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初觉》不想吃闲饭的咸鱼

7、帮手 太阳会落下

　　高晖骑在前面的马上一直回头望着，像是要用视线将母亲的马拉的近一点，再近一点。但就在刚刚跑过的岔路口，他眼看着母亲将马拉到了另一条路上：“秦秧姐姐，母亲没有跟上，他们走了另一条路！”
　　秦秧皱了皱眉头却并未回头确认，只是安慰他说道：“小晖别担心，你母亲对这里很熟，不会有事的，她会跟我们会合的”。那是去日落崖的路！一种不祥的预感还是涌上了秦秧的心头。
　　“如果我们走散了，你就带小晖往于都去，文头村会有人接应。”秦秧心里念着高宁曾经的嘱咐。速度快的话天黑前能到，她用剑鞘抽了马屁，加速向前冲去。他们身后的追兵此刻也兵分两路，大部分人手跟着高宁，剩下的几个向他们追来。
　　马跑了半个时辰，高晖就已坚持不住了，远远的能看见一座小屋。秦秧回头未见追兵，她和高晖并未一直走大路，也许是在穿过树林的时候将尾巴甩掉了。她带着高晖在小屋前停下。“我下去看看，你先不要下马，如果有人追来，你骑着马先走。”秦秧对高晖说道。高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秦秧才推门进屋，转头却见高晖跟来了，她责备的话还未说出口，又听到了马跑走的声音。她拉着高晖从屋里的窗口往外看，他们骑来的马朝另一个方向跑走了，但没看到是谁干的。
　　“秦秧姐姐！”高晖惊叫道。秦秧转过头，眼前站着一个农民模样的男人。他用手比划着什么，秦秧皱着眉比划了几个手势，随后放松了警惕。“小晖不怕，他是你母亲安排的人，他叫张发。”她向高晖解释道，好在张发比划的手势他能读懂，她小时候混在乞丐堆里，多的是不能言语的小乞丐，他们就是靠这种手势互相交流。
　　“他放走了我们的马？”小晖问。
　　“是的，他说马会泄露我们的踪迹。”秦秧边看张发比划，边给高晖解答，看来张发的耳朵听得见。
　　高晖还想问点什么，秦秧对他摇了摇头：“没时间了，我们得赶紧进宫。”农民模样的男人摆了摆手，左右手交替又说了些什么，秦秧思索了一下回答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吧。”高晖不明所以，但是看着二人紧张的面孔，眼下还是先跟着他们走吧。
　　不一会儿，男人从屋后牵了辆牛车，秦秧则换了副农妇的装扮从屋里出来，她本就在行易容之术，如果不是熟悉她的声音，高晖怕是认不出她来。秦秧让高晖也换上农村小孩的破烂衣裳，脸上抹了些锅灰和泥巴。她对高晖交待道：“从现在开始，我是你娘，你叫狗蛋，他是你爹，记住了吗？”高晖看了眼张发，点了点头。随后秦秧和高晖爬上牛车，张发则坐在车前赶着牛车。
　　“秦秧姐姐……娘，我们现在去哪？”高晖忍不住问。
　　“去文头村。”秦秧回答道。
　　“我们不是要进宫吗？娘会在宫里等我们吗？”高晖说。
　　“张大哥说还进不了宫，要等明日了。”秦秧也不知道高宁现在情况如何，她无法回答高晖关于他娘的问题。
　　好在高晖没有追问，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前面赶车的张发身上。他身材瘦削，脖颈的皮肤粗糙，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无力感。“秦秧姐姐，张发叔叔不会说话吗？但是他听得见？”
　　秦秧回答道：“是的，他不会说话，但是听得到。“她看了一眼张发，他还是用他的背影注视着他们。
　　“他知道娘在哪里吗？”高晖继续问道。
　　还是绕不过这个问题，秦秧不知如何回答。这是张发转过头，面带微笑的看着高晖比划了什么。高晖不知所措的看了看秦秧，希望她能帮自己看懂张发比划的内容。秦秧没有辜负他的期待：“他说你娘会去宫里找你，让你安心跟着我们走。”
　　听到肯定回答的高晖像是终于放心了，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加上一直在路上奔波，他很快就靠在秦秧身上睡着了。
　　秦秧看着睡着的高晖，试探的叫了他两声，见他一动不动的应该是睡沉了。她轻轻的将包裹枕在高晖的头下，从他旁边慢慢的挪到了牛车前端。
　　“张大哥，你说太子的人已经去过文头村了？”秦秧问道，说完她才意识到“说”这个字好像有点冒犯。
　　“不一定是太子的人，可能是皇后的，也可能是皇上的。”张发并不在意，用手比划着。
　　“那送他进宫岂不是很危险？“秦秧一脸担忧。
　　“虎毒尚不食子，他娘死了皇上就安心了，他死不死的他应该并不在意。在意他的存在的是另外两位。现在要做的是让他平安的出现在那些人面前，他就暂时安全了。“张发看着秦秧继续比划。
　　秦秧看着高晖熟睡的脸庞，过去的记忆在脑海中乱窜。高宁将路边乞讨的她带回去时，她还只有8岁。当今皇上才即位，高宁就挺着孕肚带着她和几个信任的手下躲进了山里。小晖出生的那天很冷，高宁熬了一天一夜终于生下了他。可能是想到这个孩子要跟着自己过颠沛流离的生活，高宁几度想要将他送走。秦秧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正劝说她的时候，太阳的余晖从头顶的小洞里射进来照到了他的头上，他的整个小脸都发着光，原本昏暗的山洞也亮了一些。高宁似乎突然就想通了：“太阳会落下，还会升起，余晖也能照亮黑暗。”她从秦秧手里将婴儿接过来：“就叫你小晖吧。”自此以后，高宁便再也没有将小晖送人的念头。

　　牛车吱呀着趁着夜色进了村，村里人大都睡了。起夜的王大爷站到家门口好奇的张望，看到是张哑巴赶着车回来，就上前寒暄了几句。
　　“张哑巴，回来啦。”王大爷说道。
　　张发边点头边发出“啊啊”的声音。
　　王大爷打量了一下车上的秦秧和高晖，笑着说：“媳妇儿接回来了啊。哟，还带这么个半大小子呢，你真有福气。”
　　张发指了指熟睡的高晖，伸出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王大爷识趣的摆摆手示意他们快回去。
　　“这小子，打了十年光棍终于说着一个媳妇儿，儿子都不用自己养，这运气不赖了。”王大爷边自言自语边回屋去了。
　　张发将牛车赶进自己的小院，将车拴牢后，从车上抱下高晖放进屋里的床上，又出门将牛从车上卸下，把牛牵到牛棚后他才进屋。他一进屋就对上秦秧质疑的眼神，像是不知从何问起。高宁交代的人秦秧没有理由不信任，更何况他对上了他们的暗号。但她以为伪装成夫妻、父子只是便宜行事，如今这伪装像是早就被计划好的，怕不是钻进了什么圈套。张发望了望床上的高晖，快速的用手语对秦秧“说”：“这文头村离于都近，村里时不时的被巡查，村里明的暗的探子不少。我早放出请人说媒的消息，今天出门的时候我告诉路上遇到的村民我去接说亲的媳妇儿去了，这样带你们回来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秦秧松了口气，没想到眼前这个面容粗犷的男人，竟然有如此缜密的心思。
　　也许只有张发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天，他做了多少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