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初觉》不想吃闲饭的咸鱼

4、入伍 战死沙场好

　　高宁和知了庆幸陈老将军说话算话，没有让他们死在某处乱葬岗，而是让李继带着她们回到了他曾经驻守的茫延城参军。这里山高皇帝远，李继的将军女婿身份也能压一压一些多事之人。高宁以李继远房堂妹李云的身份入伍，而知了的身份依然是她的姐妹曾芯。李继只对外宣称堂妹他们在家里惹下祸事还不知悔改，家里让他带来历练历练改改心性，然后就打发他们去后厨帮忙了。
　　她们每日除了帮厨，还要随队伍训练，高宁和知了咬紧牙关，慢慢赶上了大家的训练强度，才终于没有让他们在帮厨的队伍里落下口舌。
　　宇国与戚国常年在茫延城外对峙，高宁假死后，替她和亲的羽佳公主也没能带来多久的和平。尤其最近戚国新上任了一名叫乌松的将军，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宣称要打下宇国边塞第一城茫延。消息传到军中，宇国将士纷纷献策，要在戚国军队行动前挫挫他们的士气。但是几次试探戚国都按兵不动，像是在为大战做准备。
　　正是这个时候，有人提出了以战马为饵的策略，两国军队常年交战，战马常有损耗，若补充不及极有可能在下次大战中落得下风。当前双方都在积极补给，戚国的驻军远离城镇，正在等待大后方运输的物资。若是此时有一批无主战马迷失在敌方阵营前，对方必定心痒难耐。到时只需将敌人引入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如何保证放出去的战马的安全？万一真的被敌军俘获岂不得不偿失？”副将姚沐问道。
　　“自然要派得力人手牵制。”李继的副手庞卓回答道。
　　“派谁去？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是军人，根本不会上当。”姚沐补充道。
　　李继看了眼姚沐，害怕他一出口就要点出高宁她们，眼神一转正对上上位坐着的金将军。
　　“李副将，你怎么看？”金城将军问道。他对李继带高宁和知了入伍的事没有发表过意见，想必是看在陈浓吾的面子上。
　　今天这个策略是庞卓提出的，李继也已经投了赞成票。“不如找两个后厨的兄弟，他们每日虽例行训练，但没上过战场，还是能迷惑敌军的。”李继回答道。
　　姚沐听后笑了笑，他对于李继带女人进军营的事一直持反对意见，他认为男女应该各司其职，在战场这种凶险的地方，女人只会拖后腿。
　　金将军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再发言便总结道：“就这么办吧，去后厨选几个能干的，按庞卓说的假扮成迷路的马贩子。”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李继去选人，姚沐去找地方布置陷阱，赶紧把事情定下来，晚了戚国的补给就到了。”
　　李继到伙房挑人的时候，大伙儿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勤任务，只有高宁察觉到了异样。她主动提出要参与这次任务，任凭李继如何拒绝她都坚持要去。知了见了，也要跟着去。李继无法，只得将她二人拉出伙房说明情况，但是这一反常举动让伙房的其他人起了疑心。
　　伙房外勤一般是年节采买或者外训配餐，这会儿非年非节，但是看这架势也不像是去野外做饭的样子，伙房的其他人心里打鼓，都在猜测这次任务的内容，多半不是什么好差事。
　　李继三人回来的时候，宣布除了高宁和知了，还要再选两人，随后直接点了薛晓和赵立两人。高宁她们所在的伙房有两种人，一种是想上战场却有心无力的，如年纪大或体质差的；一种是不想上战场却不得不参军的，家里花钱或者走人情关系将他们安置在伙房，伙房总比战场安全。而薛晓和赵立属于第三种，他们头脑聪明，体格不差，虽然家里让他们安心在伙房混日子，但是他俩对上战场还是有些许期待。
　　不多久，被选中执行任务的人都在李继的房里集合，一开始庞卓向大家简要介绍了此次行动的大致内容，还叮嘱进了这屋的都要对行动的成败负责，不能向无关人员泄露一句。
　　“你们四个假扮成送马的商人，你们来自安国，在送马到茫延的路上遭遇了风沙，迷失了方向，马也跑散了。”庞卓指着高宁他们四个伙房的士兵说：“然后你们兵分两路，一路带着几匹马在戚国驻军附近徘徊，引起戚国士兵的注意；另一路带着马匹在埋伏点附近等待，假装是在等候汇合。”
　　高宁和知了已经从李继那里得到了此次任务的大致情况，薛晓和赵立两人看上去有些紧张。这时姚沐走了进来，看见高宁和知了，他有点惊讶，然后转头对身后的随从说：“去取两件女人的衣服来。”还没等李继阻止，姚沐的人已经跑远了。不一会儿，六套安国的服饰放在了屋子中间的桌子上：两套女装、四套男装。
　　“让她们穿男装，女子出现在军营附近令人生疑，戚国不会上当。”李继对姚沐说道。
　　“安国民风剽悍，送马的团队里也常有女人，这样才更令人信服。”姚沐反驳道。
　　李继直到姚沐说的有道理，但是让她们穿女装上战场，如果出现意外，她们面对的不只是死那么简单。
　　“姚将军说的有理。既然是假装安国人，军中可有会说安国语的？”高宁出声打破了僵持。
　　庞卓回答道：“有，稍后就会叫来教大家几句日常用语。”

　　高宁、知了、薛晓和赵立四人按照计划在戚国驻军附近上演追马、丢马、找马……高宁和知了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戚国驻军的注意，派出探子追随她们观察情况。她们将“找到”的几十匹马集中在离陷阱四十米远的地方由二十个士兵看守。戚国派出的探子见马匹数量大、看守马匹的人数不多、离自己营地不远，便回驻地调了一支四五十人的队伍前来。戚国队伍到了之后，宇国士兵佯装逃跑，戚军见我众敌寡乘胜追击，两方拉扯着遇到了宇国的另一支队伍。戚国眼见不敌，又回去搬了救兵……一来二去，竟将敌军数百人吸引进了包围圈……

　　此战之后，宇国士气大增，戚国原定的大战日期一再拖迟。高宁四人因过人的胆识和表现得到了金将军的大力称赞和将士们的认可，薛晓和赵立如愿进入了正式编队，而高宁和知了也获得了编外候选的机会。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高宁和知了冲锋陷阵，履历军功，连戚国军营里都知道宇国军营里有她们这两位奇女子。没多久，戚国使者在拜见宇国皇帝的时候提到了她们，陈浓吾只得向皇帝承认是自家亲戚的孩子，本意只是去军中锻炼锻炼，没想到孩子这么有出息。高士平顺势对她们大加赞赏，称赞她们为当代妇好，甚至要下旨给她们加官进爵。高宁和知了的事迹传入了民间，在宇国引起了轰动，世人皆赞巾帼不让须眉，不少女子都想效仿她们参军卫国。
　　在这种情势下，宇国皇帝高士平宣布破除女子不可参军的成见，广纳全国有志之女子，成立了宇国第一支女子队伍--安宁军，由李云，也就是化名李云的高宁带领。安宁军也没有辜负众望，在接下来日子里履历奇功，为宇国边境换来了片刻安宁。

　　从安宁军在军中站稳脚跟的那刻起，高宁就知道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她和知了这一辈子注定不能生活在阳光下。从她们出名的那一刻起，她时不时就会从被皇帝召见的梦中惊醒，她以为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不怕死了，可是梦中她父皇的凝视和脖子上冰冷的刀，每一次都真切的让她的心脏停止跳动。
　　一开始高宁为了摆脱那牢笼似的庭院来参军，她以为战死沙场好过枯坐等死，但是在军中见识到了更多女子的处境后，她才知道自己背负的也不算什么。安宁军的女子队伍里，有的出身微寒靠军队补给养活家人，有的像知了一样在这里才能有尊严的活着，还有的要用军功证明自己不是只有相夫教子这一条出路……而且这里是军中，女人想要冒头，就必须凡事都冲在前头，拼尽了力气甚至生命才能在军中立足。这些鲜活的生命告诉她，活着才会有希望，尽管她不知道自己的希望在哪里。
　　直到高宁二十六岁的这天，在她入伍的第七年、安宁军成立的第四年，她又重拾了希望，她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