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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登科堂(十四) 小子,你, ...

  •   一身粗布麻衣的老头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说是老头或许有点过,他虽满头白发,白髯及胸,眼眸略显沧桑,可面上并无什么皱纹,身形修长。
      若剃除那些白发,看起来也就在不惑之年。

      “竟然是你。”裴引玉站起身,“竟让我到现在才察觉到你的气息。”

      “老者”没说话,也没抬步,只是看了一眼谢惊春,和更加绷着神经的路植晏。

      先是死而复生,实力暴增的柳袭安,而后来了个“仙长”,现在又来了个实力不明,但绝对压制的白发“老者”。

      脑海中的想法越来越偏激,特别是“老者”看向谢惊春的那一眼,路植晏甚至觉得对方也是来抢人的。

      必须要带谢惊春离开,无论如何。

      破损别妄铃下的红绿绳轻动。

      “冷静。”老者瞬至路植晏身前,快速点了他背上穴位。

      刹那间,路植晏一点都动不得。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老人。

      又是悬针封印法,怎么他也会?

      而且他的手法明显比谢惊春熟练很多,几乎可以和父亲的手法相媲美,路植晏胸中戾气褪了个干净,心跳也渐渐慢了下来。

      戴着红脸面具的问心跳来跳去,掂了掂背上的谢惊春:“桃花娘,你要的人我可是保护好了!”

      这怪人……他们果然就是冲着谢惊春来的!

      路植晏刚被强行安定下来的心绪又燃起火苗,他试图冲破点穴,却发现此人的点穴和金陵地下城的守卫完全不一样,竟是直接在自己的经脉处冲入一道极强极霸道的内力,让自己根本无可奈何。

      桃花娘回过头对问心喊道:“把她带回去,喂点药,我稍后就回。”

      路植晏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喂什么药?你想干什么?!”

      “啧,冷静。”桃花娘斜了路植晏一眼,满是不耐烦,“想她早点死你就再多说几句。”

      “稍后就回?”裴引玉扬了扬眉,“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是又怎样?”桃花娘根本不想理他,来到赵无悲身边,啧啧道,“一个个都是狠人,这么疼,愣是不吱一声。”

      听桃花娘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裴引玉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笑得狷狂,狷狂中又带着悲怒。

      忽然,他嘴角猛然垂下,一眼无瞳,一眼异色双瞳,如此鬼怪的双眼中居然能看出浓浓的恨意。

      伞如利剑,朝着桃花娘冲了过来。

      桃花娘恍若未见,顺手截下手边断枝。

      他立在那儿,袖如鹤翅,半眨眼的功夫,断枝竟在他手中变成一把木剑。

      裴引玉骤然撑开红伞,边缘处的白色祭文布条当即旋开,伞面撑开几倍大。

      “哥,我好痛……”

      伞内传来一阵阵女孩的声音,随着伞面转得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嘈杂,仿若几十女孩一同呼喊。

      喊痛的声音仿佛有什么魔力,不仅震得人耳朵生疼,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极度的悲伤,感觉自己的心被生生剥成一瓣一瓣的,恨不得直接一头撞死,也不愿承受生理和心理双重压力。

      白色祭文布条如白幡飞扬,上面的字不断跳动着,仿若活了过来。

      片刻后,桃花娘收了剑,将断枝扔了出去:“这三人,我要带走。”

      裴引玉阴阳怪气:“名榜第一,问心失败,还是如此强,佩服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白帕,擦了擦手:“随便。”

      *

      无边无际的黑暗在缓慢流动,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生生抽了出来。

      血,好多血,这是谁的血?

      是自己的吗?还是……

      谢惊春呢?!她在哪儿?!!

      路植晏陡然睁开眼并起身,就看到一双熟悉且疲累的眼睛正定定看着自己。

      谢惊春探去他额头的手还伸在半空中,四目相对的同时,她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翘了上去,凑上前欣喜道:“路植晏,你没死啊?!”

      路植晏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身体却没有退后,只是垂着眼看她:“我有那么容易死吗?”

      说完,他就觉得头疼欲裂:“嘶——”

      谢惊春赶紧搂住他的肩膀,温声道:“你受了很重的伤,来,还是先躺下。赵无悲都比你先醒,他的手似乎也已经被接上了,并无大碍,只是伤口还需要修养,刚刚又睡了。”

      路植晏抓住她的胳膊,并不愿躺下:“你呢?”

      谢惊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然后掏出三正玉牌:“它应该起了些作用,要不然那一掌我已经死了。所以其实我才是伤势最轻的那个,也是最先醒的。”

      自登科堂出来,三正玉牌关键时候已经护了她两次,上面的色泽全然黯淡。

      路植晏将玉牌拿过来,玉牌在他指缝里旋了一圈,再度变得绿莹莹的,发出和出登科堂前一样的盈光。

      “为什么这个玉牌在你手上会变得更好看呢?”

      路植晏莫名又想逗弄她一番:“我是衔玉而生,母亲特地命人将其做成玉牌,供我长大使用。”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么厉害!贾宝玉当捉妖师来了?”

      “贾宝玉?”路植晏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是哪个男的。

      “对,他也是衔玉而生。”

      “哦,那我骗你的,这玉其实是我在路上捡的。”

      “你路上能捡着太平玉?”谢惊春将这保命玉翻来覆去地看,对路植晏变来变去的话充满了怀疑。

      “我运气好,捡着太平玉没有丝毫问题。”

      “行吧。”谢惊春也不再与他争辩这个话题。

      只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一直这个姿势,我的胳膊会很累。”谢惊春命令道,“快快快躺下,手酸了。”

      路植晏发现自己在她怀里靠了很久。

      哦哦,忘记了。

      谢惊春放了手,但路植晏还是不想躺下,捂着额头酝酿。

      说实话他到现在都还有点懵,喰妖发动地狱诏的记忆他有,可自己如何破了地狱诏的记忆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当时脑中光想着谢惊春受了重伤,万一再遇什么厉害的后果不堪设想,必须要尽快赶到他们身边去。

      见他没了动静,谢惊春坐到他边上来,以为是发烧头疼,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可两人的温度很相近,路植晏并没有发烧的迹象。

      “你头疼吗?”

      路植晏摇了摇头:“不是,就是感觉忘了什么?”

      接着,他又问:“我过来的时候,你有觉得我哪里不对劲吗?”

      谢惊春不假思索:“没有啊,当时我都要昏死过去了,就在朦胧之中看见你来了。”

      听到谢惊春这样说,路植晏也不做他想,只当自己杀红了眼,短暂性失忆了。

      沉默。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两人异口同声。

      “鬼地方?”
      戴着面具的问心忽然出现,颊边红红的面具带着喜感。

      谢惊春指着他:“怎么又是你?”

      问心学着她的样子指人:“怎么又是你?

      “问心,你先出去。”桃花娘背着手,一句话就让嘴欠的问心乖乖退了出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谢惊春和路植晏再度异口同声。

      可桃花娘并不说话,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过来。

      路植晏和谢惊春看了还在昏睡的赵无悲一样,不知道对方玩的什么把戏,默默跟上。

      三人上了一层楼梯。

      路植晏和谢惊春更加崩紧神经,生怕他随时出招。

      桃花老头未动,下一刻如闪现般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前,轻轻将手搭在二人肩膀上,慢慢说道:“冷静,二位。”

      语气轻柔却透着十足的凌厉。

      刹那间,谢惊春和路植晏瞪大眼睛呆楞在那儿。

      桃花娘的手指仅微微触碰,他们便觉得灵魂一震,身体动弹不得,甚至都不知道说什么,嘴巴微张,宛若雕塑。

      他们都知道,此人,强到没边,无出其右。

      不过片刻,桃花老头的笑容变得严肃,嘴角依然翘着,可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他扭头看向路植晏,突然笑了一声:“小子,你,有点紧张啊。”

      说罢,一掌打向路植晏的前胸。

      只是力道刚使出半分,金樽就横在眼前。

      周遭隐隐出现肃杀之气,谢惊春压着眉,冷声威胁道:“放开他。”

      桃花娘也不恼,很坦然地就放开路植晏。

      “我放了,你也放下金樽吧。”

      谢惊春讶然:“你怎么知道我的剑名?”

      桃花娘懒洋洋地抬起眼:“你觉得呢?”

      他再次伸手,手掌快若无影,谢惊春和路植晏都没反应过来,路植晏脖间的雷惊木就已经出现在他手心。

      桃花娘:“哎呀别惊讶,就是好奇看看。”

      这一小截雷惊木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上面除了雕刻着微小的九字真言,再无其他。

      桃花娘的笑意收敛,目光由自信变得疑惑:“不是藏妖木?”

      路植晏一把夺回:“当然不是,我从小戴到大的东西,怎会是藏妖木?”

      谢惊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墙默囚千般过,一入樊笼百事休,这里是万罪塔。”

      万罪塔,路植晏听过一点。

      曾为香火极盛的大法恩寺,因拥有一座传闻可荡涤一切罪恶的万罪塔而颇受崇拜。

      然而某日有一沙弥疯癫失常,放火将寺庙烧了,所有僧人连同自己都被烧死,只剩一座孤零零的万罪塔,垂垂危已。

      后来乐州兴盛,更多人搬入城中,加之大法恩寺明明能荡涤罪恶,最后还是没逃脱被烧毁的命运,越来越多的人不相信万罪塔的名头,这里便成了荒郊野岭。

      只是这个老头,又为何住在这里?

      看着路植晏一直认真在给谢惊春讲解万罪塔由来,桃花娘没打扰,等他们不说话了,同步将脸转过来看着自己,桃花娘才出声问询。

      “讲完了吗?”

      谢惊春点点头:“是您救了我们?”

      桃花娘躺着拍了拍膝盖:“算是。”

      “那多谢了。”路植晏和谢惊春像是两个仆从,并排站在角落里给救命恩人叉了一礼。

      “知道就好。小子,去给我倒点水来。”桃花娘恍若未闻,只是让路植晏去倒水。

      路植晏没有应他的话,也没有行动,眼睛盯着他,又看看谢惊春。

      桃花娘突然没了耐心,阴着脸,缓缓吐出一个字:“去。”

      声音不大不小,却让路植晏腰背如承万钧,差点单膝跪下去。

      “我若想伤害她,不过是勾勾手指的事,你再不去,你们两个都给我永远留下。”

      路植晏犹豫片刻,而后一声不吭地转过身。

      待他走后,屋内只剩桃花娘和谢惊春,案上的三炷香如蛇弯弯绕绕。

      “大伯。”

      许久,谢惊春开口。

      “严格来说,我不是。”

      “为何?”谢惊春确定道,“你就是,名榜第一谢从因。”

      谢从因默一会儿:“可你不是她。”

      谢惊春霎时一愣,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她目光看向别处,嘴唇微不可察地抖着:“你,你……”

      “你想说,我为什么会知道?”

      “尽管你们长得确实很像,但是很简单,我的侄女,脸上没有雀儿斑。更重要的是——”

      “她拔不出金樽。”

      谢惊春猝然一怔,她以为是因为这具身体是原主的,自己才能拥有命剑的操控权。
      她还以为,自己和原主长得一模一样,是巧合,是穿书的基础设定。

      所以好几次将死之际,她都觉得不能让别人的身体毁在自己手上,才会有动力强撑着反抗。

      “金樽是我从桃花源带回来的剑,我这人就喜欢喝点桃花酿,金樽这名字也是我取的。它不肯与任何人合契,而是自认主人,若是得它青眼,同时认几个主人也不无可能。”

      “它当初连我都看不上,如今能认你为主。”谢从因顿了顿,“想来也是你们之间的缘分。”

      “我不知道谢从真为何连这么明显的破绽都没有拆穿,而是默默认下你这个女儿,想来是失女之痛让他太伤心了,故而选择自欺欺人。”

      谢惊春一直说不出话来。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身穿吗?

      中指的茧,小拇指的冻疮印,还有身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淤痕,无不昭示着这就是她的身体。

      她是以昏迷的状态穿过来的,醒来时,就已经被换上这个世界的衣服,谢家主抱着她激动地哭泣,完全不顾周围人疑惑的眼神。

      能不疑惑吗?

      另一个谢惊春已经死了,被狐妖咬死了,已经下葬了,怎么会凭空出现呢?

      可谢从真却像个痴人,一门心思扎进失而复得的虚妄中,大家心知肚明,也不敢拆穿。

      毕竟失女之痛,已经让谢从真几近崩溃,若再来打击,谢家又要动荡。

      谢惊春“窃”来了谢惊春的生活,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父亲疼爱的生活。

      她说是在床上修养了一个月,实则在此期间,她一直说服自己,这是别人的身体,要好好珍惜,不能让别人死掉,最后回不来,灵魂无处可依。

      她好不容易成功麻痹自己的,却被谢从因一句话点破。

      让她无所适从,像是冬日里阴暗角落的冰,被拿到夏日正午的阳光下曝晒。

      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流逝,她化得越来越小。

      迷茫之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这确实有我的隐瞒之过。因为你的任务较为简单,简单的任务也是要有代价的,比如身穿,毕竟身穿死亡就是真死亡。
      在你进入这个世界的前三个月里,本系统换过多种方法激活绑定,却始终无法检测你的激情,以为你是因身穿而不敢出门,故而以强加记忆、灵魂来自现世等多种手法和说辞,给你造成魂穿的假象。】

      【那么经历了这么多事,谢惊春,你还会因为是身穿而害怕吗?】

      谢惊春没有回答它,问道:“那我能拔出金樽也是因为你吗?”

      【我是简单系统,能申请到的高阶权限很少,所以你能拔出金樽不是我所为。】

      谢惊依旧静默,似乎也不在意答案。

      谢从因继续道:“我不仅知道此事,我还知道你有很大的心结,此结不除,我料你活不过明年春盛。”

      他双指夹住一片不该生长在夏季的桃花瓣,点向谢惊春的额头。

      “你对我做了什么?”

      和真气不同,谢惊春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冲开阻塞,慢慢往头顶聚拢而来,一时间,识海如处汪洋,海风卷席而来,掣开一切尘土和阴霾,眼前只剩几朵花瓣划过。

      渐渐地,乱花越笼越多,曾经一直盘旋的暗雾深云逐渐被花海替代。

      “我还没那么大本事能替人解开心结,只是暂时让你不会被心结所扰。”

      谢因站起身,看着谢惊春,弯了弯白眉:“以后就好好睡觉吧,不要再愧疚。”

      “我没有愧……”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谢从因抬手止住。

      “还有不要再狡辩,不要再自毁。”

      谢惊春彻底蔫了下去,她垂着头,一言不发。

      良久,谢从因道:“每回觉得活不下去时,你是不是就是用你不是你这件事来说服自己?我只是想告诉你,想冲破心结,就要直面自己的内心。”

      “您为何要销声匿迹,呆着这里呢?”

      “世人万罪万恨,我在这里,图个清净。”

      这是他的自由,谢惊春对他也不了解,自问自己没有权利劝别人在哪里生活,只道:“他很想您。”

      “哦。”谢从因语气毫无波澜,“若回积玉山,告诉谢从真,若不是不想做家主就下来吧,人生苦短,不若乐得逍遥。”

      “那谢家怎么办呢?”谢惊春只是单纯好奇,并无指责之意。

      “趁早散去,退出三正。反正,都一样,世间不会被改变。”

      谢惊春懵懂地点点头。

      “谢前辈,你去过桃花源,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真的是鸡犬相闻,风光旖旎,所谓世外桃源吗?”

      “绝美。”

      谢从因说出这两个字就背过身,不再言语,肩部随着他的均匀的呼吸一耸一耸。

      “除了那个破洞。”

      “问心石洞?”

      谢惊春的问询被路植晏打断。

      “前辈,你要的水。”

      路植晏的态度比方才好了许多,恭恭敬敬地给谢从因递上去。

      “嗯?”谢从因吧了吧嘴,淡淡道,“哦,放那儿吧,我先眯一会儿。”

      路植晏将水轻放在谢从因旁边,又递给谢惊春一杯。

      谢惊春心在打鼓,她不知道路植晏听到他们的对话了没有,又听到了多少。

      她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人,半晌都没有接那杯水。

      若放在以前,路植晏早就不耐烦,说自己手酸了。可这次他就这么回看着谢惊春,目色沉沉。

      良久良久,久到周围飞虫都觉得他们要维持这个姿势都天荒地老了,谢惊春终于眨眨眼,将心神,理智全部眨了回来。

      “多谢。”

      看着正在小憩的谢从因,他们小心翼翼地敛门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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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可爱们感兴趣可以收藏一下预收文么 《宗门这届生源这么拉吗》 我流玄幻,群像文 《猎杀嫂嫂的一百种方法》 未婚妻变嫂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