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初觉》不想吃闲饭的咸鱼

3、妾室 我是你陈大

　　高宁进将军府的时候，陈澹正怀着李继的第三个孩子。
　　“溪儿、菲儿，爹爹回来了，快去门口迎迎。”陈澹招呼着两个女儿。不一会儿，整个庭院就被女孩儿们的嬉笑声填满了，李继的身上挂着的两个孩子，像两串巨大的铃铛一样，随着李继的行动发出乐不可支的笑声。
　　“哎呦，你们都是大孩子了，不要再这样折腾爹爹了。”陈澹笑着指挥张妈和吴妈将孩子们从李继的身上卸下来。两个孩子一着地就跑出去继续玩了，李继走上前来坐在陈澹身边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准备喝茶，茶水还未吹凉，林管家就走进来了。
　　“姑爷，老爷让您去一趟。“林管家微弓着腰，面朝李继说道。
　　“有什么急事，他才刚坐下，让他歇歇再去吧。“陈澹回答道。
　　“小姐，老爷说让姑爷马上去，像是有要事商量。“林管家面色为难的说。
　　李继拍了拍陈澹的胳膊，起身跟着林管家去了。
　　“不知又出了什么急事，这个孩子再有两月就要生了，不要再派他驻外就好。”陈澹在心里默念。不知怎得，她越坐越不安，干脆喊来李妈搀着她去前院看看。
　　陈澹还没进前院，就听见了水杯砸在地面的声音，她父亲的怒吼紧接着从厅里传来，她在原地定了定，片刻之后，她还是决定去看看。
　　陈浓吾见到女儿进来怒气稍减，跪在地上的李继抬头看见是她进来，头低的更低了。
　　“父亲，出了何事？”陈澹问道。李继一向守军规，自两人成婚以来也从未忤逆过父亲，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的父亲如此震怒。
　　“你自己告诉她吧！”陈浓吾的怒气还未平息，这几个字像是从鼻孔里喷出来的。
　　李继缓缓的抬起头看了看陈澹，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低下头，双拳在膝上按了按才发出了声音：“我……我养了个外室……”
　　陈澹扶着肚子慢慢走到他的跟前，拉着李妈的手缓缓跪了下去：“你说什么？”她松开李妈的手，将李继的头托了起来，要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也许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是自己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李继眼里的愧疚证实了刚才那句话确实是他说的，他没有再说一遍，因为他已经说的足够明确，而仅仅是那几个字就足够让陈澹直不起身了。怀孕以来一直沉重的身体此刻像是一团棉花一样向地面砸去，她的眼前先是出现了一张张惊恐的表情，然后就一片空白了。
　　陈澹醒来的时候，只有母亲在侧。望着女儿无助的眼神，母亲也只能陪着流泪，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母亲，他怎么敢？”陈澹边问母亲边质疑自己为何没有发现任何破绽。他的外室养在哪里，养了多久，什么样的女人敢做陈将军女婿的外室……李继已从边塞回来一年，也许是体谅她怀胎不易，也许是军中事缓，近来总是有空就回来陪她，他哪里有时间去陪外室？近来？！那之前呢？她不断挖掘记忆，从边塞刚回来的时候，他总是因军中事多不常在家住宿……她感觉头很痛，不自觉的摸了摸肚子。
　　“大夫说你接下来的日子要多卧床休息，情绪大起大落对孩子不好。”陈母说完这句话就出去换了她的父亲进来。陈浓吾进来后，远远的坐在屋里的圆桌前，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背上，陈澹只能瞟见父亲的轮廓。
　　“女儿啊，事已至此，为了陈家的脸面，不如让李继将那外室接入府里安置。”他说出的话让陈澹觉得自己的父亲像石像一样冰冷。
　　“二娘进门的时候，母亲只能在我面前哭她没有一个厉害的娘家给她撑腰。我是你陈大将军的女儿，为何还是要接受赘婿在外养的女人？！”陈澹努力的撑起头面对着父亲，想让他看见她的愤怒。
　　陈浓吾不为她的怒气所动，接着说道：“我陈家的女婿在外养外室，让人知道了不知要怎么笑话我们。在外人知道之前将她接进家来，别人只会夸赞你心胸宽广肯为夫纳妾。更何况他是你孩子们的父亲，你要因为一个女人毁了他的前程吗？”
　　陈澹知道父亲的手段，要处理一个女人不是难事：“父亲，你帮女儿选了李继，你说他背景单纯，人也踏实，如今他却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来。女儿请求父亲帮帮女儿，女儿可以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陈浓吾听后思考了片刻，只说了声“好生歇息”便推门出去了。
　　日子好像恢复了常态，陈澹按大夫的嘱咐常常卧床休息，没有人再因为那个外室的事来打搅她。但是李继也不常回来，即使回来了，也不愿提起任何关于那个女人的事，只让她好好休息，不要乱想。
　　直到孩子满月那天，李妈才告诉她那个女人不但进了门，还在府里给她专门安置了住处，虽然李继不常去看她。
　　陈澹万念俱灰，她冲到父亲面前质问为何不顾女儿的死活要让那个女人进门，陈浓吾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他说：“那个女人叫做高宁。”他停了一下补充道：“和亲路上死了的那个公主。”
　　陈澹知道这个公主，虽未谋面，但是高宁的故事她听的不少。当年她要学武，还是陈浓吾帮他寻到的师傅。“她不是死了吗？”陈澹将父亲给她的答案又问了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件事情。
　　“死了，又没死。“陈浓吾叹了口气：“总之她在塞外假死，李继将她带回来藏在了他父母家里。”
　　“她、他、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澹希望此时能有个人帮她理理思路，她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她感觉大脑已被怒气填满，父亲接下来的话根本塞不进她的耳朵。
　　“……总之，如果别人知道高宁还活着，而且还藏在我们府里，不知有多大的祸事要降临在我们头上。”陈浓吾自顾自的说着，也许是想到了女儿的处境，他看着陈澹继续说道：“既然已经进了门，你喜欢就和她好好相处，不喜欢就当她不存在吧。”
　　陈澹感觉心里有一把火在燃烧，烧的她七窍生烟想要破口大骂却不知该骂谁。眼前的父亲此刻背对着她，不准备接收她的任何反应。陈澹环顾四周，伸手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猛的掷到地上，巨大的声音震碎了父亲伟岸的背影，四分五裂的茶杯碎片飞起一片划破了陈澹的脸颊，一道鲜红的伤痕让她看起来更狰狞。接着她跑了起来，耳边响起陈浓吾和李妈追喊的声音。
　　“没有人帮我……”陈澹的脑海里重复着这句话，脑海里说这句话的是母亲哭泣的脸，等她跑累了才意识到那张脸已经变成了自己的。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在下人们惊恐的眼神里将院里房里拿的起来的东西都砸在了地上，物什摔在地上爆发出的呐喊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安宁进府的第五个月，陈澹诞下的第三个孩子夭折了，又过了两个月，安宁为李继生了一个儿子。
　　“我求求你让我走吧！”刚生完孩子的高宁跪在地上求着李继，李继抱着孩子背对着高宁，不知他的脸上是喜是悲。
　　“你能走到哪去呢？你走了我们怎么办？”李继的语气冰冷。
　　高宁像是早就打定了注意：“让我去军中，死在战场上也比活在这里强……”第一次在陈府见到陈浓吾的时候，高宁就向他提过这个请求，高宁本以为陈浓吾能够给她自由，却不想自己的处心积虑换来的是一座更大的监狱。
　　这事李继做不了主所以他没有答应她，而是弯下腰让高宁能够看到孩子的小脸：“如今你有了这个孩子，日子会好过的多。”
　　高宁转过脸去不看：“快把他抱走。”她从来没期待过自己会有孩子，如今面前的这个小东西唤不起她的丝毫母爱。这两年的牢笼生活让她后悔当初的鲁莽，如果老老实实的去和亲会怎么样？
　　李继将襁褓里的孩子往怀里抱紧了些，他想起了自己和陈澹的那个孩子。
　　高宁突然支撑着站了起来，虚弱的身体让她有些腿软：“让我抱抱他。”她对李继说。
　　李继将高宁搀扶到床边坐下，将孩子递到了她的怀里。如果是寻常夫妻，此刻一定充满温情。李继知道他和高宁之间永远不会有那样的时刻。
　　“将他交给陈澹吧。”高宁突然说：“如果陈浓吾愿意放我走。”
　　“你说什么？”李继大声的质问，他将孩子从高宁的怀里抱走，他不相信高宁要用这个孩子换取自己的自由。但是很快他就冷静了，因为高宁和孩子夭折的事，陈澹每日在家里大动肝火。旁人现在知道是李继纳妾让家宅不宁，但是早晚有纸包不住火的那天。如果陈澹能够接受这个孩子，高宁又可以远离，这未尝不是一个解决办法……他高耸的眉头也平缓了下来。
　　怀里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可以哭的这么大声，高宁和李继的头脑都被这哭声占满，容不下一点其他的心思。高宁坐在床边看着李继手忙脚乱的哄着啼哭的小婴儿，幻想如果自己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儿，此刻该有多美好。眼角的泪水滴在她的手背上，温温的感觉让她回过神来。高宁知道有些话只要说出口就收不回了，不管她们放不放她走，孩子多半是不会回来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孩子就让李继将孩子抱了出去。
　　也许是陈浓吾大发慈悲，不忍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公主拘禁一辈子；也许是人言可畏，害怕高宁死而复生的秘密从将军府泄露出去；也许是陈澹接受了高宁的儿子，不想让他有别的母亲，陈浓吾终于答应了高宁的请求。
　　孩子满月的那天，高宁坐着马车离开了，由李继亲自陪同前往边境。一同离开的还有知了，她自从泄密的那天起就被陈浓吾从妓馆接走看押。在高宁的强烈要求和请求下，知了也获得了有限的自由，两人一起赶赴一场送命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