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Chapter19 人的心脏是偏的 1
...
-
1
吴秀英讨厌她。
尽管楚云清努力在学，但成绩依旧没有太大起色。
吴秀英是高二那年才来带 15 班的班主任，原先的班主任请了产假。
与原来班主任所不同，她对待成绩好和成绩一般的同学是两幅面孔。
进入高三以来，楚云清学得更吃力了。
在某一刻，她开始怀疑自己来到一中真的是个对的选择吗？
两天前，吴秀英在班里通知本学期的贫困申请已经开放。
楚云清家为了买房背上了五六十万的贷款，卢虹瑞的眩晕症最近老是复发，隔三差五跑医院。
郑宇早年间受过工伤，落下腿部残疾，至今走路一瘸一拐。
学校肯定不止她家有这样的情况，于是，楚云清陷入了纠结。
到底申请还是不申请？
虽然贫困补助不算多，但假如能申请得到，也算她为这个家做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可若是别的同学家里更困难，比她更需要这笔钱的话怎么办？
楚云清在教学楼大厅的学生电话座机处拨通了他们的电话。
电话接起后，楚云清单刀直入。
“妈，学校通知可以申请贫困补助了，我家这种情况需要申请吗？”
卢虹瑞当即说要，“有机会当然要去申请了。”
郑宇也听到了这通电话，他的态度和卢虹瑞一致。
楚云清不敢说出自己内心的纠结，担心他们骂她“自己都过不好，还瞎操心别人家过得好不好”。
挂断电话后，楚云清径直去办公室找吴秀英。
2
“报告。”
吴秀英正批改作业，看见她，眉头皱起。
楚云清咽了口唾沫，向吴秀英阐述了自己家的情况。
吴秀英听完，脸上的神情更加不悦。
“又不是只有你家有残疾人，哦，但凡家里有个残疾人的同学都来申请，那名额还不够你占的？”
旁边的老师好奇地看了过来，楚云清的余光也察觉到了办公室内的其他视线，顿觉难堪。
她弱弱地回了句残疾证的级别，当即，吴秀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几级残疾都没用，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又没死。”
她的回答尖锐刺耳，楚云清胸腔里噌地燃起一团火气。
在家里，不管郑宇再怎么刁难她，至少他和卢虹瑞还养着她，供她读书。
这个恩情她不得不记。
哪怕他们在家里再怎么闹翻天，走出家门也要一致对外。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歧视残疾人的话从一名人民教师口中说出来，楚云清只觉得墙上贴的“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标语极尽讽刺。
楚云清强忍怒意，她挺直了腰杆，注视着那双早已不耐烦地眼睛，拿出了自己的骨气。
女孩面容平静，不卑不亢地说：“老师，我没有要扮可怜博同情的意思，我也知道肯定有同学家里比我困难，说这些只是想让您了解我家的情况，您怎么决定我都不会质疑。”
显然，这番话并未产生作用。
吴秀英冷声道：“敏敏同学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她还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呢，起码你的父母都还在一起不是吗。”
她说的敏敏家，楚云清有一点了解。
敏敏父母离婚后，她跟了她妈妈。
她妈妈是工作人员，有稳定的工资，敏敏的衬衫鞋子和书包都是市面上最有名的牌子。
前段时间敏敏体育课请了假，同学们问她为什么，她说妈妈带她去打了九价疫苗，不能剧烈运动。
楚云清不知道什么是九价，但从同学们的一阵唏嘘中可以听出来，九价不仅难预约，价格还昂贵，一针 3000 块，一共要注射三针。
如此说来，她又怎么会缺钱呢？
人的心脏都长在胸腔一侧，更别提让人不能偏心。
敏敏成绩比她差许多，但敏敏会给吴秀英送吃的，下课后也会时常在一起聊天。
吴秀英偏心她，再正常不过。
但楚云清并未像其他人一样给吴秀英送过什么，或者讨好她之类，自己的成绩也排中下游。
吴秀英讨厌她，同样再正常不过。
只怪自己不争气，成不了优等生，换不来她的平等相待。
楚云清知道说再多也是无用，强撑起一丝勉强的笑容，说：“好的老师，那我先回班上了。”
吴秀英没再理她，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3
走出办公室，楚云清回到班上，恰好听见敏敏站在前桌和几个女生说话。
“等我拿到贫困补助就请你们吃饭。”
这话引来一阵欢呼。
楚云清看了她一眼，回到座位上坐下，翻开书。
“几级残疾都没用，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又没死。”
这句话徘徊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楚云清强行压下怒火，收拾书包站起来直接朝教室外走去。
她没心情上最后一节晚自习。
就在她走到门口时，对上了吴秀英冰冷的目光。
吴秀英站在原地冷漠地目送着楚云清背着书包离开教室。
这是楚云清第一次翘掉晚自习，也是第一次和吴秀英对着干。
女孩头也不回地转身消失在了校门口。
回到单人公寓，不出所料，卢虹瑞给她买的老年手机在抽屉里响了起来。
楚云清拉开抽屉，拿出手机，重新坐回到地板上，点击了接听。
“你为什么不上晚自习就跑了？你们吴老师说她看着你离开的学校，甚至不和她打一声招呼擦肩而过。楚云清你怎么回事？害我和吴老师一直道歉，你到底还想不想学了？”
楚云清打小是乖乖女做派，在学校安分守己从不惹事，更别提和老师对着干。
她今天的行为过于反常，卢虹瑞不敢骂得太狠。
“我和吴老师说了申请贫困补助的事，她没同意，还……”还羞辱了你们。
楚云清把吴秀英的原话复述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出郑宇带有怒意的声音。
“她爱给不给，我家又不是没了她就活不下去！”
楚云清听他们骂骂咧咧了一阵后，关掉手机，脑袋后仰靠在床边。
公寓楼对面，住了三户有钱人家。
正对面的那户，院子假山上流出的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房东说，这户人家池子里养的金鱼是从日本空运过来的，一条两万多块钱。
他家还养了三条国外犬种，专门聘请保姆照顾三条狗的起居。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可以这样大。
或许，有钱就不必受到类似的羞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