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一枚酸涩的青果》夏至吖

13、Chapter13 有人相隔光年之外 1

　　1
　　这周末，楚云清同样没有回家。
　　为避免卢虹瑞刨根问底，她索性向班主任申请了周末到校和住校生一起上自习。
　　逃避家庭是原因之一，而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想挤进前五名，让江远看见自己。
　　一向守时的江远，直到自习课铃声打响，他的身影都迟迟未现。
　　自从那天晚自习课间哭过一场后，楚云清更加坚定了努力读书的决心。
　　她不想再仰望江远，辛苦地追赶在他的身后了。
　　她想变得和黄晚一样优秀，优秀到足以与他匹敌。
　　如此，他才能与她“平视”。
　　自黄晚向江远表白之后，渐渐的，班里的同学不再戏谑地称呼她“江嫂”了。
　　楚云清隐隐觉得，他和黄晚之间，可能发生了某种联系。
　　作为江远舍友的骆家轩，他是第一个知道江远不来上自习的原因的人。
　　骆家轩是男生中最爱八卦的，他和前后桌的同学聚在一起聊天。
　　他的声音不算小，与他隔了几排座位的楚云清可以听得很清楚。
　　他神神秘秘地说：“远哥今天没来上自习，你们猜猜为什么？”
　　“翘课去哪儿潇洒了？”
　　骆家轩嘿嘿一笑，“答对了一半。远哥和黄晚出去约会了。”
　　约会？
　　楚云清愣了一瞬，心脏莫名地疼起来。
　　他们去约会了？
　　几乎没怎么缺席过自习的江远，竟然会为了和女孩子约会翘课？虽说只是自习课。
　　骆家轩话里的信息量太大，砸得楚云清晕头转向。
　　她承认，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欺骗自己。
　　欺骗自己哪怕有人表白，江远也会拒绝。
　　就是抱着这样的侥幸，楚云清才渐渐平复了心绪。
　　如今，现实摆在她的面前，让她不得不相信。
　　多傻啊楚云清，你早就想到了不是吗？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自欺欺人呢？

　　2
　　如果说骆家轩的话真假参半，那么，江远书包上出现的新挂饰就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周一下午，陈小璇拿着一个天蓝色的史迪奇挂件跑到楚云清面前，她举着那个小东西，左看看右看看。
　　“云清，快看，黄晚亲手给江远制作的 DIY 挂饰，可爱吧？听说他俩周末一起去商业中心逛街，然后江远陪她在 DIY 店里做了这个呢，江远对她好有耐心呀。”
　　“你不知道，做这个东西可费时间了，上次我花了好几个小时，几乎整整一下午的时间，制作出来的还没这个大。”
　　“黄晚真的好用心，也难怪江远这么珍惜，把它挂在书包上时时刻刻地看着它。”
　　陈小璇有意无意地拿到楚云清面前展示，问她好不好看，黄晚对江远是不是很上心之类。
　　明明陈小璇也清楚她先前和江远之间的绯闻，全班都喊她“江嫂”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陈小璇还有意无意地跑到楚云清面前，告诉她黄晚又给江远送了什么礼物，江远哪天又在黄晚她们班门口等她放学云云。
　　楚云清心里不是滋味。
　　她开始有点嫉妒那个叫黄晚的女生了。
　　然而，最让她难堪的是，集体喊她“江嫂”的风波还未完全平息，江远就和黄晚传出了新的绯闻。
　　既然如此，江远当时为何不肯澄清他和自己之间并没有什么呢？
　　那他现在忽然把她一个人丢在舆论的漩涡中心，转头和另一个女孩子传出绯闻，置她于何地呢？
　　准确来说，他和黄晚之间，不是绯闻，是事实。
　　楚云清承认，她第一次对江远生出了埋怨的情绪。
　　她应该讨厌江远的。
　　在那之后，楚云清的话更少了。
　　路上遇到江远，她总会躲着他走。
　　以往想多看他几眼，如今也变得害怕看见他。
　　因为只要看到江远，她就会想起他和黄晚的事情。
　　她擅长逃避，虽然可耻，但往往有用。
　　就这样，希望晚一点离开 9 班的念头，迅速演变成“好想快点离开 9 班”。
　　班里绝大部分同学是要选理科的，而楚云清从进入高中的那天起，她就打定主意要选文。
　　所以，班里只会有个别同学离开 9 班去往新的班级。
　　绯闻发展至此，她早已不知如何再去面对江远，面对其他同学对她投来的同情的目光，仿佛她是一个弃妇。
　　她讨厌这种感觉，这种幼年时曾经历过一次被抛弃的感觉。
　　她不想再当成被人抛弃的对象了。

　　3
　　敏感人群也有敏感人群的好处。
　　就好比现在，楚云清隐约能感受到江远对她的刻意疏离。
　　如果说，楚云清主动远离江远是逃避他和黄晚。
　　那么，江远主动远离楚云清，则是为了避嫌。
　　不用想她也能明白，江远担心黄晚听见他和其他女生传出绯闻而生气。
　　多么讽刺不是吗？
　　期末考前半个月，语文老师留出大部分时间给同学们找课代表背书。
　　楚云清的位置在教室靠门，同为语文课代表的俞芳则在靠窗，她俩恰好分属教室两端。
　　于是，靠门的两大组自然找楚云清背书，而靠窗的两大组找俞芳背书。
　　对于楚云清而言，背诵古诗文言文是她的专长，老师要求背诵的这几篇课文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彭千扬磕磕巴巴地背诵完其中一篇后，楚云清提醒他再多读几遍，然后在标题旁打了勾，用红笔写上“已背”及日期。
　　楚云清刚好低下头，就听见坐在后排的赵凡鑫在和别人说话。
　　“不找俞芳背，特地跑大半个教室，就为了来找我们云清姐背书，你真的别太爱。”
　　“滚犊子，你没看见那边在排队？”
　　是江远的声音。
　　语气有点冷，不似先前的温和。
　　赵凡鑫的话让他很生气吧？
　　也对，江远喜欢的是黄晚，那个比她优秀，比她漂亮的黄晚。
　　楚云清紧紧咬着下嘴唇，直至口腔里渗入腥甜的味道。
　　她和他已经躲着彼此太久，以至于快一个月没和对方说过话。
　　他们越来越像陌生人了不是吗？
　　江远背诵得还算流利，中途停顿过几次，未等楚云清提醒，他便很快背出了下一句。
　　背完课文后，江远拿上课本重新回到座位上。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去看那双让她深陷其中的温柔眼眸。
　　他亦无话，全程侧着脑袋，与她没有片刻的目光交汇。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彼此面对面，他们都不愿主动和对方说上哪怕一句话。
　　剩下的几篇课文，江远去找了俞芳背。
　　他宁愿排队，也不愿再来找她。
　　“呵……”
　　楚云清忽然笑了一声，心底漫开的苦涩一点点侵占她的脑海。
　　胸口闷闷的，感觉快要喘不过气了。
　　原来，暗恋一个人可以这么难受吗？

　　4
　　班里有个和谁都能相处得来的男生，物理成绩特别好。
　　先前在排练《孔雀东南飞》小剧场时，他扮演了焦仲卿自缢的歪脖子树。
　　楚云清就是在那时与他产生了交集。
　　他叫陈静安，人却一点儿也不安静。
　　恰恰相反，他性格活泼开朗，爱开玩笑，但又有分寸，和他相处时格外轻松，毫无心理负担。
　　楚云清这段时间经常找他问物理题，因此，两个人也逐渐熟络起来。
　　放学后，陈静安并没有着急离开，他面前摊开着一本物理练习册。
　　算了几道题后，他从书桌里掏出 mp3，插上耳机开始听歌。
　　放学后和陈静安一起写物理题是两人无言的默契。
　　楚云清拿着习题册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见她过来，陈静安笑了笑，摘下耳机。
　　“哪题又不会啦？”
　　“嗯，这道题。”
　　楚云清指了指，男生的脑袋凑过来，低头认真研究题目。
　　陈静安的解题思路非常适合她，完全可以用“话糙理不糙”来形容。
　　他总能用最接地气的语言帮助她解开最晦涩难懂的题。
　　“听懂了吗？没懂的话我再讲一遍。”
　　“听懂了，谢谢你。”
　　陈静安往墙上一靠，唇角微弯，“你还是这么客气。”

　　5
　　江远离开教室时，注意到了凑在一块儿写题的两人。
　　女孩正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着，模样专注。
　　过了一会儿，不知陈静安对她说了什么，楚云清和他一起笑出声来。
　　“远哥，看谁呢？”
　　骆家轩抱着书站起来，好奇地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他也看到了坐在书桌两侧认真学习的楚云清和陈静安。
　　“最近江……”
　　意识到说错话的骆家轩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找补道：“最近云清和陈静安走得很近，他俩一放学就凑在一块儿写题。”
　　“……”
　　江远默了两秒。
　　他的目光仅仅停留了一瞬，便匆匆收了回去。
　　陈静安喜欢听 mp3，楚云清不禁好奇他听什么歌。
　　“你在听什么歌呀？”
　　楚云清合上练习册站起来。
　　“喏。”
　　陈静安抬手，将 mp3 的屏幕面向她。
　　楚云清俯下身，看清了歌单，大部分是邓紫棋的歌。
　　屏幕上的好几首都是时下的热门歌曲。
　　此时，教室里的同学基本走光了。
　　“给你听听我最喜欢的一首，《光年之外》。”
　　他索性将耳机拔掉，开启外放。
　　“缘分让我们相遇乱世之外，
　　命运却要我们危难中相爱，
　　也许未来遥远在光年之外，
　　我愿守候未知里为你等待，
　　我没想到为了你我能疯狂到，
　　山崩海啸没有你根本不想逃，
　　我的大脑为你疯狂到，
　　脉搏心跳没有你根本不重要……”
　　这首歌的画面感太过强烈，楚云清仿佛能在字里行间窥见崩塌的世界里，一对年轻男女始终紧握彼此的手，奔向黎明的曙光。
　　有人在光年之外相爱，有人则与喜欢的人相隔光年之外。
　　不知怎的，她鼻子蓦地一酸，脑海里闪过一帧帧她曾经和江远相处的日常。
　　他对她是那样温柔。
　　他会帮她抱作业，会耐心地给她讲题，帮她擦够不到的黑板，上台前偷偷给她塞糖果，明明是她撞到他，他却笑着说请她吃宵夜，在她难过时会安静地坐在台阶上陪她……
　　少年眼里时常闪烁着狡黠，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可惜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
　　“如果可以，我愿意当你的‘垃圾桶’，想和我说说吗？有些话说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些。”
　　他的温柔不止对她一个人。
　　当他毫不留情地收走全部温柔之后，她却还停留在原地，回味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她简直病得不轻！

　　6
　　期末考结束后还要在学校上两天课，老师讲解考卷，学生等期末成绩，下学期分班后没办法再拿到成绩单了。
　　考完试当天，学生们回到班级坐好，各科任老师交代完毕寒假作业后，学生们便作鸟兽散，拎着书包冲出校门。
　　楚云清收拾东西比较慢，反观陈小璇那个急性子，早已归心似箭。
　　等楚云清慢吞吞地收好书包走出学校，她这才发现自己的笔芯用完了，准备在校门口的文具店买盒新的。
　　文具店内，楚云清看到一个身形挺拔的背影，他身旁还站了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子，两人看起来俨然是一对。
　　他们亲密的样子落在楚云清眼里格外扎眼。
　　楚云清快速低下脑袋，匆匆走到高大的书架背后。
　　她也不知道自己看见江远的第一反应为什么是躲起来，而不是走到他的面前，大大方方地同他问好。
　　她好像亲手把叫做“期待”的东西建在了一片满是孔洞的松软沙丘上，想要建成，必须做好随时会坍塌的心理准备。
　　和江远站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正仰着头和江远说话，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女生笑得花枝乱颤。
　　她的肩膀轻微抖动着，脑后披散的墨色长发如荡漾的涟漪。女孩的眉眼弯成月牙状，粉红色的唇瓣抿成上扬的弧度，白皙的皮肤好似可以反光。
　　那个女孩很瘦，臃肿的校服外套依旧掩盖不了她的光辉。
　　和江远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光辉一样，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晚晚，挑好了吗？”
　　从江远的语气里，楚云清听出少年的心情十分愉悦。
　　原来她就是黄晚，那个传言中正在追江远的提高班美女学霸黄晚。
　　酸涩和嫉妒在心底一点点蔓延，像是无意间打翻在宣纸上的墨水，一下子就染黑了整片雪白的纸张。
　　楚云清只觉得胸口发闷，她拼命呼吸着空气，试图缓解莫无来由的窒息感。
　　“哎呀，真的好难选呢，两个小动物都很可爱。阿远，你说选哪个比较好呢？你来替我决定好不好？”
　　黄晚嘟着嘴向一旁的江远撒娇。
　　江远无奈地摇摇头，语气还是往常那般温和。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两个都买下不就好了。”
　　黄晚的眼睛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没持续几秒，忽然又撇下嘴角道：“那可不行，你送我东西，我不能那么贪心。”
　　他喊她“晚晚”，多么亲密。
　　楚云清仿佛站在礁石之上，四周都是无边无际的海浪，她被包裹其中，不得喘息，压抑的感觉一阵接着一阵。
　　江远是陪黄晚来买东西的，还要给她送礼物。
　　“喜欢就都买，不用纠结了，我又不说你。”
　　江远捏着两个小玩偶走到柜台处结账，黄晚开心地跟在他身后。
　　还没走出店，黄晚就拿出其中一只粉嘟嘟的小胖猪塞到江远手上。
　　“正好是一对，这只送给你。”
　　江远宠溺地笑道：“你这摆明了借花献佛。”
　　黄晚轻哼一声，作势要收回。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拿走喽。”
　　江远眼尾上扬，嘴唇挑起温和狡黠的弧度，语气轻松愉快。
　　“当然，不要白不要。”
　　在别人眼中，他们的样子，真的像极了热恋中的小情侣。
　　楚云清感觉全身被冰水包围着，血液就要凝固了。
　　似乎一切声音都从她的世界里消失，所有的画面趋于模糊，然后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倒退着。
　　她的眼眶热热的，又想哭了。
　　楚云清，你真的是个没出息的胆小鬼。
　　7
　　伴随着最后一堂课结束，寒假接踵而至。
　　下学期就要去新的班级了，新的班级里不会再有江远。
　　她一边盼望着快点离开 9 班，离江远远远的，最好不要再看见他和黄晚。
　　另一边她又舍不得离开 9 班，离开这些性格不错，对她也还不错的同学们。
　　不得不承认的是，她还是喜欢江远，还是舍不得离开这里。
　　放学后，同学们和要分去文科班的朋友相互道别，互赠纪念品，并表示去了新的班级也要保持联系。
　　楚云清也很想走到江远面前，和他好好告别。
　　告别这段匆匆而逝的高一生活，告别他曾给予她的温柔。
　　终于，她还是无法做到和他亲自告别。
　　楚云清静默地注视着少年挺拔的背影良久，她小声说：
　　“再见，江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