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登科堂（十二） 我让你，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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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变得更暗了，甚至不知何时飘起了雨。
赵无悲背着谢惊春一路狂奔，踏过丛生的荆棘，踩过凹凸不平的树根，一手扶着背上人，一手胡乱斩开那些挡路的枝丫。
冰凉的雨滴落在睫毛，模糊了视线，他也不敢有任何松懈。
快点再快点，再快点再快点！她三脉受损，肺腑里尽是瘀血，那一掌太过霸道，直接是奔着她的死而来。
“哈哈哈哈哈哈——”
……！！
时间宛若静止。
“阁下跑什么？在下也不过是，想杀你们而已。”
那道催命符藏笑，从远处的身后绕至耳畔，犹如阴魂。
“你……？”赵无悲双眼震颤，心几乎沉到了谷底。
虽然他第一感受就知道这个人很强，可是连路植晏都没能牵制一二，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惊春怎么办？
“怎么？阁下是好奇，在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吗？”柳袭安一跃而下，“当然是已经杀了他了。”
“所以，该你们了。”
柳袭安在路植晏那里被挫了不少锐气，正想要在他们这里找些乐子，每一招都是必死的力道。
“在下柳袭安，讨阁下高招！”柳袭安踏风而起，双刀在手里挽成花，朝着赵无悲迎头劈去。
赵无悲捉襟见肘，身上背着谢惊春，自己又是擅长远距离攻击，对双刀这种又快又近身的战斗，能接住招数就已经是上乘。
没一会儿，衣服被刮破，身上也出现道道伤口。不过他却尽力护着谢惊春，没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时间才过去半刻不到，他就已经被压制得没了气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眼看着柳袭安突然收刀，转而变成抬掌，赵无悲徒手拿起无意箭，法力冲入箭中，猛地朝着柳袭安的掌心刺去，带着万分的力道。
箭尖落下，却被柳袭安斩断，又被一刀封入锁骨下面，连带着谢惊春都要被刺伤。
然而就是此时，赵无悲腰间的金樽突然抖动起来，剑鸣之声由低到高，震穿周围飘忽的树叶。
尚在昏迷中的谢惊春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样，虚弱的手指慢慢要抓紧剑。
哪知金樽如同不是她的命剑般，霎时脱离掌控，朝着某个方向飞去，化作一道光影消失不见。
赵无悲抓着柳袭安的手，不让他进一步伤害谢惊春，根本顾不及这反常的一幕。
而柳袭安却是动作一滞，嘴角敛下。
不对，他的地狱诏……
也正是这片刻的分心，让赵无悲有机可乘，不仅将箭拔出，猛地插入柳袭安的喉口，还迅速抽身拉开距离。
粘稠的乌血如尸油流出，柳袭安缓缓仰头，用手生生将无意箭折断，像没事人一样发出沙哑的声音：“去、死。”
然后，瞬影欺近，带动气流呼啸一声，两人近乎面贴面。
这人……怎么死不掉？！
赵无悲甚至能从柳袭安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脸，刀锋与脖颈只差毫厘，不避开的话，恐怕整个头颅都会被削去。
“刺啦”
千钧一发之际，赵无悲空手接刃，一道长长的血口马上出现，头紧急偏过的同时，他也带着谢惊春跳开。
没想到猎物一个个都这么难杀，柳袭安激动地狞笑起来。
剧烈的疼痛让赵无悲嘴唇如纸白，汗如雨下。
鲜血的流失，也让他手掌越来越凉。
眼看着柳袭安再度袭来，赵无悲的脑中突然冒出阿姐和师父的身影。
他已经失去太多人了，他不想，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他用手肘撑着身体，左手抓着弓弦，左脚用力抵着降龙，用尽全部力气：“你别想，伤害惊春！”
箭杆带着绷到极致的力道，漫出缕缕金色流光。他要护住好朋友，用这一箭。
“无悲，别哭。”
箭要离弦的刹那，赵无悲耳畔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熟悉又恍然，那是师父齐怀金的声音。
“无悲，别哭。”齐怀金摸了摸赵无悲的脑袋。
少年穿着丧服，抱着牌位，颓废地坐在地上，满眼空洞。
他脸上其实没有泪痕。
齐怀金慢慢从他手里拿过牌位，却被他了夺回去。
两人对视了许久，赵无悲才终于将神志拉回来，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师父。
“师父？”
“是我，无悲，告诉为师，你阿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师父！”少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是喰妖，求师父帮忙将它挫骨扬灰，替阿姐报仇！”
赵无悲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母亲生下他就难产去世了。
他上有一姐，名唤赵无虞，小名阿菱。
无虞无悲这两个名字都是母亲生前取的，一个平凡的母亲，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一辈子平平安安便可。
母亲死后，父亲厌他恨他，日日浸于酒坛，对他不闻不问，只要在他快被冻死饿死的时候再会有所动作。
意外就是这样发生的。后来，父亲夜醉行掉进河中溺死。
赵无悲便只能与阿姐相依为命，是她将赵无悲拉扯大，日子虽清贫，可也是过着。
印象中的阿姐什么都不喜欢，不管是吃什么，她总是静静地看着他吃，自己却不吃。
到了十八九岁的年纪，她嫁给了一个见过几面的老实男人，两人相敬如宾，育有一子。
生活平淡如水，却在某日天降横祸。
阿姐被喰妖附身，杀死姐夫全家人，又掳走所有孩童进山。
五个孩子，赵无悲救回了四个。
唯一殒命的是他的外甥。
只因他对着阿姐的脸犹豫了，那妖便借阿姐之手，杀死了她的孩子。
“师父，你是喜欢我阿姐的吧，你会帮她报仇的吧，啊？如果师父能杀了喰妖，哪怕师父让徒儿立马去死，徒儿也愿。”
“无悲，为师为什么要你去死呢？”师父一直没表现出什么恨意，看起来淡淡的。
“反正我也是一个无法用剑了，捉妖师的多数术法我都碰不了，与废人何异？”
赵无悲说完，齐怀金突然抬起手，他以为师父会因为这样自暴自弃的话而动手打他，可师父只是将剑拔了出来，要他握住。
那是师父的剑不是他的剑，握住了又如何，他用不了，他用不了任何一把剑。
赵无悲除不了妖，他是个废人。
“我要你屠尽天下妖孽，逢妖必杀，听到了没有？”
原来师父是要他立誓言。
虽然他知道妖也有好坏，可师父说了，为了避免让世人发生阿姐这样的惨事，就要杜绝一切可能，没有闲工夫去判断妖的好坏，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杀。
赵无悲立了誓言。
后来，师父也被喰妖附身。
后来，师父死了。
他说：“无悲，别哭。”
“无悲，别哭。”
“咻”的一声，骤然离弦，箭镞破开空气，掀起带着强烈阻力的锐啸声，连带着周遭的风都被这股冲劲卷得往两侧退。
长箭偏离了原本瞄准的轨道，从柳袭安的胳膊射了过去。
赵无悲脑海一片空白，为什么会有师父的声音？为什么？！
难道喰妖……
“这个人，我、我来对付。”背上的谢惊春突然出声，声音无力。
赵无悲自喃道：“它没死，喰妖必须由我来猎杀。”
“你错了，喰妖已经死了，你师父用生命与它同归于尽了你忘记了吗？难道，你要说，你师父的死毫无意义？”
“那你说，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为什么是一副拥有我师父记忆的样子？！为什么会……”
“我说了这个人我来对付，听到没有！”谢惊春声嘶力竭地喊出，惊起一群鸟儿离枝，随后她接连咳了几下，几乎要将心肺咳出来。
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如此强硬的态度，赵无悲有些愣神，声量顿时下了很多：“你连剑都没有，怎么对付？”
“我不需要剑，你去找路植晏，希望他还没死。”
“无悲，又要犹豫，又要收手吗？”柳袭安嘲笑着说完，接着要对赵无悲下杀招，却被同样快若无影的谢惊春攫住手腕。
“我说了，你的对手是我。”谢惊春毫不畏惧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对手，无论是齐怀金还是柳袭安，她都交过手。
“谢姑娘，好快的速度，后生可畏啊。”柳袭安轻松地说着，手中刀骤然消失，他猛地挣脱桎梏，力气大到甚至能将谢惊春甩出去。
谢惊春知道他的一掌自己根本承受不了，立马矮身躲过，趁机五指点地，拉开领域：“开。”
地狱诏和百行阵释放，谢惊春已经感受到体内血液和气息翻涌，加之自己先前还中了毒，又受了一重掌，百行阵威力大打折扣。
在地下城，她拼尽全力也只是险胜作为人的柳袭安，现在更不可能打赢同时拥有齐怀金和柳袭安还有喰妖三重实力的怪物。
她只是觉得，在面临困难和绝境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的事。这一个拥有齐怀金记忆的妖，赵无悲杀不了，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迷惘和痛苦，所以，只能她来。
谢惊春清楚的知道，就算再打一百次架，她还是会害怕。
可那样怎么样，面对不得打的架，不得不面对的战斗，害怕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别担心，肾上腺素会帮忙的。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所以，她不仅开了百行，还在瞬息之间完成了火符阵和缚妖阵。
柳袭安的地狱诏还没来得及开启，顿时被先一步拉入谢惊春的领域中。
他这才发现，自己将三重实力合并成的地狱诏，和如今谢惊春拉出的术法竟有几分相似。
在他的视角，周遭黑黢黢一片，什么也没有，连谢惊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进步了。
明明地下城的时候，他最多是短暂的失去近距离的二感：视觉，嗅觉。且失去的视觉中并不包括谢惊春，她这个展开阵法的人他是能看见的。
可如今，他不仅看不见谢惊春，连环境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呵，蝼蚁之技。
他能杀死路植晏，就能再杀一个。
突然背后剑气袭来，柳袭安侧身避过，他看不见是什么，但与刀相碰的触感并不像是普通的剑，而更像是树枝之类的东西。
来不及细想，周遭又恢复了安静。
一阵轻细的环佩相叩声响起，喰妖冷笑，早在齐怀金身体里时，他就发现谢惊春喜欢在腰间戴那些哗哗作响的东西，这和暴露身位有什么分别。
柳袭安已经掌心蓄力朝声音来源的左侧劈出去。
却在右侧听到衣袂翻飞的擦空声。
原是声东击西，可笑。
柳袭安来不及回击，只能抬手格挡，谢惊春一脚踹在他坚硬的胳膊上，两力相抵，激开一道气浪，发出闷响。
然而谢惊春目的本就不在此，反催动剑气在他脚踝处割出两道深口。
柳袭安感受不到疼痛，第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的双脚差点被砍，直到没了支撑力，双腿失控要跪下去，他才紧急催力，让摇摇欲坠的腿重新与脚腕缝合。
但此时谢惊春已经趁机偷了他无数下了。
见柳袭安所有伤口瞬间愈合，且浑身冒出愤怒的沉势，谢惊春顾不上震惊他的速愈能力，并不贪刀，迅速隐入黑暗。
柳袭安立在原地，等着下一次的攻击，并出言相诱：“阁下不如拜在下为师，在下授你地狱诏的用法，与你的阵法相似，你学起来应当是快。不仅如此，我的地狱诏还可将周围百里的恶妖恶鬼全部召唤过来，如何？”
谢惊春一怔，想必他已经对路植晏用过了。她手握的拳头越来越紧，路植晏不会……真死了吧。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她想问系统，可又生怕得来一句【未检测到绑定对象，绑定对象信息可能已损毁。】
谢惊春的身影隐匿在黑暗的角落，耳边传来细细的耳鸣，气息紊乱，强烈的茫然与无措让她有些恍惚。
柳袭安缓慢挪步，一个眼刀飞向谢惊春的方位，他的瞬动带起一阵劲风，谢惊春手还没抬起来就被握住喉咙。
“谢姑娘实在大意。”
脖间的力道越收越紧，谢惊春却如同感受不到痛楚一般，想要挣扎的手拿起又垂下。
【警报！检测到宿主濒死，任务即将失败，代号205即将被回收，请宿主即刻反击！】
反击吗？可是她好累，她最累的便是脑海中无处不在的一惑：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
系统的警报声一直没有中断，而且越来越尖锐，可在谢惊春听来，却是越来越小了。
【检测到宿主与角色「路植晏」的距离为五……】
遽然间，微光乍现，伴随着“滋滋滋”的声响，耀目的雷火极速蔓延，阔出巨大的圆，横冲直撞地切开黑暗。
柳袭安赶紧以刀抵挡。
“砰”
周遭刹那清明。
柳袭安猛然回头。
“放开她。”路植晏幽沉的声音传来。
仅从几个字中，都能听出浓重的杀意。
他的瞳孔完完全全变成如瘦针般的菱形，眼里和面上都是血，拖着双剑一步一步走来，割出两条惨败的草路。
双剑却尽然在手，一剑柄处缠着彩色剑穗，一剑缠着由五色绳编制而成的兔子，和他现在整个人散发的阴沉而又肃杀的慑人气场完全不符。
路植晏浑身是血，左手拖着一路带血的长吟，右手缓缓抬起，剑指敌人。
柳袭安由错愕转为愤怒，眉头拧在了一起，语气中终于匿去了让人背后发凉的轻快笑意，“你，为什么还活着？！”
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在地狱诏里活下来，那可是百里之内所有的恶妖恶鬼，其中不乏不好对付的，况且在地狱诏里至少可以同时封住他五感，不被蚕食个干净都不错的了，怎么会活着？！
除了名榜第一的谢从因，恐怕没人能有喘气的机会吧。
“放开她。”
柳袭安按捺下愤怒和不解，不屑道：“但凭路小兄弟……”
“我让你，别碰她。”我字起头，她字已至身旁，血掌覆面，柳袭安瞬间被重重掼倒，地陷三尺，裂痕蔓延。
血液糊了满脸，从指缝里，他看见路植晏那双猩红的眼睛和针形瞳孔，以及，冲霄妖气。
眨眼间，喰妖有些恍惚：“桃源之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