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笑》橙刺猬

1、序章 从头开始 等会儿见

　　石淮拖着行李箱走到机场的时候，还没缓过神来，待他视线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往外眺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窗外一架飞机刚落地不久，乌泱泱的人从飞机的梯子上涌了出来。
　　天气说不上有多好，倒是有点阴，光线被闷在厚厚的云层里，偶尔仍有几束隐隐洒下，落在人们的发丝上，泛着浅金色。

　　石淮看的出神，被旁边另一个拖着行李箱的人撞了肩膀。
　　“别挡路啊。”那个人回头瞪了石淮一眼。

　　石淮也不恼，视线从窗外收回，突然低笑。
　　那人看他诡异的笑容觉得瘆得慌，低声骂了句“神经病”就拖着行李箱快步离开了。

　　“你是什么纯爱战士？”石淮想起谭齐予那一句，“我觉得你是失了智的那种。”

　　石淮这个被开心事冲昏了头脑的人，刚从一线城市外贸公司广告部裸辞，准备考个到手工资只有原来三分一的乡村公务员。
　　更极端的是，他还没考上，就孤身一人拖着行李箱，去目的地落槐镇备考。

　　这么细想，确实神经病。
　　他不记得从他做这个决定开始被人骂了多少句“神经”。
　　放弃前程和“钱”程，选择踏上未知旅途的神经病。

　　石淮在大学的时候听他读哲学的舍友讲过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说——
　　在某个小职工会上，出现了一位天使，天使对哲学系主任说：“我可以赐给你智慧、美貌或者1000万美元。”
　　这位教授果断选了智慧。
　　一道闪电过后，教授就像换了个人，同事凑到他耳边：“你倒是说句话啊。”
　　教授说：“我应该要那笔钱的。”

　　石淮当时觉得不选钱的教授是笨蛋。
　　如今，他也成为了那个笨蛋。
　　只是天平上的砝码和教授略有不同，他的砝码上，一边是未来一边也是未来，但这两个未来却截然不同，有一边明显“重”得可怕。
　　只因为一边砝码上有个特殊的人。

　　毕业那天，她说要去落槐镇。
　　石淮听见自己问她，真的舍得放弃那么好的offer吗？
　　明明知道她是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的，但他还是想得到她肯定的答复。

　　“石淮，谢谢你。”
　　她没有说舍不舍得，也没谈后不后悔，只说了谢谢。

　　石淮至今想不起来她说了“谢谢”之后他说了什么。隔天他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没变的是她仍旧没在自己身边。

　　机场的连锁品牌咖啡店有点挤，石淮听见人群里有个人嘟囔着“要不是没得选，我才不喝这个呢，又贵又一般……”
　　他跟着点点头，认同这位陌生人的观点。
　　转眼就排到了自己，石淮在柜台点了一杯冰茶。
　　毕竟一会儿会品尝到更好喝……不，是最好喝的咖啡，他绝不会浪费今天的咖啡因份额在这儿。
　　想到这里，石淮又难掩嘴角的笑意，惹得收银员小姐姐看了他好几眼。

　　石淮长相称不上特别帅，因为散光加近视，他常年戴着黑框眼镜。
　　由于小时候妈妈一时兴起，送他去学了几年民族舞，石淮的身形倒是很板正，明明是一米七六的身高，总被人误认为是一米八几。
　　石淮是内双，眼睛细长，皮肤不黑也不白，再加上他常年爱穿黑色、灰色的卫衣配牛仔裤，属于掉进一堆常见的高瘦、清冷型眼睛男中，完全分不清谁是谁的那种。
　　说他丑吧，细看又觉得好看；说他帅吧，总觉得又没到那种标准帅哥的程度。

　　石淮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优秀的人里最普通的那一个，在普通人里又觉得耀眼的那一个。

　　石淮翘着二郎腿坐在登机口前。
　　刚剪的头发，刚买的新衣服，甚至连行李箱都是新的。
　　可能只有自己是旧的，毕竟27年如假包换，本质还是那个一成不变的石淮。
　　这是石淮少数承认的优点，那就是持之以恒。说好听点是初心不改，说难听点就是“轴”人一个。

　　【上飞机没？】
　　微信是妈妈发来的，知道裸辞消息以后，唯一一个不问缘由支持他的人。

　　“在机场候着呢。”石淮发了条语音。

　　“臭小子！”
　　“你听起来心情挺好，到了记得给我还有你那个假装不在乎实际上担心的要死的爸爸发条消息。”“你说谁……”

　　石淮从包里翻出耳机，听着妈妈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还掺杂着老头的声音。

　　【知道啦！】
　　石淮发了张猴子的表情包。

　　【丑得要死！】
　　他妈一向讨厌他发这些丑兮兮的表情包。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母亲聊着，倒是打发了无聊的候机时光。
　　石淮攥着手机，他想等的那条消息迟迟没有看见。

　　放好行李后，石淮坐在座位上发呆。
　　临近起飞，在他准备开飞行模式的时候，从密密麻麻家人、朋友和前同事发来的【一路平安】里，石淮发现了他的微信置顶头像上出现了红色角标。

　　【等会儿见。】

　　从脚趾间传来一种又酥又麻的感觉，时间点也卡得刚好，她就是这样严格遵循时间表。
　　就像她在自己人生的每个时间节点，出现得总是那么巧妙。

　　这种又烫又难以忍受的感觉，就像是四年前，他的那句“喜欢”和她那个淡淡的吻。

　　有多少人会在理想和现实面前选择理想？
　　石淮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喜欢的人会选。
　　所以他也跟着这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