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初觉》不想吃闲饭的咸鱼

15、复兴 你以为他会

　　自从高宁带高晖离家那天，但彦就没有睡过一天好觉，在王锡文家安顿下来后，有周寻陪着高宁，他终于轻松下来，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他伸着懒腰出来的时候，看到高宁和周寻正坐在院子中间的亭子里聊着什么。
　　“你今日可感觉好些？”但彦快步走过去问高宁。
　　高宁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点了点头。但彦这才注意到高宁是责怪自己没有向周寻问好。他正准备向周寻行礼，周寻摆了摆手说道：“咱们老熟人了，没那么多规矩。你们聊吧，我先走了。”说完就大步走开了。
　　高宁和但彦目送周寻离开，然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欲言又止的样子。
　　“今早送来的。”高宁将一封信递到但彦手里。这信封制式她在但彦家见过，也是不小心看到了某一封这样的信里的内容，高宁才知道但彦和李继一直在暗中通信。
　　“你……”但彦犹豫了一下，把信拆开交到高宁手上：“你先看吧。”
　　高宁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她愣了一下没有接信，但彦走过来坐到她旁边，示意她一起看。高宁扫了一眼，信里说但家有个管家要进宫里去看高晖，和但彦确认他的身份……
　　“是高翎吗？”但彦和高宁想的一样，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踪暴露了：“这信是谁送来的？”
　　“邮差今早送到的，包在但睿寄来的信里，一起送过来的还有小梅的布娃娃。”高宁回答道，她将布娃娃拿起来给但彦看，脸上露出母亲的慈爱。
　　“哦。”但彦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和高翎分开后，他给弟弟但睿去过信，交代他一些生意和家里需要照看的事务，还告诉他他们接下来会去布县：“小梅肯定想你了。”但彦微笑着看着高宁手里的布娃娃：“这可是她最喜欢的。”
　　短暂的温馨过后，高宁想起了但彦手上的信：“这信应该收到一段时间了，你这么久不回信，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但彦知道她说的是李继，他一边折信一边回答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你什么了。”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天空：“希望你了解一切后能谅解我一些。”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高宁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十年前李继上位的时候，我的祖父因站错了队伍遭到清算。当时李继根基未稳，且朝中势力复杂，不宜大动干戈，我的祖父才能以卸甲归田的理由全身而退，但家业田产都被查抄充公了。随后但家被迫搬离于都，奔赴偏僻的新县重新安家。”
　　高宁静静的等着，这些她都知道，她想知道的是基于这样的背景，为何但彦还和李继暗通款曲。她还没有提问，但彦已经开始回答了。
　　“但家子孙多，因为祖父的荫蔽，我的四个叔叔，包括我已经去世的父亲都没有认真的赚钱养过家，倚仗着祖父的关系和祖上积累的财富，在于都也还过的光鲜亮丽，这么一大家子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突然被下放到新县这样的穷山沟里，大家都六神无主。祖父见我能扛事儿，便让我当家，可这一大家子人的家哪里是好当的。我们靠着出嫁的姑姑们暗中送来的银两买了些田地和房产暂时安顿了下来。在祖父的训诫下，大家很快认清了形势。由奢入俭难，祖父去世之后，大家就按捺不住了。我答应过祖父，不能让这个家散了，更要约束住他们，让他们不要自寻死路。我快要被逼疯了，我需要钱。”
　　高宁听明白了，李继能给但彦钱，所以早在高宁嫁给但彦前他们就已经联系上了：“所以但家的复兴靠的是李继的钱？”
　　但彦苦笑了一下：“李继那时也没有钱，而且他也不会白给钱。”然后他所有所思的看着高宁，他觉得高宁一定猜的出来为什么李继愿意出钱。
　　“铁矿石!”高宁知道新县有一座铁矿，没想到还和但家有关。当年她听她的师傅刘鱼说起过但远擅做兵器，她还想带着刘鱼给她做的兵器去讨教讨教，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没错，铁矿石。我祖父本就是铸铁能手，朝廷用的不少兵器原型都是出自他手。后来年纪大了，就交给他的徒子徒孙接管了。我们在新县刚发现这个铁矿的时候，还没人知道。祖父交待开个打铁铺子，做些寻常人家使用的铁具售卖到其他县镇即可，不要招摇。”但彦说着叹了口气：“本来日子也是可以维持的，但是祖父过世之后，就有人蠢蠢欲动要扩大铁矿开采的规模，还有人吵着要分家，将铁矿分到自己手上好出售给别人。”
　　“与其被朝廷发现，不如主动交出去。”高宁摸着下巴说出但彦的想法。
　　但彦点了点头：“当时我们虽然没有大规模采矿的能力，但是一旦事情捅出去，再加上但家擅铸铁器的背景那就说不清楚了。我赶在他们行动之前去了趟于都，找了个相熟的长辈，让他将我们发现铁矿和我的想法转达给李继。很快李继派来的人马把控了新县的铁矿，我的叔叔和几个堂兄弟被安排进矿场负责解决一些铁器铸造问题，李继还答应矿场生产的铁器售卖后会给但家一笔钱。我想要负责一部分铁器的售卖，他答应了。”
　　高宁暗暗感叹但彦的眼光，这样不但一直有进账，还能靠铁器打通的销路售卖别的商品，难怪但家如今富甲一方。
　　“矿场的事务进入正轨后，我就让叔叔和堂兄弟们撤出了矿场，将但家所有关于铸铁、兵器制作等一些文书统统上交，铁器的售卖权也进行了移交。但家彻底的和铁矿没了关系。”但彦说完送了一口气，好像这些切割是刚刚才完成的。
　　“难怪我进但府这么些年，没有发现但家与铁矿的任何关联。”高宁说道。
　　但彦笑着喝了一口茶，然后表情突然凝重起来：“本以为和李继的牵扯到此结束，没想到在我娶你后不久又收到了他的密信。我才知道他一直都在监视着但家。”
　　可能是一直在监视着我，高宁心想。当年她生下小晖后，去了很多地方都没有落下脚来，直到她带着小晖和秦秧来到新县。她在新县开了一家布店，在被同行欺负，布店生存屡屡受阻的时候，是但彦帮了她。身为女人在这个社会生存尤其艰难，这一直是她那些年努力生活的感悟。她一直以为自己曾经的遭遇、和但彦的缘分都是命运的安排，而但彦藏在床下的箱子里的那些信让她觉得自己可笑至极。现在想象自己那些年受到的挫折多半是李继不满意“命运”对她的安排。而高宁嫁给但彦，应该是李继这个“命运”的大发慈悲，让她既可以获得安逸的生活，也可以不脱离自己的掌控。
　　“你既然早已知道我的身份，为何没有按他信里交待的将我困在家里？”高宁问道。
　　“我想过，但是我觉得可能困不住。”但彦调皮的对高宁笑了笑：“而且你行事隐秘，我基本能糊弄过去。”
　　高宁站了起来，日头已经偏西了，秋日的风已经带了一些凉意，她抱了抱胳膊：“你一直知道我在做什么，即使没有李继，我也在赌你什么时候会来阻止我。”
　　但彦站到高宁前面帮她挡挡风：“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情很难，我不想你多一个阻碍。你看过那些信，你知道我没有事事都向他汇报，为何你还要和我分开？”
　　“这件事情很冒险，如果不顺利，我不想把你和小梅牵连进去。”但彦总有一天会明白，两人成婚的这几年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反而因为有但家的背景，高宁完成了很多一般女子无法完成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自然会权衡利弊，有些事情能说清楚就先说清楚，没有必要瞒着。
　　“所以那日你故意当着那么多人在大街上与我争吵，还要我向府衙递交和离书？”但彦边说边笑出了声，知道高宁不是真的厌弃他让他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高宁看着傻笑的但彦心里五味杂陈，如果二十年前她遇到的人是但彦该有多好，也许高宁公主这个人就不会死而复生了。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珍儿，那个替她去死的小女孩。曾经的她为了活不择手段，经历了那些事情后她才明白让别人帮自己决定生死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但睿能找到我们，李继也能找到，我们得动身了。”但彦严肃起来，说起了正事。
　　高宁摇摇头，看着但彦说：“是你该动身了，我有我的安排。”
　　“你要去哪里，你要让我去哪里？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但彦激动的说。
　　高宁捏了捏他的手：“你明白我的意思，既然我们已经表演了撕破脸的戏码，就继续演下去。不管以后结果如何，至少你和小梅是安全的。”
　　“你以为他会放过我们吗？”但彦挣扎道。
　　高宁放开但彦的手，叹了口气说道：“但凡有一丝机会，我们都要争取。从我和小晖离开新县开始，你就没有见过我们，你没有离开过新县，我背着你做了很多事你都不知道，我嫁给你是为了利用但家达到自己的目的……”
　　“够了！”但彦打断了高宁：“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这就回新县去。”如果但彦只是自己，他可以毫不犹豫的追随高宁。
　　高宁转过身不看但彦，不想让他再有犹豫的机会。等她再转回来的时候，但彦已经离开了。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拿起小梅的布娃娃仔细的端详：“就剩我和你了，我们一起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