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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怀珠韫玉 可以用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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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淮拖着行李箱从机场走出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释韫了。
她穿着一件灰得有点泛白的长袖外套,手缩在袖子里,勉强露出几根手指攥着咖啡杯。
她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肤色健康了点,石淮是这样想的。
“你没看天气预报吗?”
一点也不像很久没见的样子,释韫口气一如往常,嘲讽石淮竟然还穿着短袖。
石淮听见她谈起天气,这才意识到气温确实有些凉了。
老家那边直到十月底才开始转凉,如果不是台风和下雨,几乎想不到要穿长袖。
尽管一下飞机,石淮就感受到了这股冷空气,但被他即将与释韫相见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见石淮半晌不吭声,释韫把咖啡塞进石淮手里。
“快上车吧,车里头暖和。”
“是你做的吗?”石淮接过咖啡。
刚开口,石淮就灌了一大口冷空气,感觉嗓子噎得慌,吐出来几个字沙哑得可怕。
他说完立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释韫走在前面,听见石淮说话转过头来看他。
石淮愣了一下,她的回眸还是很美。
一如往常。
“我开咖啡店……我还去外头买咖啡,那我也太不自信了。”
一句话里含三个“我”,石淮听得出来释韫的意思,这是明着嘲讽他的问题非常搞笑。
石淮又开始后悔自己问的什么傻问题。
仰头抿了一口咖啡,突然眉头紧锁,连连咳了好几声。
“你们家咖啡放辣椒啊?”
“专属特调。”释韫被石淮古怪的表情逗笑,看着他有点涨红的脸。
石淮好不容易缓过来,眼神通红,鼻子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冷的,有些堵住了。
“专属特调?那我可得喝光。”
“神经。”
释韫的车也是灰色的,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黑。
“我来开吧。”石淮想绕到驾驶位,被释韫拦住去路。
“我们现在在市里,开到镇上还要近两个小时,你舟车劳顿,这可算疲劳驾驶。”
石淮盯着释韫的脸。
她清瘦,但骨架比较大,穿什么都像衣架子一样板正,脸上的表情很少有变化,说话的口气偏冷也有点呛人。
石淮张开手抱住了释韫。
两个人都愣了,始作俑者抱完也愣住了,他的下巴擦过释韫的耳廓。
“冷了?”释韫帮石淮找台阶下,“快上车。”
“好。”石淮不自然地松开胳膊,绕到副驾驶位上车,待释韫坐上车,他一边寄安全带一边开口,“不冷,情绪使然。”
释韫张了张嘴没说话,转开钥匙,车稳稳地启动出发。
“副驾驶那杯咖啡你拿去喝。”
石淮看见门旁边插着一杯咖啡,上面的logo是释韫自己设计的,米色的英文单字“S”旁边围绕着“coffee”几个字母。
释韫刚开始决定开咖啡店的时候有发logo给石淮看,当时石淮对她在镇上开咖啡店的行为非常不解,觉得她撑不了半年。没想到不出半年,她的咖啡店成为了镇上的热门打卡点,甚至有人想要代理,开到市里去。
大概是选址非常巧妙,释韫的咖啡店就坐落在镇上通往县里的必经之路,县里上班的公务员多,从镇里开车去上班的时候经常买一杯带走,县里的体制内单位也不多,经由公务员们口口相传,久而久之、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就火了起来。
“这杯没放辣椒了?”石淮从门旁抽出咖啡,手指尖还能感受到咖啡透过咖啡杯传来的温度,他抿了一口。
“我可不会为了整你,白瞎我两杯咖啡。”
“还是有辣椒的好喝,毕竟那杯是专属于我的。你没给别人做过吧。”石淮开着玩笑,正大光明地盯着释韫的侧脸。
“神经。”释韫笑了,“你是受虐狂吗?”
石淮感受着这杯热拿铁的味道,想着这咖啡豆的味道可真醇厚,口感滑顺。
“如果你是施虐狂的话,我可以是。”
“变态。”释韫无语地扁扁嘴,接着收起笑容和石淮科普落槐镇的条件:“镇上可不比市里,甚至连县里都挨不上。”
石淮听得懂,条件肯定不如他原先。
但他想得开,过个小日子,他觉得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这一年要是没事干,就来我咖啡店打工吧。”
“我是要备考的,怎么成没事干了。”
“我要做的事情可多了,你就当边备考边帮我顾店吧。薪酬我也会给你结的。”
“你要忙啥?”
释韫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
“落槐镇是市区里最大的镇了,隶属落槐镇的有7个村,这7个村都没有设立学校,所有学校都开在镇上,好的几所高中都在县里,孩子们读书通勤问题很多,更别提念完大学会回家了,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不选择回来。”
“你想扶贫为什么不考乡村公务员?”
“谁规定只有体制内才能参与扶贫工作了。”释韫咳了两声,“再说了,我们国家脱贫攻攻坚战已经全面胜利了,我是为实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做贡献,只是想让村里的人过得好些。”
石淮被释韫噎住了,论抱负理想,他的确实没释韫那么宏大的理想。但他的抱负有伟大的理想,他也算是有伟大的抱负吧。
“我是怕自己安于现状。规律工作、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有它的优势……”释韫顿了一下,接着往下说:“但我更希望能听见群众的呼声,如果下基层不是为了听实话,那么下基层不就没实质意义了吗?”
石淮想起了大学三下乡的时候,自己像个愣头青拿着宣传单为当地村民科普普通话。
就一天,别说学个皮毛,石淮从早到晚都没听懂一句当地村民说的任何一句话,全靠比划。
但是照片拍出来每个人都是笑容灿烂,新闻稿里每个人也都是慷慨激昂。
那天他就知道了,形式主义是拯救不了任何人的。
“我不是反对你考乡镇公务员,体制内有体制内的好处,最终干实事的肯定也是你们,没有你们就无法推动任何发展。”
释韫见石淮没说话,担心他以为自己在嘲讽他要考公务员的事情,赶紧找补了几句。
石淮没接话,换了个话题:“我住哪儿?”
释韫顿了一下,故作镇定:“原本在我隔壁小区,但临了房东爽约了,所以可能得委屈你先住我家沙发。这段时间再帮你找找。”
听罢,石淮沉默着扭头,看着释韫越来越红的脖子和耳朵。
“我不是想趁人之危。”释韫有些不自在,要不是她在开车,她都想直接跳车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想趁人之危的是我。”石淮笑了,他可巴不得和她住一起呢。
释韫哼哼着说不可能让他得逞的,但是脖子红得更厉害,尽管目光没离开过挡风玻璃,但石淮觉得她极其不自然。
为什么会不自然呢?
石淮以为是要住一起,释韫不好意思。
其实是……释韫根本没找房子,原本就打算和他住在一起。
但这个结果两个人都很满意,所以尽管释韫回答得不自然也有些漏洞,石淮也不会追问。
“我买了排骨,还有一些火锅料,我们在家里涮火锅?”
我们家……
石淮很会捕捉关键字,听到这里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疯狂点头。
石淮和释韫是老乡,同一所市重点高中毕业,甚至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释韫是当年的艺考状元,她以文化课+专业分总分全省第一的成绩考入全国最知名的艺术高校,并在大四拿下“全国大学生最具商业价值海报”金奖。
石淮高中就听过释韫,应该说他们学校甚至是其他重点学校,没人不知道释韫。
释韫是当年的风云人物,文化课考试信手拈来,艺考绘画专业也一骑绝尘。
石淮天天听班上的老师、同学以及家里的大人念叨释韫,久而久之,他竟然很认真地拿她当成了追赶的目标,从此成绩突飞猛进,如愿和释韫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石淮第一次听到释韫名字的时候就想起了那句诗:“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
后来上了大学他问过释韫,释韫说是的,石淮说他的名字也是。
释韫笑说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用名字和她搭讪,让她印象很深。
石淮说谢谢父母给他取了这样的名字,不然他要迈出第一步还得再花上好多年。
“和你一起住,要收租吗?”
刚下车,释韫被石淮的发问逗笑了。
“你能给多少?”释韫看石淮搬行李箱,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钱,我有。”石淮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取下来,接着把后盖盖上。
“但我可以用别的付吗?”
释韫没想到石淮说这话,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什么说辞回复他,想着这个人怎么有段时间不见,变得贫嘴了。
脸又开始发烫,想说些什么反驳回去,最后只吐出几个字:“看你表现。”
石淮笑了,看着释韫那副欲言又止的害羞表情。
“那你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