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78、新的寄体

　　周月莹已经被白老太太逼至角落，先前她已经趁机将藏在手中的符箓撕开，可她却不知道明暄能不能及时赶回来。

　　眼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月莹的心中也逐渐升起一阵绝望。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白老太太，对方已经没再搭理她，反而还一副等着谁的模样。

　　周月莹心中安慰着自己，白老太太自己还在这里，法阵也同样限制了她的行动。如果是这样，那她也不可能真的做什么，最后伤人伤己。

　　这样想着，周月莹心底稍稍放松了些，可视线总忍不住向门外瞥去。

　　就在她不知瞥了多少次之后，一旁的白老太太终于开口说道：“你是在等明暄？”

　　周月莹心中一惊，没有回答。

　　可白老太太显然不在乎她是否应声，直接就道：“别白费功夫了，他是不会来救你的。”

　　周月莹不知道白老太太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可此刻的她必须要让自己有动力坚持下去。

　　“不可能，明暄大师之前答应过我的……”

　　“答应过你又如何？身为神仙，哪怕是救苦救难，他也会有所取舍。”白老太太说着，话锋又是一转，“更何况，他现在恐怕自身都难保了。”

　　周月莹不知道明暄都遭遇了什么，可在听到白老太太的话后，她的脸色还是微变。

　　一旁的周玲闻言，则忍不住在心底担忧起了明暄，但她看了看周月莹现在的样子，到底是没有将自己的担忧问出来。

　　屋外的一道脚步声渐近，周月莹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白老太太显然是早有预料。她瞥了一眼神色紧张的周月莹，道：“褚小姐，这可是你的故人。”

　　周月莹神色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禁闭的屋门就被再次推开。

　　来人站在门口，并没有直接进屋，他一眼就发现了屋内已经启动的法阵，也知道这法阵的作用。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我当然没想着能够困住你，不过现在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周敬的视线落到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人身上，目光不由一顿。

　　周敬身上一如既往裹着黑色的斗篷，让人看不清面容，可周月莹却记得许璃曾经告诉过她的描述。再加上她曾与人朝夕相处，此时周敬一开口，她立即就认出了周敬的身份。

　　她向前迈了一步，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是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终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咽下，沉默地与人对视着。

　　“如何？”白老太太似若嘲弄的说道。

　　周敬嗤笑一声，收回目光，灵力直接向白老太太袭去。

　　“你觉得我会被这种简单的阵法难倒吗？”

　　白老太太看着朝她面门而来的灵力，却并没有要躲闪的意思。

　　正如周敬所说，这种阵法的确难不住他。不过白老太太的真正目的，也并非是要难住周敬，或是将周敬困在阵法内。

　　她将自己作为阵眼的那一刻，原本就没有觉得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白老太太看着周敬，唇角缓缓勾起了一个略显诡异的弧度。

　　周敬看着她这副模样，总觉得对方在谋划着什么，可眼下的情形已经容不得他去多想。

　　如果他想要将周月莹和周玲救出来，就只能除去作为阵眼的白老太太。但倘若他不去解决掉白老太太这个麻烦，白老太太也未必就会一直等着他去思考，什么也不做。

　　这原本就是一个死局。

　　在周敬灵力触及到身体的一刹那，白老太太瞬间就倒在了地上，身体似乎也化作了一具干尸，变得干瘪起来，如同一只破布口袋。

　　周敬见状，立即就明白了，白老太太是舍弃了自己如今的这具身体，逃了出去。

　　不过周敬可以确定，他的灵力也同样伤到了白老太太的魂魄，就算她此时逃了出去，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无法恢复如初。

　　而周敬的灵力在白老太太的身体“死亡”后，却并没有立即消散，反而是重新凝聚起来，寻找着新的目标。

　　它嗅到了令它熟悉兴奋的气息，此刻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占据那具身体。

　　等周敬再次将注意力收回时，就听到了周玲神情痛苦地哭喊道：“阿娘，我好疼……”

　　周玲整个人瘫倒在周月莹的怀里，痛苦地蜷缩着，攥着周月莹衣裳的手指指尖发白。

　　阵法在白老太太消散的那一刻，也被破开。周敬听到周玲的声音，当即神情一凛，朝着周月莹的方向走过去。

　　周月莹环抱着周玲，一时不知所措。察觉到身旁有人走近，她下意识抬头望去，神情彷徨无助。

　　“……大哥？”周月莹试探着开口。

　　她不知道周敬为什么没有要与她相认的意思，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是不愿意让她再看看他的样子。

　　周敬没有应声，只是对周月莹道：“让我看看她。”

　　周月莹没有多加犹豫，就将周玲往周敬的方向递了递。

　　周敬查探了一番后，就发现了异常，那灵力到了周玲的体内后，就仿佛找到了新的寄体，飞快地吞噬掉了周玲的生命。

　　他几乎是来不及多想，就忙用灵力将周玲体内的那股力量给压制了下来。可它们毕竟都是同根同源，即便周敬有意压制，也是事倍功半。

　　周敬此时看到周玲的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先前白老太太就利用周玲，让周玲接触过他的灵力，如今自己的灵力感受到周玲体内，同源的灵力后，便想要吞噬这新的生命体。

　　而白老太太之所以留在这里，恐怕早就知道这一点，刻意引导他使用灵力，然后自己再借机死遁，让他们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白老太太原本已经倒在地上的的身体，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外力的挤压，骤然炸开。

　　周月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整个人也向后跌去。

　　原本藏在白老太太体内的东西，在失去了皮囊的束缚后，争先恐后地想要寻找新的寄体，尖锐的叫声不绝于耳。

　　周月莹看不见那些东西，可她却能够感受到周遭骤然冷下去的环境。

　　周敬看着那些四处逃窜的游魂，又看了看怀中渐渐没了声息的周玲，最终还是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扭头对周月莹说了见面后的第二句话：“离开这里。”

　　“那……那你呢？”周月莹愣愣地发问。

　　周敬没回答，只是身体里的灵力已经在酝酿着，随时准备冲出体内。

　　周月莹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依言离开了屋子。

　　那些魂魄本就是褚家人，自然也对褚家的血脉格外敏感，它们忌惮着周敬和周玲体内的力量，眼见着周月莹要离开，当即就要跟着周月莹一齐冲出去。

　　可当他们即将离开屋子时，却蓦地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随后又被反弹了回来。

　　周敬将那些魂魄全都用灵力困住，随后又将自己的灵力转移到周玲的身上。

　　他能够察觉到，那力量在渴望着寄宿在新的身体中，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延续着周玲的生命。

　　他已经别无选择。

　　那灵力已经侵入周玲的体内，即便他不将自己的力量给周玲，周玲也会被她体内那微末的灵力折磨，直至死亡。

　　而他在最后，将那些褚家人的魂魄也一齐困在周玲体内，又用禁制让它们无从逃脱。只有这样，周玲的魂魄才能在此期间得已存续，从而不必再受那灵力的折磨。

　　做完这一切后，他的身体也开始渐渐消散。这结果全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本就将自己的身体献祭给了那邪灵，如今就连灵力也给了周玲，魂魄成了禁制的阵眼，自然是无法再存活的。

　　原本拥挤的屋内，随着周敬的消散，以及魂魄被悉数封印，此刻陡然变得寂静空旷起来。

　　周玲独自一人孤零零地倒在地上，仿佛被人彻底遗弃。紧接着，皮肉一点点地从她的身体上皲裂、剥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切都看似恢复了平静，看如若有人在此刻细看，就会发现那些潜藏在周玲体内的灵力，并没有彻底平息下来，反而仍旧在蠢蠢欲动。

　　不多时，已经离开的周月莹再次去而复返，她的手中还紧攥着几张残损的符箓。

　　她想要告诉周敬，他们或许还可以求助明暄，白老太太已经说了，明暄是神仙，就算明暄无法前来，他身边不是还有许璃和千树吗？

　　只要他们来了，就一定还有办法。

　　她并不知道明暄与周敬之间的恩怨，她只是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所有人生还的可能。

　　可是，当她再次回到那间屋子时，已经没有了周敬的影子。

　　屋子里除了角落里褚家人的尸体外，还有一具瘦瘦小小的骷髅，她蜷缩在屋子的中央，如汪洋中的一座孤岛。

　　周月莹几乎是立马就意识到，那是周玲。

　　她不知道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刻也已经顾不得害怕，立即冲上前去就要将周玲抱起。

　　可就在她快要碰到周玲身体的那一瞬间，原本在周玲体内蠢蠢欲动的灵力，顿时暴起将周月莹吞噬殆尽，甚至没给她反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