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一枚酸涩的青果》夏至吖

14、Chapter14 余生璀璨，你我共勉 1

　　1
　　年关将至，街头巷尾充斥着辞旧迎新的热闹气息。
　　“爸妈忙，今年还是由你来置办年货吧，钱不够的话再说。”
　　“嗯。”
　　卢虹瑞挂断电话。
　　自从初中以后，每年的年货都由她准备。
　　楚云清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要带的东西，手机，钱包，购物袋。
　　商场一共有六层楼，为方便顾客购物，超市设在二三楼的位置。
　　楚云清向以往那样随意套了件宽松卫衣加牛仔裤就出了门，如果知道会在超市偶遇江远，打死她也不会穿得这么随意。
　　楚云清推着手推车缓慢地穿行在拥挤的超市内，人声嘈杂，伴着震耳的《好运来》，气氛欢快活跃。
　　前几天，她在网络上看到由网友自发编写的“孤独等级排行榜”，一个人逛超市属于一级孤独。
　　排名越靠后，孤独等级就越高。
　　楚云清却觉得，一个人逛超市是件无比浪漫的事情。
　　“云清？”
　　少年清冽而澄澈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夏日的炽热。
　　楚云清脚步顿住，转身对上了江远意外的目光。
　　“真的是你呀？我就说背影看着眼熟，果然没有认错人。”
　　楚云清窘迫地扯着衣摆，要是出门前穿得没那么随意就好了。心情犹如坐上过山车，忽起忽落，一时间无语凝噎。
　　楚云清干巴巴地说：“你也是来买年货的吗？”
　　“是啊。你一个人？叔叔阿姨都没来吗？”
　　楚云清说：“嗯，他们在忙，所以一个人来了。”
　　江远眉宇间染了一闪而过的欣喜，“太好了，我也是一个人，你不介意的话，我俩正好做个伴。”
　　学校里人多眼杂，需要避嫌。
　　而在校外，碰见同学的概率并不大，所以无需讲究。
　　江远是这么想的吧？
　　楚云清垂下眼帘，别开了脑袋，弱弱地应了声“好”。
　　没关系，等开学分班后，他们或许不会再见面了。

　　2
　　楚云清并不是一个会找话题的人，和她待在一起比较无趣。
　　可江远有聊不完的话题，每看见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什，他都会让楚云清去看。
　　“云清！你快过来看，这里居然有人工养的小鳄鱼哎。”
　　江远站在巨大的水箱边上，他伸出手去，隔着玻璃，轻轻戳了戳小鳄鱼的嘴。
　　水箱里的小家伙似有感应，它懒洋洋地挪动身体，重新换了个姿势，好奇地靠近玻璃与江远对视。
　　天蓝色水光映在少年的脸上，光影细碎而闪耀，像是散落水面的满天星。
　　她的心跳顿时乱了节拍。
　　她还是做不到不去喜欢他。
　　楚云清抬脚，走到他身旁，学着江远的样子，也戳了戳玻璃。
　　装有小鳄鱼的水箱边站了不少满脸好奇的孩子，他们睁大眼睛紧紧盯着鳄鱼，兴奋得手舞足蹈。
　　“妈妈，我看到电视里的鳄鱼啦！”
　　小孩子多的地方自然吵闹，可是和他在一起，这些，似乎都变成了活跃气氛的调味品。
　　忽然，其中一个孩子窜进来，从楚云清背后重重撞了一下。
　　由于地板光滑，且有残留的水渍，她没站稳，身体一歪向前扑去。
　　完了。
　　楚云清几乎下意识伸出手去，试图抓住什么。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被人捉住手腕向后带。
　　在惯性的作用下，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那人站立的方向倒去。
　　紧接着，她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少年身上淡淡的草木香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肺腑，有那么一瞬，她只想贪心地聆听他的心跳。
　　见到自家孩子闯了祸，家长连忙赶来教育孩子。
　　“平时怎么和你说的？撞到别人要说什么？”
　　小男孩怯生生地走到楚云清跟前，低着头，满脸歉意：“姐姐，对不起。”
　　楚云清稳住身形，江远的手也收了回去。
　　被他触碰过的腕部肌肤微微发烫。
　　楚云清笑笑说：“没关系。”
　　待家长将小孩儿领走后，楚云清回过身，差点又撞上半弯着腰的江远。
　　少年眸光清亮，眼睛里似是藏了块漆黑的磁石，无端地吸引人靠近，再靠近。
　　“没事吧？”
　　江远垂下眼帘，高出她一个头的少年为方便与楚云清对话，特意俯下身来，正好与她视线平齐。
　　超市里的白色灯光悉数洒落在少年的眼睫，纤长的睫毛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翳。
　　他的周身尽数笼罩在光晕里，从楚云清的角度看去，少年脸部细小的绒毛是那样清晰。
　　在这一刻，她的月亮，离她这般近。
　　“云清？”
　　见她不说话，江远耐心地喊了她一声。
　　“啊？我没事。”
　　楚云清慌忙回神。
　　少年的眼尾染上了笑意，他的目光柔和似水。
　　“嗯，没事就好。我还说那帮孩子会不会吓坏——”
　　江远的声音减弱，“云清”二字被他淹没在唇齿间。
　　少女双眼清澈如水，美好得有些许不真实。
　　他忽然晃了神。

　　3
　　两人结完账走出超市，外面的世界早已笼罩在暮色苍茫之中。
　　白色的云朵转眼便换了颜色，太阳努力在地平线上挥洒下最后一缕余晖，但夜色很快就将它赶走了。
　　眼睛被花花绿绿的霓虹灯占据，高楼大厦的轮廓也在夜色侵袭中渐渐模糊了棱角。
　　地标建筑上方的发光广告牌在空气中发出幽幽白光，城市里车如流水马如龙，街道上不断划过汽车尾灯。
　　和江远一起逛超市，是楚云清做梦都不敢想的，今天却轻易实现了。
　　其实她有好多好多话想对江远说。
　　但那些完全没有联系的零散词组重重叠叠，像是一把细小的绿豆洒落在泥地里，难以挑拣出来。
　　“没想到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江远手里还拎着楚云清买的一袋年货，袋子鼓鼓囊囊的。
　　稍不留意竟然买了这么多，若不是江远在，她自己恐怕很难提回家吧。
　　但楚云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因为江远实在没必要辗转半个城市送她回家。
　　“我自己乘公交车回去就好了，今天谢谢你，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是拒绝的话。
　　明明她自己根本拎不动这么多东西。
　　她还是一点儿没变，又倔又酷爱逞强。
　　江远深深看了她一眼。
　　无声的坚持。
　　伸出手去准备接过袋子的楚云清没有得到江远的回复，少女愣了愣，随即看向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江远。
　　“怎么了吗？”
　　“天已经黑了，让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去不安全，我送你。走吧。”
　　“……”
　　楚云清的喉咙里差点涌出那句话——“你现在这样，又不用避嫌了吗？”
　　她终是没有开口问出来。
　　她没有立场这么质问江远，她不是他的谁。

　　4
　　两人走在前往公交车站的路上，大街小巷坐满了吃宵夜的人。
　　他们隔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攀谈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楚云清想，无论如何，这一刻的她，能和喜欢的人一起回家，也算幸福吧？
　　在街灯的缝隙里，可以看到皎洁胜雪的月亮。
　　汽车驶过，车灯从江远的脸庞一扫而过。
　　楚云清走在人行道内侧，而江远的影子正朝她的方向倒过来，她恰好踩住了他的影子。
　　少女想起之前不知在哪儿看到的一句话：“被你踩过影子的人，下辈子会再跟你遇见。”
　　她扯着嘴角无声地苦笑。
　　那又如何？不过是再与他错过一次罢了。
　　楚云清抬头望向远方，无数高楼争相拔起，它们直愣愣地立在那里，落寞又孤独。
　　他们正好错过了下班高峰期，公交车上并不拥挤。
　　楚云清在座位上侧着头，余光落在公交车的玻璃窗上，因为那里，映着江远的模样。
　　江远正在低头打字，他嘴角噙着笑，眼底说不出的温柔。
　　大概在给黄晚回消息吧？
　　毕竟陪她回家又能说明什么？
　　他能照顾到所有人的情绪，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对她，就像对待所有人那样。
　　她在他那从来都不是独一无二的。
　　因为他喜欢的是黄晚。
　　他能翘掉自习课陪黄晚逛街，耐心地等她做好几个小时的手工，会在她纠结选哪一个玩偶时宠溺地笑着说：“喜欢就都买，不用纠结了，我又不说你。”
　　他对黄晚的温柔耐心和对其他人的温柔耐心不一样。

　　5
　　公交车在某个站台停下时，上来了两个少年。
　　女生五官英气，眉眼微冷，扎着利落十足的高马尾。
　　男生长了对三白眼，看向别人时甚至算得上有些拽。
　　由于他们长相出众，楚云清不免多看了两眼。
　　女生坐下，就对旁边的男生道：“真搞不懂我爸是怎么想的，你迷路了就催我来找你，害我输掉了一局排位赛。”
　　男生靠在椅背上，一只手屈着，搭在靠背上方，样子酷酷的。
　　“才一局而已，等回去小爷带你赢回来就是了。”
　　女生朝他翻了个白眼，冷声道：“本来赢下这局就是 66 连胜了，你确定吗？”
　　男生默了两秒，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点心递过去。
　　“请你吃椰奶小方可以吧？”
　　女生毫不客气地接过盒子，撕开叉子塑封直接吃了起来。
　　男生唇角勾起一丝笑，他无奈地摇摇头。
　　他们关系可真好，楚云清想。
　　“我们到站了，走吧。”
　　江远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站起来提醒楚云清。
　　“哦哦，好。”
　　楚云清拎了一个购物袋，江远手上各提了一袋，分别是是他和楚云清的。

　　6
　　楚云清家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小区，既没有小区大门，也没有保安巡逻。
　　里面没有路灯，越往里走，沿路的光线就越暗。
　　楚云清在最后一个路灯处停了下来，“谢谢你送我回来，你也快回家吧。”
　　江远抬眸看向漆黑一片的小区内部，楼上稀稀疏疏地亮着几户人家。
　　“幸亏我送你回来了，否则还不知道你家这段路这么黑呢。来都来了，我送佛送到西。”
　　“可是没有电梯。”楚云清连忙道。
　　江远愣了一瞬，笑笑说：“那就爬楼梯呗。”
　　假如父母看到她和男孩子一起回来，不知又要怎么闹呢。
　　楚云清满含歉意地说：“对不起啊，你陪我走了这么远，我却不能邀请你到家里去，我爸妈会不高兴。”
　　江远走到她跟前，与她面对面。
　　少女的眸子里闪过可疑的水光，亮晶晶的，她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去，不敢看江远。
　　她好像很难过。
　　她为什么要难过呢？是不能带他回家玩而难过吗？可他只是担心她害怕走夜路才提出送她上楼的呀。
　　因为他给她带去负担了吗？她为什么总爱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硬扛呢？
　　楚云清面上一闪而过的闷闷不乐被她藏了起来，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7
　　“云清，在我面前，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江远放下购物袋，双手撑在膝盖上，语气温和。
　　“我只是觉得这条路太黑了，担心你害怕而已。你不是说没有电梯吗，那你一个人提上楼会很费劲的。反正都陪你走了这么远，难道还差上楼那几步路吗？”
　　少年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去触碰那双悲伤的眼睛，最终，他还是在她抬起头看向他时，重新收了回去。
　　女孩哽咽了一下，她的情绪最近总是控制不住。
　　她不想哭，尤其不想在江远面前哭。
　　仿佛她卑鄙地利用他的心软，换取又一次和他多待上片刻的机会。
　　“我理解你的意思，只是……”只是我父母控制欲极强，不允许我身边出现任何男孩子，更不允许我在未经他们的允许下带朋友回家玩。
　　虽然你好心送我回家，但在他们眼里，我就是在和你早恋。
　　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一切，他们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我自己挨骂就好，我不希望你也无缘无故地挨骂。
　　因为你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你不该去面对不属于你的风雨。
　　我的家庭就和我的生活一样糟糕，假如你看到了糟糕的我，你是否会像我曾经的朋友小玫一样离我远去呢？
　　楚云清吸了吸鼻子，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她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你快回去吧，一会儿家里人该担心你了。”
　　少女的欲言又止让江远也想到了那一层原因。
　　也对，天这么黑了，他还直愣愣地把人送到家门口，她父母很难相信两人只是普通同学。毕竟不是所有父母都那么开明通透。
　　“傻不傻啊你？笑比哭还难看，搞得好像我强迫你必须笑一样。”
　　江远眉眼弯弯，露出那对尖尖的小虎牙，笑容明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是我考虑不周。你不用因为不能邀请我去家里玩而难过，好吗？”
　　楚云清听出了他故意开玩笑逗她开心，女孩破涕为笑，“我才没有因为这个难过呢！”
　　“好好好，你没有，刚才难过得要掉小珍珠的人是江远。”
　　少年噙着笑，又道：“说起来，下学期你就不在 9 班了，我们还没道过别呢。”
　　楚云清双眸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嗯……我没准备礼物，所以我想送给你几句话。”
　　无论再过多少年，她依然忘不了那个惊艳她整个青春的少年用最温柔坚定的语气对她说：
　　“云清，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总觉得某些东西把你压得很累很累。我没有资格劝说一个正在努力生活学习的人去放下什么，这样很傲慢，但我希望你能活得轻松自由些。”
　　“愿你拥有巴德的勇气，敢于捡起最后一支黑箭对抗恶龙。同时也拥有弗罗多的坚持，坚定不移地迈向末日山，去迎接属于自己的命运。”
　　“世界那么辽阔，不要让思想走进逼仄的角落。你那么努力，一定会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余生璀璨，你我共勉。”

　　8
　　他目送着女孩单薄的背影一点点被吞噬在黑暗里。
　　一直以来，他都好像低估这个女孩的倔强和勇气，她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勇敢得多。
　　楚云清回到家，她走进卧室锁上门。
　　拉开窗帘，那个少年还站在原地。
　　他也看见了她，他举起手挥了挥。
　　他们好像真的在做告别，一种名为再也不见的告别。
　　她突然又想起自己因逃避而想尽快离开 9 班的念头，她在心里埋怨过江远为什么要和黄晚在一起。
　　江远没有错，江远只是不喜欢她罢了。
　　她的视线舍不得移开。
　　哪怕四周的黑暗疯狂挤压那抹白色身影，但依旧不能影响他走进光明笼罩的世界。
　　就和他的前途的一样，余生尽是光明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