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与金枝》穆恩十

117、117 梦游园未完成·上 在这座未完

　　梦游乐园，捕梦网集团旗下娱乐产业的重要项目之一。
　　它怀着给所有人一个魔法梦的梦想诞生，致力于打造世界首个由魔科技术驱动的大型主题乐园品牌，让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能够亲身感受魔法文明的魅力。
　　该项目于2019年立项启动，于2023年的发布会上正式公开。项目首期规划覆盖纽约、伦敦、罗马、东京四座国际都市。其中，意大利罗马梦游乐园将作为全球试点乐园率先推出，总面积约150公顷，规划有六大主题园区。
　　罗马梦游乐园原计划于2025年上半年开园。然而，受8·18重大技术事故影响，捕梦网集团忙于配合监管机构开展调查，不得已宣布乐园暂停施工，后续的所有娱乐项目也将重新评估。
　　于是，施工机械撤离现场，测试人员陆续离开，尚未拆封的游客指示牌一个个覆上防尘布……
　　这里并未陷入寂静。
　　在这座未完成的乐园中，属于这最终故事的人们，轮番登场——

　　※查尔斯※
　　他首先看到一座旋转木马。
　　这座旋转木马矗立在黄昏的广场角落，顶棚镶嵌一圈灯带，只有一半亮着。暮色让每匹木马都变成深紫色。
　　漫天暮色还侵染了他们身处的每一块石板砖，每一片落叶，每一缕风，直直染到远方的厚重云层。暗金色的光线在云彩缝隙间游动，梦幻得那么不真实。所以，起初，查尔斯以为自己进入了另一个异常空间，阿比盖尔估计也是如此。
　　他们疲惫不堪，满腔愤怒，还在旋转木马旁耽误了很多时间：为了重新开启那道被强行关闭的空间通道，从中救回他们的同伴。
　　通道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这不成问题；受伤的乔伊竟然在流血，但这说明不了什么；他们显然还能做点什么，对吧？
　　天气不算冷，不一会儿飘起了小雨。黄昏渐渐黯淡褪色，暗金色的光也一点点被天幕收回。这时阿比盖尔突然抬高脑袋，狼鼻子嗅嗅闻闻，再叼着查尔斯的裤腿往外拖。
　　“这是座游乐园？”查尔斯踉跄地跟上阿比盖尔。
　　放眼望去，未建成的游乐园初具规模。
　　近处：一座巨大过山车被许多没拆除的施工平台环绕着，时而钻入人造山体，时而没入封闭的环廊；远处：好些城堡、塔、隧道和摩天轮直刺天际，隐约可见塔吊和起重机；各处：五颜六色的招牌、长椅、木材、石料、新得发光的庭院灯、防尘布、挡板……
　　查尔斯机械地想：好吧，这个空间的主题是娱乐业或者建筑业，我们可能要遇到一只疯狂的米老鼠或者施工工头了。那么乔伊……
　　他忽然看到一个眼熟的标志。
　　“阿比，看这个，这不是捕梦网的logo吗？”
　　狼严肃地盯了那网状的logo一会儿，继续扭头前进。她走得坚决，但歪歪倒倒，踩出零星的血脚印。就算这样查尔斯也快追不上她了。
　　他祈祷——也不知向谁祈祷——结束吧，结束吧，让这一切到此为止。
　　前方射来一束光线。
　　白色强光让紧绷的查尔斯又快步上前，差一点儿就要把攻击法术甩出去。
　　幸好那只是手电筒的光。光束后，两位巡逻保安打扮的陌生人现形。一位地精一位人类，看起来比他们还紧张。
　　保安们先说意大利语，然后切到磕绊的英语：“你们是谁？你们怎么浑身是血？”

　　※伊多利亚※
　　“再说一次，在哪里发现了他俩？”
　　银十字会长跳下办公椅，难以置信地听着电话那头的消息。
　　一分钟后，她将内线电话听筒砰地挂回座机，叫来秘书安排前往欧洲的传送。
　　一小时后，银十字的会长从纽约总部抵达罗马，再直奔阿戈斯蒂诺·杰梅利大学医院。银十字意大利分会长恩佐·比安基已经在那里了，朝她耸耸肩：“都还没醒。”
　　伊多利亚径直前往俩人的病房。医院医生（和一位专门请来的兽医）表示一人一兽两位伤者情况稳定，与其说昏迷不如说睡得死死的。
　　她继续马不停蹄地面见警察和当事保安，又仔仔细细听了一遍保安们如何在昨天巡逻时意外发现了这俩人，如何在他们双双晕倒后拨打急救和报警电话。她好像听不腻这个故事似的。
　　“趁人还没醒把他俩搬到一个病房里！”吸取之前的教训，伊多利亚作了一番贴心安排，再开足马力前往俩人现身的地点——捕梦网梦游乐园。
　　公路，专车飞驰，深秋的意大利郊野被丢弃在车后。
　　伊多利亚给莱拉·内斯塔打去好几通电话。一接通，她便开门见山：“银十字要接管你们的游乐园。”
　　“我说过了，有任何情况你应该联系我们的律师，会长女士，”内斯塔的声音疲惫得像被风干过，“……梦游乐园？又怎么了？”
　　好一个“又”。
　　“根据《国际异常事件联合处置协定》第十四条，只要存在未经登记的异常风险，银十字有权对现场实施临时收容监管。先前，月夫人的遗骸就是在梦游乐园里发现的，你们辩解为巧合；现在，我要找的两个家伙又在这里出现。银十字有了接管它的充分理由。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电话里的内斯塔沉默了很久：“那是我司的资产，我司并未放弃它。在这个特殊时期，任何新的封锁命令都意味着媒体会认定捕梦网又出现了新的事故。”
　　“废话，你们本来就出现了新的事故！”
　　内斯塔又哑火了。这时，游乐园花里胡哨的大门在车窗里遥遥出现，召唤着心急如焚的伊多利亚：快来，有那么多事故要看！
　　她用手指不耐烦地敲打车窗，琢磨接下来要向这个被搜查、被监视、被限制出境、被资产冻结的CTO吼点什么。尔后听见内斯塔说：“我可以配合，做你要做的事。”
　　“用不着你指挥——”
　　内斯塔忽然语调一转，说出口的是某种更朦胧的话语，好像想无望地证明什么：“你应该能明白，我们这些人都有一个梦想，我们做的事绝不是徒劳无益的——尽管有时我们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你能明白，伊多利亚！”
　　“我当然明白，捕梦网被梦捕捉了。我可怜你们。”
　　她挂断电话。
　　随伊多利亚前往游乐园的是一支临时调来的特工小队。他们先将乐园的维护团队疏散，再由伊多利亚亲自带队进入，巡了一圈又一圈。
　　游乐园是很多都市传说的舞台，但眼前的梦游乐园有电，有水，有秋日的晴朗光线。除了天朗气清，别无所有了。
　　有什么秘密只给那阿比盖尔和查尔斯看，给我们银十字看不得？我们是没买到VIP通道门票吗？正恼火，突然又一通电话禀报：查尔斯醒了。
　　伊多利亚立刻消气，等她回去看到查尔斯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到了人生最慈爱的阶段。
　　年轻法师醒了果然不安分，搬了张椅子到旁边黑狼的病床前枯坐着。他自己苍白得就跟病床床单一样。黑色的狼在床榻上盘成很大一圈，呼吸平稳，睡成一座休眠火山。
　　见到银十字会长走进来，查尔斯头也没抬——唉，这年轻人以前起码还会礼礼貌貌打个招呼。
　　“出去谈吧，会长。”
　　他谈了很多。
　　漫长的对话结束，伊多利亚看了看手里的茶水杯：我真应该来点酒。她还没来得及把“神”的边界、圣域、月夫人和乔伊的事情理顺，查尔斯忽然又说：“到此为止。”
　　伊多利亚眉头一抬。
　　“乔伊牺牲了，月夫人还有她的领域也一同消失……已经到了可以尘埃落定的时候。所以会长，我诚恳地请求您让阿比和我离开，我什么也不想失去了。”

　　※恩佐※
　　倒了霉。
　　倒了霉的日子，倒了霉的工作。
　　难得天气大好的周日，按计划他此时应该和奇亚拉还有姑娘们在国家公园徒步，晚上再一起露营烧烤。但银十字有句话：“你有多爱计划，计划就有多恨你。”瞧瞧他现在在哪里、在干嘛吧。
　　他在那座全意大利人都翘首以盼的游乐园里，指挥一群人把它改造成军营。
　　具体而言，恩佐所在的位置是游乐园游客中心，三楼，观景露台。
　　一批货车拖着设备和物资驶来，他们今天就要把游客中心正式设立为银十字临时指挥部。不远处，后勤组热火朝天地把卖冰淇淋的街角小店征用为咖啡点。这帮血管里流着咖啡的混蛋。
　　倒了霉的游乐园。要怪就怪8天前钢锤会长宝贝得不行的两个人出现在这里（其中一个还揍过他的脸，回到家还得向姑娘们撒谎：“爸爸的鼻子是在捉拿坏人时撞歪的……”）。
　　尽管恩佐不待见那俩人，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取得的成绩远超其他正牌特工。
　　比如，最近钢锤会长在高层会议上表示：“梦游乐园的选址很有说头。先前我们认为此处连着一个森林形态的异常空间。约7年前，阿比盖尔·沃尔夫确认月夫人在这里引火烧身而亡。异常空间坍塌后，月夫人的遗体埋藏在地下，直至一年前被乐园施工团队发现。最近我们整理好了沃尔夫和唐恩的阁楼行动口述报告，有证据表明梦游乐园的所在地极可能是圣树过去的——圣域。”
　　包括恩佐在内，会议室鸦雀无声。哎呦喂，“圣域”，这词就差把他们带回文艺复兴之前咯。
　　倒了霉的银十字，只要能有新发现，哪怕回到侏罗纪时代他们也愿意。与会者陆续思考与发言：“但报告里描述的圣域是一片山地。梦游乐园与山区有一段距离。”
　　“我们又不知道所谓圣域的具体面积！”
　　“容我提醒，连过去的伦敦也有所谓圣树的信徒。它的影响范围指不定比我们想象的还广阔。”
　　“说到底，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乔木呗。”
　　“一种强大的树类魔物。”
　　“超级实体。”
　　“集体幻觉。”
　　“民间信仰物，因信仰而获得力量。”
　　“一个谎言！”
　　“神。”
　　“是啊是啊，当然是个神，扎克伯格是蜥蜴人。”
　　“扎克伯格就是蜥蜴人！”
　　一套老流程：高层管理者和高级研究员吵起来，唾沫横飞，互不相让。钢锤会长让所有人闭嘴，然后下任务、下命令，散会。
　　倒了霉的阿尔卑斯山，倒了霉的意大利。干嘛非得是意大利，是我恩佐的分会所在地呢？自从发明了艺术和法西斯主义，我们意大利很久没成为世界的中心了。
　　又一辆车从远方驶来，这次拖来银十字的空间魔法专家们。恩佐离开游客中心前去接洽。
　　工作，加班，天色渐暗，梦游乐园的灯一盏盏点亮。他在游客中心办公室边吃盒饭边和家人通电话。趁保密等级没起来，能打一次是一次吧。
　　还是姑娘们先抢到电话，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爸爸！他们说游乐园出现了怪兽！真的吗？”“爸爸！他们说游乐园活过来了！真的吗？”“爸爸！你可以带我去玩吗？”
　　倒了霉的一家人。游乐园面积太大，哪怕行动再低调，消息还是走了漏，不知多少媒体正蜂拥而至。可怜的姑娘们，恩佐不知怎么解释她们天天盼着开园的游乐园被亲爹带人糟蹋了。
　　最后奇亚拉接过电话：“什么时候回来？”
　　“亲爱的，营地已经建好，我们估计得驻扎在这儿一直加班咯，”恩佐忧郁地回答妻子，“直到——”
　　直到什么？我们会在梦游乐园发现什么？
　　恩佐望向窗外。11月末的罗马落日极早，常常雨雾交织。但这几天都有美丽的晚霞，由粉橙转向玫瑰金，由玫瑰金转向蓝紫……窗外几盏路灯闪了闪，朦胧的光线好像和晚霞是同一种颜色。
　　倒了霉的晚霞，倒了霉的我。
　　疲倦的恩佐打了个大哈欠。

　　※佐伊※
　　妹妹在视频那头耍宝：“我真可怜，姐姐变成工作狂，要忘掉我这个妹妹咯。”
　　“你怎么还像个小孩。”
　　“不都是你惯的！这次情况急迫吗？网上流言沸沸扬扬，都说捕梦网的梅林OS在游乐园里死灰复燃了，AI想统治世界。”
　　“梅林OS不是人工智能……唉，别信网上的谣言。不过，情况确实急迫，银十字不停往游乐园增派人员，据说快有百人的规模了。”
　　“哇，大事件！”
　　能告诉妹妹的事只有这么多，毕竟她现在不属于组织。不打紧，她在自己的武术训练班里获得的快乐比在银十字时要多。
　　至于佐伊，她知道这次被调来是因为自己擅长净心咒。上级希望她能教乐园调查组的魔法师们学会这个法术，以应对梦游乐园可能蛰伏的“绝望模因”，或称灰烬症。
　　呼气、吸气……佐伊平复好心情。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也许能再获升迁，不至于永远干些基础行政工作。
　　门卫验证了她的身份识别牌，勤务车通过梦游乐园外围的封锁区。噢，她望见一座大摩天轮，它放射状的线条很惹眼，旋转起来注定是一道壮观景色。可惜了这游乐园。
　　收回目光，一位身着制服的银十字行政人员出现在车门前：“佐伊女士？”
　　“是。”
　　“跟我来。”
　　佐伊被带到临时指挥部报到。据说梦游乐园由会长直接指挥，但她只见到负责人事管理的恩佐·比安基分会长。这个西装革履的意大利男人临时翻看她的履历：“是法师对吧？”
　　“没错，我毕业于——”
　　比安基分会长没等她说完话就挥挥手：“去第七机动调查队。”
　　梦游乐园只有六大园区，光调查队就排到第七了！
　　第七调查队包括佐伊在内的18名成员全是法师。她按上级要求勤勤恳恳地传授净心咒，然而，受培训的法师同僚学得虽快，但一个比一个兴致缺缺。原来应对灰烬症的法术、装备和药物等等，银十字早准备了一箩筐。
　　我真的是来培训净心咒的吗？
　　面对佐伊的追问，小队队长哈桑·夏蒙博士这样回答：“不是你的问题，你教得很好。但是……这样说吧，你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当天晚上，佐伊接受夏蒙博士安排的全套测试：魔力储量测试、施法效率测试、魔力输出峰值测试……这些人都无法想象佐伊有多擅长考试！然而，像每一张试卷的压轴大题那样，最后一道测试让她陷入苦战。
　　那是个非常古怪的施法测试。
　　她拿到一张特制羊皮纸，上面绘有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法阵。魔法环一圈又一圈；咒文细细密密、晦涩莫名；魔法核则是一枚太阳、月亮和星星交织构成的抽象纹样，同样是她没见过的样式……
　　“我们需要你掌握并且成功施展这个法阵。”
　　有那么几秒钟佐伊打起退堂鼓。想到妹妹，想到自己的前程，她又做出肯定的答复。但一个疑问也不自觉地问出口：
　　“博士，这个法阵的上下左右都有衔接口，它只是一个大型法阵的一小部分！规模这样巨大的魔法阵……要用来做什么？”

　　※盖奇※
　　“重申一下行动原则。全园实行双人行动制度，执行特定任务时全队统一行动。未经我批准不得启动任何游乐设施。任何发现自行运行的设备，不得擅自关闭，立即记录并向我报告。明白？”
　　“明白！”止血钳小队的精锐特工们齐声道。
　　然后他们面面相觑。
　　乔纳森说：“队长，我们要无聊死了！”
　　盖奇回答：“记得向捕梦网写客诉信，就说他们的游乐园很无聊。”
　　特蕾丝说：“队长，银十字接管这座乐园已满15天了，我们派驻在这里也有一周了，可是……”
　　乔纳森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除了旋转木马什么的有时候会自己启动。会长她老人家也不许咱们玩玩，每天除了巡逻就是睡大觉。是不是很无聊，斯凯勒？”
　　斯凯勒回答：“我觉得还好……”
　　乔纳森说：“你什么都觉得还好。是不是，肖？”
　　肖置若罔闻。
　　乔纳森哀叹：“这就是我的队友！我开始怀念那两个‘特邀行动人员’了。”
　　盖奇想细细缝住乔纳森的嘴。大家听到特邀行动人员的名字，包括酷得惨绝人寰的肖在内，表情都有些许难堪。
　　忆往昔，阁楼行动中道崩殂，止血钳小队走到第二个异常空间就不幸落下——掉在了伦敦街头居民的屋顶上。
　　银十字精锐特工之间的竞争还挺激烈的，所以止血钳小队被其他队伍笑话了很久：“你们改名叫出血钳小队好了。”
　　这次被派来梦游乐园，盖奇希望再见到那两个神乎其神的编外人员。可惜找会长一问，她老人家也五味杂陈：“他俩……回老家去了。”
　　队友们纷纷表示失望。乔纳森更是叹息：“也好，这年头很少有人能活着回老家结婚。”
　　闲聊结束，止血钳小队开始执勤。
　　正如乔纳森所言，梦游乐园迄今为止最大的异常是时不时会自动开启的游乐设施，均已排除人为可能。
　　到了下午，盖奇在执勤日志上记录：逐一检查了幻境过山车、飞跃剧场、全息幻境馆及附属设施，外加若干店铺、充电桩、卫生间，一切正常；采集了环境魔力，魔力浓度依然高于外界环境，考虑到这是一座“魔法乐园”，浓度高才正常……终于，连体贴的特蕾丝都面露难色。好歹是精锐特工，他们实在不满足每天检查卫生间的工作。
　　盖奇喝道：“打起精神！”
　　天又黑了，路灯提前点亮，整个乐园浸泡在湿漉漉的灰色里，今天没有晚霞。现在连耐心的斯凯勒都隐隐叹气。
　　这事关梦游乐园第二个“疑似异常”。
　　恩佐·比安基分会长前阵子向会长报告：在乐园驻扎的15天里看到了5次日落后的蓝紫色晚霞，这5天夜里他都睡得很好，尽管他“有11年没睡过好觉了”。为什么偏偏出现晚霞时他就会获得好睡眠？
　　钢锤会长严肃对待这条有点扯淡的报告，要求执勤小队严格记录日落后的气象。
　　12月的罗马不给面子，连日阴雨，没有晚霞。止血钳小队在园区广场目送最后一寸惨白的日光落幕，等待盖奇队长宣布今日收队交接。
　　正当这时，从不远处嗖地飞来什么东西，极速地射爆广场的一盏路灯，嘭！
　　队友们的武器齐刷刷指向异物飞来的方向。只要盖奇下令，他们很乐意让闯入者出出血。
　　盖奇没有下令。
　　他惊喜道：“是你！但阁下此举意欲何为？”
　　此时，此刻，在以梦幻为主题的小广场中，前特邀行动人员阿比盖尔·沃尔夫踩着一座大蓝闪蝶的艺术雕像矫首昂视。她一身常服，黑衣黑裤，右手抛接着另一块石头，睥睨那盏不知怎么就惹毛她的路灯。
　　阿比盖尔听到盖奇的声音，挪挪脑袋，阴郁的眼睛盯过来。
　　“这些人怎么有点眼熟，”她说话了，说话的对象不是止血钳小队，“他们谁啊，查尔斯？”
　　小队成员回头去看。
　　“抱歉，她最近心情不太好，”另一位前特邀行动人员查尔斯·唐恩从盖奇身后徐徐飘近，“很高兴再次见到各位。”
　　多么可贵和奇怪的重逢。乔纳森兴高采烈道：“嘿，说到就到！但我听说您二位不打算参与乐园的调查行动？”
　　查尔斯没说话，满脸写着对某个伟大存在的屈服和顺从，可能是命运或者别的什么吧。
　　盖奇问：“所以，打路灯干什么？”
　　特蕾丝举起记录仪：“方才那盏灯破碎的瞬间，我看到它忽然闪烁一种颜色奇特的光。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两个编外人员未置一词。某种共识，某种秘密，某种沉重的决心让他俩久久凝望那盏灯。盖奇想，幸好我只需舞刀弄枪，不必在肚里装一大堆沉甸甸的秘密。
　　“新婚快乐。”肖说。
　　那两个陷入命运级思考的人转而陷入深深的迷茫和震撼。阿比盖尔赶忙往旁躲开好几步：“查尔斯，你结婚啦？恭喜！”
　　“怎么会有这样的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