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初觉》不想吃闲饭的咸鱼

12、误入 最好死在外

　　高晖进宫已经有些时日，李继还未来他殿里看过他，除了允许秦秧留在他殿里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还特意安排了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太监服侍他。他的本意可能是给他找几个玩伴，奈何规矩和顾虑太多，高晖和他们玩不到一起，更没有玩耍的心情，因为他还沉浸在母亲失踪的担忧里。
　　秦秧满眼同情的看着眼前这个十岁的孩子。他本是上天入地，爬树抓鸟的年纪，突然被拘在这宫中，还得遵守各种各样的规矩，除此之外还有他母亲的事……进宫以后，她也被安排学习宫规，高晖失去自由的心情她也能感同身受。
　　这天平日里垂头丧气的高晖突然来了兴致，要去园子里转转。秦秧不愿其他人跟着，大致问了园子的方向便带着他出来了。但他们两个对宫里都不熟，走着走着就迷失了方向，路上又没碰上可以问路的太监，最后走到了一座废弃的宫殿。他俩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情，决定探访一下这个小院。院子不深，进门走了几步就看见了正殿的大门，他们试探的推了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他们本以为里面会像外面一样破败不堪，但是殿里的陈设井井有条，物什器具一应俱全，像是一直有人在此居住。秦秧赶忙牵着高晖将跨进门里的脚抽回来，迅速的关好殿门，想要在惊扰屋内的主人之前迅速撤离。
　　他们才转过身，就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两位请留步！”
　　秦秧和高晖转过头，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的太监，此刻太监正上下打量着他们二人，不知是没认出他们还是不屑于向高晖请安，太监见他俩转过身来并没有任何动作。
　　“这位是五皇子，你可知娄园怎么走？”秦秧出声询问，既为表明身份，也为消除误会。
　　太监听后并不惊讶，他缓慢的向高晖行了个礼：“五皇子赎罪，奴才不常在宫里走动，没认出您来。”见高晖没有回应，他走到院子门口伸出右手指了一个方向：“娄园往此方向一直走，遇到亭子左拐，再走不久就能看到了。”
　　“多谢。”秦秧带着高晖往太监手指的方向走去，她走了两步回头看到那个太监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这皇宫真是奇奇怪怪的。”她小声的嘀咕。
　　“是啊，秦秧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高晖最近不常开口，一开口就令人为难。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秦秧默默在心里回答，不敢说出声让高晖难过。
　　他们按太监的指引找到了娄园，奇怪的是平日随处可见的洒扫太监，此刻一个都不见了。
　　秦秧正四处观望时，听到了李继的声音：“但家派了人来？”她本来还在犹豫是大方的站出去，还是悄悄的离开。但听到“但家”两个字，秦秧决定先躲起来听听，她轻轻的将高晖搂在怀里，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慢慢的拖着他躲在灌木丛后面。
　　“回禀陛下，新县发来的消息是但家有个管事的来了于都，一路上行事张扬，他说是家里夫人携少爷来于都省亲，多日未归，家里老爷让他来寻。”一男人的声音响起。
　　“此人现在何处？”李继问道。
　　“在吴起吴大人家住着，吴大人前日找了奴才，说那管事的想进宫看看五皇子，他让奴才先查查那人的底细。”那人回答。
　　“但彦那边怎么说？”李继继续问道。
　　“但彦这些日子闭门谢客，送了信进去，还未答复。”
　　听到这里，秦秧感受到高晖的挣扎，她赶紧用手捂住了高晖的嘴，怕他发出声音暴露了自己。高晖不知道，但彦和李继暗中联系的事早已被高宁发觉。他们此次从但家出来，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不想再生活在他的监视下。高晖暂时冷静下来，他们还想继续偷听一会儿，却被一个声音暴露了藏身位置：“谁在那里？”
　　秦秧应声看去，站在眼前的正是之前给他们指路的年轻太监，他走上前去将秦秧和小晖从灌木丛拉了出来。看见高晖，太监马上跪了下去，和之前行事缓慢的样子完全不同：“五皇子恕罪，奴才不知是你，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奴才在这瞎玩呢。”
　　李继和向他报告的人听到动静，让人将他们带过去。年轻太监立刻将身子趴在地上求饶：“皇上饶命，奴才惊扰了皇上。”
　　李继没有出声，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向高晖行了个礼：“臣姚沐见过五皇子。”礼毕他起身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高晖，眼中似乎泛起了一点泪水。当年在军中，他和高宁不打不相识，早已是出生入死的伙伴。接受安宁军后，他也努力想要维持高宁当年的带兵策略，只是时过境迁，他能做的不多了，他和很多人一样都盼着她能回来。如今看到高宁的孩子，他有种上前拥抱他的冲动。
　　高晖还不知该如何反应，秦秧拉着他朝李继跪了下来：“请皇上恕罪，五皇子前几日在这园子里丢了个玉佩，奴婢带他来找找，原来是掉到这灌木丛里了。才摸着就被这太监拽了出来。”
　　李继瞟了一眼低着头的秦秧，和颜悦色的对高晖说：“起来吧，什么玉佩还值得你亲自来找，丢了就丢了，朕给你块更好的。”
　　秦秧将一枚玉佩递到高晖手上，这块玉佩高晖平日一直随身携带，今天可能出门匆忙，不小心将它掉在了地上，秦秧想着抽空再给他系在腰上，就先放在怀里收着了，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高晖看了一眼秦秧，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后将手里的玉佩举高给李继看：“父……父皇，这块玉佩是我母亲给我的……”
　　李继看着玉佩觉得有点眼熟，直到从高晖手里拿过玉佩，看到玉上刻的小兔子，才想起来自己曾经也有这么一块玉佩，只是这些年不知放到哪里了。他还想起来送他玉佩的人，是十六岁的高宁。
　　“父皇，儿臣先告退了。”不知何时，李继将手中的玉佩还给了高晖，他和秦秧已经快要走出自己的视线了。李继的眼神追随着他们的背影，像是高宁带着高晖走远了。姚沐见李继无心再听，轻声唤道：“皇上……”他挥挥手让姚沐和跪着的太监也下去，自己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几年，朝堂内外总是有些让李继很困扰的声音，不少元老人物都想趁着自己离开前让皇帝给高宁一个妥善的安置。十年了，高宁建立的安宁军已完全效忠李继，但是高宁的影响力却似乎从没消失过。如今高宁失踪，更是让那些曾经支持她的人神经紧绷。
　　李继皱了皱眉，他听说陈澹又在宫里摔东西了，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居然派她的儿子去做那件事，他叹了口气。

　　“高晖和姚沐见过了？”陈澹问道，她安排的人早就回禀过了。但是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再问一次。
　　“见过了。”李炘铭回答道。
　　“你父皇什么反应？”陈澹漫不经心的看着面前的棋盘，好像自己是局外人，输赢不关她的事。
　　李炘铭放下一子后回答道：“在场的太监说父皇没有什么反应，连五弟偷听的罪过都让他含糊过去了。”
　　“不必在意。”陈澹宽慰道。她放下手中的棋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姚沐在跟前，他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炘铭停下手中的动作，似懂非懂的问道 “母后，为何我们要安排姚沐见五弟？”
　　“你有所不知，姚沐和高宁可以说是异姓兄妹。为了高宁他们回宫，这些年他可没少出力。”陈澹解释道。
　　“可是，可是姚沐很受父皇的重用……”李炘铭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这并不矛盾。”陈澹话锋一转：“当初你父皇倚仗着他们才坐稳江山。这么些年过去了，朝里的老人渐渐被你父皇换成了自己的人。但你父皇性子软弱，总也做不到斩草除根。”她看了一眼眼前的李炘铭，看他没有特别的反应才继续说下去：“安宁军和朝中一些人天天念叨着他们的旧主，要皇上把高宁他们接回宫来安养。如今小的回来了，大的却不知所踪，不知道他们心里多窝火。”
　　“可是，总归回来了一个，姚沐和那些人的愿望部分得到了满足，他们定会对父皇感恩戴德……”。
　　陈澹好像被李炘铭的单纯逗笑了：“也许吧。”她不愿多说，她了解李继，姚沐看见小晖时泛红的眼眶注定会刺痛他，让他想起当初他们对高宁的拥戴、让他怀疑他们的衷心是否不二、让他恐惧高宁的归朝是否会动摇他的地位……陈澹边想边在心里笑话自己，自己何尝不是如此患得患失。只要高宁还在，眼前的孩子终归不是自己生的，她最好死在外面永远不要回来。
　　短暂的沉默被桂伊打破，她快步走到陈澹身边，在她耳边耳语了两句，没有顾及李炘铭探究的眼神。陈澹听后苦笑了一下。
　　“和高晖一起进宫的那个叫秦秧的被你父皇封了贵人。”陈澹平静的告诉李炘铭，此事本就在她意料之中。秦秧进宫之后不久就有人传话上来，说秦秧和年轻时候的高宁有些许相似。陈澹知道她被皇上看见只是时间问题，既然如此不如推她一把，看看她们想要耍什么把戏，即使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恶心恶心高宁也好。她知道李继自高晖回宫后还没去看过他们，不如给他们多创造见面的机会。
　　“秦秧？”炘铭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名字的脸。在雨亭里她站在高晖边上，那日在小院里她站在送菜的边上……他回想不起她长什么模样，也想象不出他的父皇为何看上了一个婢女。
　　“是啊，还是和年轻时候一样。”陈澹说完冷笑了一声，就像二十年前一样，没人在乎她陈澹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