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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故人 他的神态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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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澹在寝宫对着烛台枯坐,她已经得知高宁坠崖、高晖入宫的消息了。想到高宁她就浑身战栗,这个人像噩梦一样,沉寂了十年又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横亘在她和她的丈夫、儿子之间,像是刺在喉头吞不下拔不出的鱼刺。
前日她伺候完皇帝更衣,走出他的寝殿不久就瞟见一个熟悉的人影钻了进去。她拔下手上的扳指交给身边的女官桂伊:“被人看见就说回去找扳指了。”桂伊懂事的转身回去。
不一会儿,桂伊面色凝重的带着扳指回来,她顺利偷听到了皇上和那个人影的对话,奇怪的是她没有被皇上殿里的人发现。她知道自己带回来的消息会令皇后震怒:“皇后娘娘,姚沐对陛下说……”她有些犹豫,重新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语言:“姚沐对陛下说高宁高将军带五皇子往于都来了,他们……”不等她说完,陈澹已经将手中拿着的茶盏奋力的摔了出去,殿外候着的宫女太监瞬间跪倒在地,等候处置。
“高将军?!五皇子!?谁给她们的勇气?宫外生的野种还想回来?!”陈澹咆哮着。
“娘娘息怒,切勿气伤了身体。”桂伊跪在她面前劝解道。
桂伊的劝解并没有起作用,陈澹就着怒气将手边的东西都摔了个粉碎。桂伊跪在皇后身边护住头脸,等候她发泄完毕,才爬到皇后耳边悄声说道:“皇后娘娘,姚沐还说和高宁来信约定明日午时在文头村外的雨亭相见……”
听到这个消息,陈澹的怒意并没有稍减几分,这时门口太监的通报让她暂时将怒意搁置:“皇后娘娘,太子来了。”
李炘铭进殿的时候他母亲的脸上已经稍微平静了些,殿内仍是一片狼藉。从他记事起,母亲生气时喜欢摔东西的习惯到现在一直没变。“儿臣参见母后。”他简单的行了个礼:“不知是谁惹母后这么生气?我帮母后管管他。”他走上前去挽起母后的胳膊,低头看了看桂伊,桂伊悄悄的摇了摇头。
“不过是些小事,铭儿不用担心。”陈澹抬起手拍了拍李炘铭的脸蛋,她内心复杂的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养大的儿子,眼神里充满复杂的爱意。十六年了,他的神态越来越像那个人,也许这就是那传言杀不尽的原因。
也许是看到了皇后眼神里那一瞬消失的纠结,李炘铭忍不住想起那张纸条。除了这张纸条,他不是皇后亲生的传言只有一次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当时他年纪小,哭着跑到皇后宫里问她,他只记得皇后将他抱在怀里安慰他说那是小人谗言,然后原来伺候的他宫人都消失不见了。现在深埋的儿时记忆被唤醒,那纸条上写着的他生母的名字、让他母亲一听到就愤怒的两个字在他脑袋里不断盘旋,像胃里返上来的酸液,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不该,也不知如何向他的母亲提起此事。他已不是儿时只会哭啼的小儿,这件事的利害关系他能分辨的出,但他总是有种向他的母亲提起此事的冲动。
“是谁嘴这么快,居然把你找来了。”陈澹瞟了一眼桂伊,桂伊还是低着头跪在原地。
“哈哈,母后错怪了。儿臣刚从父皇殿里出来,想着来看看母后。刚进门就瞧着跪了一片,担心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才不顾阻拦进殿了。”李炘铭解释道。其实他去见李继时,正碰上桂伊从殿里出来,桂伊告诉他尽快去皇后宫中一趟。
听到这,陈澹急忙问道:“你父皇找你何事?”
“父皇告诉儿臣,流落在外的五弟即将回宫,让儿臣在宫里给他收拾个宫殿出来。”李炘铭回答道,他故意不提高宁的名字,但他知道提不提都是一样的后果:“父皇指了明阳殿给他,儿臣已安排人手打扫……”
陈澹身体里的怒气像是从脸上喷了出来,脸色发红,双眼圆睁,咬紧嘴角才没让心里的咒骂跑出来。李炘铭没有看她母后的脸,但她突然紧绷的胳膊将李炘铭的手夹得生疼。
“母后,您怎么了?”李炘铭问道,一边犹豫要不要问出“五弟是谁所生”这种假装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的问题。他的母后虽然易怒,但从没将气撒在他身上。她的脸上常年都挂着怒意,五官早已被怒气重塑,他也常常变着法子想要逗母亲开心,但母亲的愤怒像是一锅架在火上的水,锅下的火一直没有停止燃烧,锅里的水也少有平静的时候。
听到李炘铭的问话,满腔的怒火让陈澹心里萌生出一个恶毒的想法。她突然眼角湿润,双手紧握李炘铭搀着他的右手:“铭儿……”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周围:“让他们都下去吧。”她对桂伊的方向说道。
桂伊起身让跪在殿外的下人们都走远点,下人们懂事的退到园子里去了。
陈澹继续说道:“铭儿,你父皇他老糊涂了。”
李炘铭配合的追问道:“母后何出此言?”
“你父皇年轻的时候不知何故遇到了前朝的公主高宁,那女子心思恶毒,杀害了前朝皇帝,也就是她的父亲,还想利用你父皇爬上皇位,事情败露后不知所踪。如今还带来个不知所出的孩子,不知又要耍什么把戏?!”陈澹边说边观察李炘铭的表情,只见李炘铭张大了双眼,一脸震惊。他只知道高宁是个女将军,在朝内口碑不差,十年前不知何故出走,不知道她身上居然还背负着弑父的罪名。
“母后,您是说五弟,不,那孩子的生母是前朝公主?”李炘铭假装面色慌张的问出这句话。
“正是,但谁能保证那是你父皇的血脉呢?”陈澹点出重点。
“父皇……母后,我这就去告诉父皇,让父皇提防。”李炘铭开始表演无知,作势要走。
陈澹一把拉住他,心里嫌弃他竟然如此愚蠢:“当局者迷,若是仅凭几句话就能让他认清现实,他们也活不到今天。”
“母后,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李炘铭知道他的母后正在等待这句话。
陈澹松开李炘铭的手,故作轻松的踱了几步。转头看了一眼一直在边上候着的桂伊。
“太子殿下,奴婢无意听见他们明日会到达文头村外的雨亭。”桂伊及时出口:“不如我们赶在前面拦截她们……”
李炘铭愣住,再次询问皇后的意见:“母后想儿臣怎么做?”
“前朝余孽,见之诛之!”陈澹说后见李炘铭面有疑虑,马上补充道:“听说那孩子十岁了,高宁这次回来怕是贼心不死,想要将他扶上皇位,达到自己掌控朝局的目的。况且你父亲十年前就想立她为后,如今排除万难也要接他们回宫,不知以后我们母子如何自处……”说罢拿着衣角沾沾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果然李炘铭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原来犹豫的眼神都变得坚毅了起来:“母后说的对,为了父皇不被蛊惑,为了江山社稷,儿臣愿冒险一试……”
李炘铭进来时,陈澹还坐在原处,其实在昨日他出发之后,她就开始后悔不应当让他去做这件事。桂伊说那个消息好像是故意要放给她们,皇上的殿里何时能如此轻易的被偷听。这已经不是李继第一次这么做了,陈澹在心里冷笑,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么虚伪。但是她还是让他去了,在身边养了十六年的孩子,近日越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如果此事了了,她母子二人之间将不会再有任何嫌隙,他的母亲只会是她一个人,而现在一切都不好说了。她给李炘铭倒了一杯茶水,示意他坐在身边。
“母后,孩儿办事不利,请母后责罚。”李炘铭跪在陈澹面前。
“铭儿起来吧,都过去了。”陈澹说罢,在心里补充道:“希望你日后不要怪我。”
她伸出右手握住炘铭的左手,当初那个整只手掌也只能裹住她一根手指的小人儿,如今也要挥动刀刃,玩弄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