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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kiss and lo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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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麦考夫,每次见面,夏洛克总要损他几句,像是兄弟间你来我往的情趣。
“他可是个胖子。”夏洛克谈及此事时,我当成笑话听了去,直到他跑去书房翻出旧相册,指着体型圆润、面容青涩的少年,冲我洋洋自得。
显然是麦考夫没错。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我趴在地板上翻阅起以往的家庭相册,好奇极了。“今年还会拍全家福吗?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出现在照片里,就站在鲁迪叔叔旁边,可以吗?”
“哦,得了吧,尤娜!”夏洛克面露嫌弃,“你难道不觉得拍全家福是件很蠢的事吗?”
“麦考夫不在你又开始刻薄了,夏洛克。”
“尤娜,你可没有资格对我评头论足,现在我才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
夏洛克跪坐在地毯上,头顶着明显小一圈的海盗帽,朝我挥舞着手里的玩具砍刀,似乎要对我执行某种处决。
他年满十岁,再过两年也要上公学了,然而他的行为有时看来比我还要低龄。
“好好珍惜吧,麦考夫过几天就会回来。”我重新翻回相册的扉页,头也不抬地说。
“不过,夏洛克。”话说一半,我忽然改变了语气,仰头望向他,笑意盈盈地说道,“我可以把哈利送我的羽毛笔和自动纠错墨水借给你研究,仅限这个暑假,怎么样?”
“算了,你没必要多此一举。”夏洛克噘起下嘴唇,不满地埋头咕哝。“尤娜,没人和你抢麦考夫。我已经长大了,可再也不想跟你一样,每天黏在他身后叫旁人看了笑话。”
我最喜欢这段时期的夏洛克。
由于他正历经青春期的萌动,从儿童阶段过渡到稍显成熟的青少年,多少造成他性格上的别扭,譬如莫名不再崇拜追随年长他七岁的哥哥。
对我来说,这可是莫大的好事。整个假期,我都可以霸占麦考夫。
或许这么说有些许夸张,但今年的暑假,白昼的时光都消磨在我与麦考夫独处的闲暇余间,无不感到浪费。
午后的阳光来得明媚,麦考夫翘着腿倚坐在沙发上。他左手抱胸,右侧的胳膊肘抵在沙发扶手处,发呆似的托着下巴。
前侧的茶几上摆放着几本书籍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密密麻麻的单词挤满屏幕,上面写得尽是些我看不懂的内容。
放在餐桌上的威士忌明显少了些,旁边玻璃杯的底部内侧还残留一圈琥珀色的酒水痕迹,装有糕点的白瓷盘摆在另一侧,几颗滋滋蜜蜂糖滚落在桌面上,泛起淡淡的果香。
消遣的下午茶。
他喝了不少酒,我也吃了不少甜点。
“开始犯困了?”
麦考夫看出我眼里的倦意,掏出手帕替我擦拭黏在嘴角的蛋糕屑。
“要回房间睡一觉吗?”他笑着问我。
我摇摇头,手撑着沙发垫,主动爬到麦考夫的怀里。
“我想挨着你睡。”我困倦地说。
他扶稳我攀爬的身子,调侃了一句:“No fairy story。”
阳光软绵绵地洒在我的后背,我趴在麦考夫的胸前,像是抱着树干的考拉,软软的肚皮紧贴着他平坦的腹部,随着循环往复的呼吸,我肚子上的起伏渐渐与他趋同。
我来得有些晚,错过他减重的那段时光。
“你现在肚子上都没有肉肉了。”我闭着眼,对麦考夫说,“我的肚子还是软软的,可以让你摸摸。”
“你究竟吃了多少糖?”他低头在我发间嗅了嗅,“就连头发丝都是一股水果硬糖的香味,小心牙齿被蛀虫啃光。”
我睁开眼,忍不住咯咯笑。“这是香波的气味,我昨晚刚洗的头发。”
“麦考夫,你为什么会不喜欢滋滋蜜蜂糖呢?”我好奇地问他,“比起蛋糕甜点,它的味道一点儿也不逊色,你应该尝尝的。”
“尤娜,这是别人送给你的礼物。”他淡淡地说,“借花献佛可是不好的行为。”
“不是借花献佛,是分享。”
我抬起脑袋,双手捧着他的面颊,亲昵的吻印在他的唇上。我想,也许我的唇瓣还残留着蜜蜂糖的甜味。
“你已经七岁了。”麦考夫说。
“我不能再对你撒娇了吗?”我追问。
“尤娜,偷换概念这招对我没用。”
我闷闷不乐。“我想让你明白我对你的喜爱。”
“So no more kiss,can you promise?”
我永远无法保证自己不再亲吻他,纵使七岁的尤娜不得已点头留下承诺,却也不耽误十五岁时她隐忍不住的冲动。
初冬的白雪代替盛夏的碧叶,又到了欢庆圣诞的时候。
“听说你昨晚偷摸喝酒被妈妈抓包了?”
圣诞日的清早,夏洛克端着酒杯有意在我面前来回晃荡。他已经成年,行为举止却越发幼稚,因为是家人,或许我该用童真来美化他的不成熟。
“就呷了两三口,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结果被妈妈误以为喝得不省人事。”
我解释得漫不经心,眼角的余光时刻留意着楼梯附近的动静,麦考夫也许待在书房处理事务,英国的文官总是繁忙不断。
盼了许久,他人始终没有出现在一楼。
“麦考夫有和你说过什么时候回伦敦吗?”
妈妈在厨房准备烹饪火鸡,我低头清洗着蔬菜,不经意地向身旁的夏洛克搭话。不过想当然,家里第二聪明的孩子必定知晓我的意图。
他嘴里发出哧哧的笑声,像是嘲弄。
“原来是为他买醉啊,真不愧是我的妹妹,居然会喜欢麦考夫这样的男人。”
他当真在揶揄我,也不顾及相隔没多远的家中长辈。
“也不用过多分析,典型的厄勒克特拉情结,看来你的心理也不太正常。”
“麦考夫今年二十五岁。”我的声音有些冰冷,“我可没有把他当作父亲看待。”
“哦,亲爱的Otylia,接下来的话肯定会让你感到极度失望,但你得知道,麦考夫可不是普通人,爱上他注定不会有好结果。不过看在相处多年的份上,他即使再怎么混蛋,应该也不会把你拖来挡子弹。”
“夏利,不会说话可以闭嘴。”我将手上的水珠甩到他脸上。
“嗯哼,恼羞成怒?”
“别闹,他今晚还在家留宿吗?”
“晚餐结束就走,我也一起,蹭他的车回伦敦。”
“这么赶,不能多待一会儿?”
“你得去问麦考夫,开车的人是他。”
“他在哪,书房还是放映厅?”我急匆匆地问。
“一大早就出门了,围巾和手套都没戴,谁知道他跑哪去了?”
“中午的配菜你来弄,我得出门找找他去。”
我离开得也很匆忙,从衣帽架取下麦考夫围巾,径直走向位于庭院西北方向的小树林,那里的树都干枯挂满了白雪,人往那一站,茫茫银霜下深色的身影尤为显眼。
麦考夫应该躲在那抽烟,不然也没别的地方可待。
无论是酒吧、餐厅,还是礼品店,小镇到处弥漫着温馨热闹的节日氛围,他向来不喜欢喧嚣闹腾,更不会往人扎堆的地方聚集,他想要的是不被打扰的寂静与清闲。
可我还是没让他如愿,与他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少,我不得不夺走他此刻的闲暇。
“现在还是有点冷,所以我把围巾给你拿来了。”
我踏着雪,沿着他留下的痕迹,逐步走近。
听闻我的声音后,麦考夫转过身来,扔掉夹在指间还未燃尽的细支香烟。
“你怎么跑了出来?”他分明说了句废话,估计实在与我没什么可深聊的话题。
我将围巾替他拢在脖子上,缠了两圈。“我担心你吹风吹久了会感冒。”
他低声笑了。“我是男人,可没你想的那么弱不禁风。”
“你嘴唇有些泛白,看起来也很干燥,肯定是被风吹成这样的。”我叹了口气,忍不住道出埋怨的话来。“年纪比我还大呢,怎么就不会照顾自己?”
我掏出润唇膏,拧开盖子,扭动底部的螺旋,白色的膏体渐渐上升,蜜桃的甜味呼之欲出。
“别动,我帮你涂点润唇膏。”我凑得很近,下巴抬高,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嘴巴,专注地在他唇上涂抹起滋润的膏体。
也许是犯痒,麦考夫忍不住皱眉舔了舔唇,几乎将我刚涂上的润唇膏舔舐殆尽。
我的手僵硬在他的唇上,润唇膏随之掉落,扑向雪地的怀抱。
此时,我想亲吻他的念头疯狂侵蚀我的大脑,欲望直线飙升,冲动居高不下。
于是我扯起他脖颈的围巾,隔着柔软的羊毛面料,亲吻起他的唇。没有停留多久,稍稍碰触,在他反应过来时,围巾之吻已然落幕。
“我只是在亲吻围巾,不算破坏约定。”
麦考夫最终还是输给了我。
“可这些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吻。”
莉娅带着醉意,突然点评道。
夏洛克和约翰赶去达特摩尔处理巴斯克维尔的猎犬,莉娅借此机会,来到我的公寓小住两天。夜里忽然兴起,开了几瓶酒水,围在壁炉前的沙发上阔谈畅饮。
没有茶几,酒杯搁在地上,我俩席地而坐。
“我还没说到呢!”我咽下兑了威士忌的椰子味朗姆酒,半眯着眼,晃动酒杯。“我有真正的吻过他,在我成年的那晚,不过麦考夫睡着了,那个吻是我偷来的。”
“你确定他真的有睡着?”莉娅疑惑地说,“福尔摩斯们的警惕心有够强的。我无法想象你趁机亲吻的画面,他可是麦考夫,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确实对此不知情。”我回想着那晚的细节,眷恋笑道,“他要是醒着,肯定会把我推开,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凶巴巴的不留情面。”
“也不至于吧!”莉娅抿起酒来,啧啧作响。
我摇头,笑意加深。“他真做了,两年前,在他生日的那天。”
零九年的三月十七号,我与他关系日渐僵化的开端。倘若时光倒流,让我重新回到那一刻,我想我还是会重蹈覆辙,毫不犹豫地用吻堵住他的唇。
“已婚有子,你看男人的眼光真是与众不同。”
麦考夫将手里的档案丢在桌上,嘴角扬着笑,可话里行间皆是些刺骨伤人的明嘲暗讽。
“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生日惊喜?”他努起嘴,坐在办公椅上睨视着我。“宁愿当他的情人,也不肯正正经经谈个恋爱,真就那么喜欢吗?”
沉默是我的回复。
我知道他并不是在向我询问,而是斩钉截铁的质疑。他把场所选在他的办公室,以上位者的姿态来否定我的选择,而非哥哥对妹妹的关心。
此时他的身份是位高权重的男人,不是亲切和蔼的家属。卑劣如他,分明藏有私欲,但却始终不愿向我承认。
“和你一样,我也有生理需求。”我走近他的办公桌,拾起那份调查档案,一张张撕去。
“你知道我对他没有爱,不是吗?”我轻声地说,“告诉我,你是讨厌我逐渐脱离你的掌控,还是厌恶他人对我身体的占有。拜托,麦考夫,不要避重就轻地再拿官腔敷衍我,这真的很残忍。”
“你要理解,这是身为哥哥的担心。”
我的话只在他耳边短暂地遛了一圈,始终没有入耳。
“即便是生理需求,你也可以选择更好的对象,已婚老男人其…”
我直接用吻堵住他张开的唇,让他的话融化在舌尖。
湿润的触感,追逐的纠缠,动情的喘息。
不可否认,在那瞬间,他分明是爱我的。
“他们兄弟俩都是一个样。”莉娅无奈摇头,举起酒杯与我相碰。“对待感情,一点也不坦诚。
“他们不是没有爱,而是惧怕爱。担心爱影响判断,惶恐爱吞噬理智,爱是失控的情绪,无法被驾驭,也无法被驱使,所以他们只好假装爱不存在,将它埋葬在心的最底层,深深压制着。也许,真正笨的人是他们。”
“是对我的安慰吗?“
我撑着脑袋,目光灼灼凝视起她的侧颜,台灯的影子落在她眼梢的位置,一黑一白,形成蝴蝶状的光斑。
“不是安慰,是实话实说。”她的声音突然让我想起伊思特温德,同样的柔和、甜蜜,将我包裹着,悬浮在半空。
“尤娜,相信你的直觉。无论爱再怎么隐藏、克制,始终有流动的方向,要知道,它可不是一滩死水。”
我点头,了然一切。
麦考夫爱我是真,对我的欲望也是真,虚假的是他的态度,是他对我的躲避与退却。
他意有所指的老男人并不是德拉科,而是他自身。
我所感到痛苦的永远都不是他不爱我。
相反,我痛的是即使知晓他爱我,可面对他的疏离,我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并不爱我,仿佛这样就能说服我的心,让它不再为此砰砰跳动。
上帝和我都知道,麦考夫的爱是不可告人的秘密。
作为长子,作为哥哥,这份最高等级的秘密情报,将会在他死亡之后与棺材为伍、与墓地作伴。
即卑劣又无情。
所以,我宁可相信,他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