品,帮他多吊一口气。
紧接着,一剑插进他嘴里,连带着掌心一起捅穿。
看着翟氏像一条死鱼一样无法动弹,却依旧有疼痛的意识,谢惊春长呼一口气。
直到这时,她才觉得心脏跳起来,蓬勃有力。
像是涸辙之鱼终于找到一处浅水区,可以将流逝大半的生命稍稍汲取回来。
她又可以短暂地活下去了。
谢惊春一振剑,将剑锋上的血迹振去,顷刻间恢复了光洁如新。
在剑身旋转回鞘之时,她清楚看到了自己的面庞,鲜血溅了满脸,又飞进眼睛里,让她的瞳孔变成嗜血的红,红色模糊了视线,让月亮变成了血月。
配上尚未消散的戾气,看起来像是夜行的寻仇者,有些可怖。
可是很快,那种可怖的感觉便消失了,路植晏像给小孩擦鼻涕一样,一边拿自己的衣袖擦了擦她的脸,一边用一种过于轻松的教诲语气说道:“杀人抽剑,躲着点,方不沾身。”
路植晏衣服上袖边有几道暗纹,他特地把自己里面的白色棉质衣袖扯出来,给她擦脸,一会就擦得干干净净。
“我自己来。”谢惊春把他外面的袖子推得老高,捧起里面的衣袖,像洗脸一样在自己脸上囫囵抹了抹。
擦完后,她摇了摇自己的脑袋,脸上还残留着不知是余气未消,还是血液侵染亦或是布料摩擦带来的红晕。
视线变得清明许多,方才的红月也变成皎月。
谢惊春脱去脏嫁衣,里面喜欢的衣服光洁如新。
没有沾上脏血,她很满意。若是被脏血缠上,她会难受。
她将嫁衣递给路植晏:“帮我拿一下。”
路植晏接过,然后就那么看着她一会理理头发,一会拍拍裙摆,上上下下忙个没停。
嫁衣上还留有她的体温,路植晏的手无聊地摩挲着布料,静静等着眼前人。
回去的路上,谢惊春问:“我很残忍吗?”
路植晏轻飘飘道:“下手轻了。”
“你又没看见。”
“我感受到了。”
我感受到了,你的愤怒,你的怨念,你的杀意。
谢惊春感觉压在背上的石头没那么重了,走起路来都轻快不少,顺手推了他一把:“瞎说吧你就。”
路植晏嘴角勾着笑,慵懒地随着她的推搡稍稍斜了身子:“他这种人,应该用极烫的水反复浇灌,然后用硬竹刷用力刮,再烧了。”
这想着就好疼,谢惊春龇牙咧嘴:“你这样说,我确实下手轻了。”
她撩了撩游龙剑柄处的小兔子:“话说你什么时候把我送的东西挂在剑上的?”
路植晏侧头看了一眼:“哦,本来想扔掉的,但想着不挂你就会一直送这些东西,麻烦。”
谢惊春把小兔子打了一下,故意打到路植晏头发上:“就承认你也喜欢小兔子吧,不丢人。”
“才没有。”
“那没有就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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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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