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初觉》不想吃闲饭的咸鱼

10、重逢 十年未见，

　　“高宁……高宁……快醒醒、醒醒……”
　　“姐姐……姐姐醒醒……”梦里面，两个声音交替着将高宁叫醒。已经很久没有人叫她姐姐了，这个称呼熟悉又陌生，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瘦削的身影。
　　“姐姐，快醒醒！“高宁再次睁开眼睛，眼前的人脸让她感到害怕，黑白相间的发须凌乱的揉在他的头上和脸上，沧桑的眼神让人说不准他的年纪，她不禁想要撑起身子往后倒退。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高宁努力的发出最大的声音，想要喝退他。
　　“我是高翎。”眼前的男人回答道。
　　“高翎？！”高宁迟疑着，不顾身上的疼痛慢慢靠近这个陌生人。才拨开他脸上的毛发，那熟悉的眉眼就让她心里一阵刺痛。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高翎大声哭了起来。她上次和高翎分别的时候，他虽然精神不振，但还面容白皙，清秀俊朗，仅仅是十年未见，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连声音也变的如此嘶哑无力。她更加后悔自己回来的太晚了。
　　等高宁平静下来，高翎才继续说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其他的以后再说。”
　　高宁抬起泪眼看到了旁边的那棵树，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她想起了李炘铭，想起了自己从崖边跳下，想起了挂在绳索上的身体荡在那棵树上时感受到的冲击，想起了自己因为太过疲惫、顺着绳子爬上了树、爬进洞口就睡了过去……十几年前她和李继也曾被这棵树救下，现在得趁他派人来搜查前离开这里。
　　“我们走。”高宁在高翎的帮助下站了起来，下山的小道隐秘狭窄，高宁趴在他的背上被背了下去。
　　高宁趴在高翎的背上，高翎跟十年前分别时已是完全不同的模样，肩膀宽了，力气大了，头发白了，皮肤糙了，之前捏笔的手指，如今已经布满老茧与伤痕，之前悦耳的嗓音如今也已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与人说话了。
　　望着如今看着比她还苍老很多的弟弟，高宁忍不住问道：“高翎，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
　　十年前突遇变故，高宁无奈将心绪不稳的高翎交予张敏照顾。张敏原是安宁军的一员，因年纪和伤痛当时已告老回乡种田。这些年来，高宁和弟弟只偶尔互发书信知会彼此的近况。
　　高翎像是不知从何说起，更像是习惯了沉默，半晌都没有出声。他们又走了很久，高翎将她放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歇脚时才终于开口：“我……我还不习惯说话。”他笑了笑接着说道：“当年你把我安顿在张大娘家……我一开始什么都不习惯……后来就都习惯了……”他断断续续的将这些年的经历慢慢的讲给他的姐姐听。
　　原来在高宁和他分别不久，李继派来的探子就追到了文头村。幸亏张敏提前得到了消息，在探子发现高翎前就将他转移到了更偏远的远房亲戚家，人家问起就说是路边捡到的孩子，没想到是个傻的，不会说话也不懂事，乡下安静，带孩子来养养看。张敏一把年纪无儿无女，捡个孩子养老也不是什么怪事，而且那时高翎因为身心受创，整日躺在床上也不说话，倒也没人引起很多人注意。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张敏也不催他，任由他自己发展。终于有一天，高翎愿意从床上爬起来，并且在乡村的简单生活中一点点的重新焕发了生机。只是他还是不愿意说话，他在张敏的帮助下学会用手势表达。风头过后，他们就搬回了文头村，村里识字的人不多，高翎农闲时也替人写信、收信。
　　高宁不用多想就知道弟弟受了不少的苦，曾经锦衣玉食养出的金尊玉贵，在这些年的太阳和土地的烘烤下已丝毫看不出踪迹。
　　“我回来晚了。”高宁边说边用手指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滴。
　　“……虽然不想再让你们出来冒险，但是收到你们要回来的消息我还是很高兴，秦秧和小晖我已经按你说的送去了宫里。听秦秧说你去了落日崖，她还给我画了一副路线图，我就来碰碰运气，果然在这里找到了你。”高翎说了许多话，虽然语速还是很慢，但是已经能连贯的表达想要说的话了。
　　“小晖、秦秧……”高宁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然后警醒的问道：“可有人跟踪你？你如今住在何处？”
　　“文头村的住处我已清理干净，他们搜不出什么。但是也不能再回去了，山下的村子有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他们还查不到那里。”说到这里，高翎心里颤了一下，地里的庄稼今年也来不及收了。想罢不禁觉得自己可笑，十年的隐姓埋名真的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了，也许继续下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其他的话留着以后再说，高翎背着高宁一路下山，走到山脚下将她装到菜筐里往村里去了。在晃悠的牛车上，高宁再一次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高宁在晃悠的马车里醒来了，眼前的人还是高翎，但是自己的手脚已被绑住，甚至嘴里还塞上了布头。她疑惑的看着高翎，而高翎也正在看着她。
　　“姐姐，但彦来了。”高翎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然后掀开了车帷，车前坐着的果然是但彦，他如今一身管家的装扮，想是为了掩人耳目。
　　高宁用眼神告诉高翎将她嘴里的布头拔掉。高翎会意，只是伸手前补充道：“我们已经往新县走了一夜，你不要做无意义的反抗。”
　　高宁点点头，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酝酿情绪：“你们怎么联系上的？你何时来的？”
　　但彦知道这是在问自己：“你们出发不久我就收到了一封信，让我来接你们。”
　　高宁瞪了一眼高翎，知道是他给但彦通风报信。高翎也不否认，反而责怪道：“新县山高皇帝远，你和小晖为何不安心待在那里过日子？”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说了，一直以来，他都希望高宁能隐姓埋名的活下去，不要再参与任何争斗。若不是李炘铭他们追的太紧，小晖此刻应该也在马车里。
　　高宁避而不答，她和小晖藏在新县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李继一直不行动有其他原因，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她转头对但彦说：“你我夫妻情分已尽，何苦还来找我？”
　　但彦将头转回去一边驾车，一边回答：“那是你自己的想法，小梅还在家里等你们。我们回家再说。”
　　高翎只是安静的听他们对话，好像一点也不好奇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高宁的信里也只是告诉他，她和但彦发生了争吵，具体原因并没有说明。
　　高宁平静的在车内躺好，眼下要紧的是先将身上的伤养好，小晖在宫里暂时还是安全的，过几日再想办法脱身吧。
　　“高翎，小晖如今身在何处？我要将他也带回去。”但彦接着问道。这些年但彦待高晖不薄，高晖虽然知道他的亲身父亲另有他人，但两人的父子情意丝毫未被影响。
　　高翎和高宁对视一眼说道：“小晖被李继的人带进宫去了，我会想办法打听他的情况……”
　　但彦话听到一半就着急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我但家在新县有一定势力，但到了于都就束手无策了，小晖还被抓进了皇宫……”他突然拉紧缰绳，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拉吓了一跳，马蹄开始乱踏，马车也随之晃动。
　　高翎急忙下车拉着马头稳住马车，并出言安慰他：“姐夫，小晖是李继的儿子，李继不会伤害他的……”
　　“他是我的儿子！”但彦的声音充满怒气：“你姐姐嫁给我时，小晖才五岁。他曾向他们保证，会护她母子一生，如今小晖进了宫，连何日才能见面都不知道，如何护他周全？”
　　见但彦如此激动，高宁也不紧张，只是重复着高翎说过的话：“你先不要着急，让小翎先去探探消息。”
　　高翎顺势说道：“是的姐夫，我们要从长计议。”
　　但彦转过身快速的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润：“好吧，我们去前面的嶒村先住下等你的消息。”
　　高翎对这个计划并不赞同：“小晖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小梅还在家里等你们。不如姐夫先带姐姐回去，我打探到消息再通知你们。”
　　但彦听后默不作声，高翎继续说道：“姐姐身上的伤虽未伤及要害，但急需找人医治调养，这一路荒僻，也难找到合适的医者，你们还是先回新县比较稳妥。”
　　也许高翎的话让但彦想通了他们目前的处境，他不再拒绝，沮丧的说：“我们去布县等你消息，布县是个大县，应该不会缺少医药。”说完就从高翎手中抽过缰绳，跳上了马车。
　　高翎朝但彦拱了拱手：“姐夫，我这就回去打探消息。你和姐姐好好将话说开，好好过日子。“他说罢看了看车里的高宁，没再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高宁动了动嘴想向他交待点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与弟弟已十年未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她亲密无间的手足了，经历了那么多事的他们，早已习惯自立自谋，不再依赖彼此。而这次他们要做的事，十年前没有做到，不知道这次是否能够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