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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Attic ...

  •   暮色消沉,屋里的灯火闪烁着,不再休憩。

      雪色铺满大地,庭院的树桠还残留着日间落下的白,风袭过,雪跟着簌簌坠地。

      一阵破空的啼叫引起我的注意。

      握在指间的笔被甩开,我急忙离开座椅,兴冲冲地跑向窗口,双脚踩在矮脚凳上,拉开窗户,将身子探出窗外,远眺着已然昏沉的苍穹。

      一只美丽的雪鸮朝我挥羽飞来,是海德薇,在它爪子底下携带着一团包裹。

      “说过多少次了,不可以踩在凳子上探身出窗,你这样容易摔下去。”

      麦考夫搂过我的身子,将我从窗外拉回来,紧挨着他那温热的胸膛。

      “你的作业还没有写完,我时间有限,可没工夫陪你一直耗着。”

      “是海德薇,”我欣喜地指着窗外的雪鸮向麦考夫示意,“你看,哈利肯定是想我了。”

      “我该去厨房取点吃的给海德薇,哈利上次说过,如果忘记给海德薇奖励的话,它会不高兴地啄人,听起来就很疼。”

      “麦考夫,我可以拿熏肉来喂海德薇吗?”

      “它看上去并不挑食。”

      麦考夫接过猫头鹰扔下来的包裹,头往右侧稍稍倾斜,与停在窗边的雪鸮相互对视着,最终还是敌不过对魔法生物的好奇,探出手向它的脑袋摸去。

      海德薇很是顺从,乖巧地贴着麦考夫的手心蹭了蹭。

      “我想夏利一定会很喜欢它。”

      “可这是哈利的猫头鹰。”

      担忧的嗓音从我嘴里挤出,不知为何,我害怕海德薇会被扣押在这间屋里。

      “我可以把收集到的漂亮石子都给夏洛克,不要抢走海德薇,好不好?”

      “尤娜,没有人会抢走它。”

      “可你说夏洛克喜欢海德薇,”我低头揪着手指,语气沉闷。“只要是他喜欢的,你总会替他弄到手。”

      “尤娜,喜欢只是一种情绪,它不是占有。”

      麦考夫对我说。

      “我送给夏洛克的东西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对他并不是无条件的顺从,即便是家人,也有我办不到的事。”

      “尤娜,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和普通人一样,我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十六岁的麦考夫与三十六岁的麦考夫渐而交叠重合,沉寂之间,我睁开眼睛,望着室内昏暗的天花板,暗暗流泪。

      又是一声猫头鹰的鸣叫。

      海德薇早已逝去,是黛丝的声音,它就站在我的枕边,歪着脑袋磨蹭我沾泪的鬓角。

      “你是在安慰我吗?”我侧着翻身,轻柔抚摸黛丝身上的灰色毛羽。“我只是梦到以前的事,有些许难过罢了。”

      喜欢与爱都是情绪的体验,它源于人们自发的感受,无法强求也难以占有。

      我决定放过他,不再用我的爱去逼迫麦考夫。他说的没错,他是人,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在情人节过后的日子里,为了寻找新的住所,我一直在伦敦市内四处奔波。是的,我正准备搬离麦考夫送我的那栋别墅,也没有特别的缘由,比起空旷无人的房间我更适应狭小暗沉。

      就像哈利姨妈家楼梯下的那间储物室。

      清晨,达力故意在楼梯间来回蹦跶,他沉重的身躯在落地的瞬间激起无数的碎屑灰尘,隔着木板间的缝隙,全都渗进底下的储物间。

      我用手紧紧捂着嘴,将那声忍不住发出的咳嗽堵住嘴边。

      哈利帮我挥去头上的灰尘,从纸箱里翻出一件达力的旧衣服,跪在地板上把它铺展开来。

      “你先躺在这睡一会儿,等几个小时他们就会外出玩乐,我再偷偷带你去浴室洗澡。”

      “我还能见到姐姐吗?”

      我环抱膝盖,瑟瑟地缩着身子,猝不及防的逃匿使我整晚没敢闭眼入睡。

      哈利随之沉默,他眼睫低垂,不再看我。

      “放心,我会照顾你的。”

      最终八岁的哈利留下承诺,将我隐藏在这间狭窄的储物室,悄无声息地照料起刚满四岁的我。

      “冰箱里还有剩下的蛋糕,等他们都走了,我拿出来点上蜡烛,为你庆祝生日。”

      “会被发现的。”我扯着他的衣袖,轻轻摇头。“你们可能会动手打你,皮带抽在身上可疼了。”

      “就切一小块下来,达力是不会察觉的。不用怕,这事我常做,有经验。”他让我放宽心,“我还能带你去楼上玩他的电脑,他卧室里还有许多零食,我们可以拿几包藏起来。”

      空间拥挤拮据,身体与心灵却紧密相贴。

      即使找到一间狭小的阁楼,我再也回不到过去,那时的幸福只能存储在我的记忆里,时不时翻出来,以缝补豁在心头的伤痕,聊以慰藉。

      “你确定要买下这栋破损严重的房子?说实话,这间房屋的修葺费用甚至赶得上一半的房价,你要是喜欢它的布局,这附近的联排别墅都相差无几。”

      站在我身侧的房产中介还在不停叨唠。

      阁楼确实狭窄,但比起儿时的储物间,还算宽敞。至少能够容纳两位成年人,屋檐虽矮,但也不必弯低腰身通行。

      “就这间了。”

      我买下的这栋联排公寓位于伦敦东南部,距离贝克街也不远,由于房屋面积小且破损严重,价格方面还挺划算。

      我从夏洛克那借了些钱,再加上陆续到手的版权费,直接全额付清,根本没有考虑后续房屋维修的费用。

      我可认识不少的巫师呢!

      在收到我的求助后,哈利带着亚瑟·韦斯莱先生幻影移形,瞬间闪现在我的新屋。

      他说对于改造房屋,亚瑟先生可是专门的行家,陋屋就是他一手建造的。

      果不其然,随着魔杖的挥舞,整栋公寓的墙壁变得完好无损,屋内的布局稍有改动,就连阁楼的屋顶也厚实起来,窗户严实,不再往里呼呼漏风。

      休假期间,哈利还特意跑了一趟魔法部,他帮我把二楼的壁炉申请开通了飞路网,随后将带来的飞路粉搁在壁炉上方的置物柜里。

      “金妮最近忙着准备魁地奇比赛,你帮我多照顾下孩子,不能总让他们往陋室跑,那里的小孩已经够多了。”

      “谁让金妮有这么多的哥哥呢!”我笑着调侃。“你不用担心,尽管把孩子送过来,我会照顾好他们的,晚上也可以睡在我这。”

      公寓并不大,不算阁楼的话总共有两层,加起来六十平方左右,只有一间卧室。但我把床铺安置在阁楼上,空出来的卧室拿来当作客房,可以让哈利家的孩子在此留宿。

      亚瑟先生帮我翻新了不少家具,剩下的日用品也陆陆续续采购齐全,阁楼被我装点得额外温馨,物品摆饰繁多,挤压着空间,我再次体验到儿时储物间的拥挤感。

      我的落空终于被填补上一点。

      三月九号,时隔二十三天,我再次来到第欧根尼俱乐部。

      我知道俱乐部的招待员会向麦考夫暗中通报,但已经不重要了,他来不来都无所谓,我只是过来归还钥匙的,寄放在前台也没事。

      钥匙压着便签条,递到前台招待员的手里,没有比划过多的手势,我颔首示意,随后转身离开。

      既然妹妹也做不了,那就如他所愿,两人退为熟悉的陌生人,运气好的话,在圣诞日那天,或许还能在海涯里的家里碰上一面。

      “打算和麦考夫冷战?”

      夏洛克翘着二郎腿,小提琴搁在膝头那处,有心无心拨弄起琴弦。弦音如他本人一般随意,时而刺耳聒噪,时而优美沉郁。

      “你认为我是在赌气?”嘴角扬起的笑大多是苦涩,我假装不以为意,摇头否认:“夏洛克,他说的没错,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撒泼打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笃定你最终以失败收尾。”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没骨气吗?”

      “你还在服用缓和剂,即便你意志坚定,能够控制自己不去找他,我也不觉得你的心理状态还能完好。说实话,你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坚强,你们总喜欢高估自己,愚蠢的想法。”

      “你是在说我呢,还是意有所指?”我环顾四周,并没有瞥见莉娅的身影。

      “这是身为哥哥对妹妹的关心。”夏洛克堆起他的假笑。

      “嘿,那位詹姆还是阿斯特,不要乱动我的样本,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新鲜尸体,赶紧把那截舌头给我放回冰箱。”

      和我谈到一半时,他忽然探起身子朝厨房大声嚷嚷。

      “不是阿斯特,是阿不思。”

      “这不重要。”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才不想帮你带孩子,你想找免费保姆的话可以联系约翰,他遛狗很有一套。”

      “我等下有约会。”

      “赶去见你的情人?”夏洛克发出一声嗤笑,“我可没空。要么推迟,要么爽约,由你自己决定。”

      “是心理医师。”

      我压低了声音说。

      “喝了缓和剂后,我总能梦到以前的场景,前几天,我梦到姐姐的尸身,她被埋藏在那间红色房间的密道里,你们骗我说姐姐不在那,可我怎么会认不出她呢?”

      即使尸身已经腐烂,我也认得出她来,原先系在脚踝上的红色手链松松垮垮地垂在脚骨下,中间那颗珠子刻着她的名字缩写,不会出错的。

      醒来后,我不断地质疑指责自己,我怎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些记忆遗忘掉?

      “麦考夫是为了你好。”

      夏洛克站起身来,将我揽在怀里,拍打着肩膀,轻声安慰。

      “你当时哭晕了过去,然后一直高烧不退,欺骗你是他不得已的手段。”

      “你是姑母的男朋友吗?”

      夏洛克的睡袍忽然被莉莉扯住,她昂起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卷发巨人。

      “我是他的哥哥,就和你爸爸一样。”夏洛克对莉莉的态度明显区别于詹姆与阿不思,嗓音柔和低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姑母心情不好,我只是安慰安慰她。”

      “詹姆和我说,他之前偷看到姑母的男朋友亲吻她,所以我就想知道是不是你拐走了我的姑母。”

      “据我所知,你的姑母目前还是单身。”

      夏洛克了然地笑了,他伸出手指轻轻弹在莉莉的额头上,逗弄着眼前的小姑娘。

      莉莉面露不满,“詹姆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他从不骗我。”

      “是吗?你姑母的哥哥也曾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但他可把你姑母给骗惨了。”

      我分不清他是在调侃我,还是在调侃麦考夫,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和医生预约的时间长达两小时,因此从心理诊所出来,天色已经渐晚。我沿着贝克街走去,准备将孩子们接回我的公寓。

      夏洛克的确讨厌当baby sitter,所幸在我赴约之前,莉娅及时赶了回来。

      “他们在这玩得还挺开心的。”

      道别时,詹姆还抱着莉娅的腰身依依不舍。

      “有空也来我这坐坐吧!”我对莉娅说,“你还没有见过黛丝呢,我想你肯定会喜欢它的。”

      等到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壁炉里,我得以喘息,疲惫地陷在沙发里。

      伊思特虽然是治疗师,可我没去找她,我约见的是其他心理医生。有些话,往往对陌生人更容易说出口,尤其是那些并不美好的回忆,不愿涉及的伤痛。

      心理医生给了不少药物,大多是辅助情绪安稳的抗焦虑药,类似于缓和剂,可效果并没有它来得明显。

      只是我不想再做梦了。

      每次从过往的记忆里挣扎醒来,巨大的空虚托着我的心不断往下坠,失重感将我层层包裹,始终落不到尽头那端。

      阁楼的灯被我熄灭,一截香薰蜡烛随之点燃,安放在床边的小茶几上,晃动着微弱的黄色火焰。

      我躺在床上渐渐睡去。

      窗帘垂挂在两侧,月光隔着窗户倾洒在阁楼的地板上,驱逐了些许昏暗。

      隐约间,我似乎又被梦拉入过往的记忆里,视线所及,是麦考夫的身影。

      他坐在床边,握起我的手,安静默然地望着我。

      是十四年前的场景吗?在我呕吐过后的那晚,二十二岁的麦考夫就是这般守在床边,等我入睡。

      当然,也有我执意不肯放他离开的缘故。

      这次的回忆过于美好,我没敢出声惊扰。枕头上的脑袋往他所在的方向稍稍倾斜,呼吸跟着放轻,我瞧着他的脸,一小团儿斑驳的月色印在他脖颈,突显出他的喉结。

      是三十六岁的麦考夫。

      梦要醒了吗?我心里想着,却再也不敢眨眼,似乎只要睫毛一扑闪,眼前的景象会倏然破裂开来。

      “Had a bad dream again?”

      我隐约听到他在向我询问。

      想摇头否认,却担心眼睫会忍不住跟着挥动,于是我沉默着,久久无言凝视。

      “Just sleep,I am here now。”

      他松开我的手,温热的掌心抚摸起我的发丝。

      眼睛长时间睁着不动会泛酸,泪珠被逼出来的瞬间,画面即刻退却,我最终还是合上了双眼。

      “Don’t cry,sweetie。”

      他的声音还在,梦没有彻底消散,于是我闭着眼不愿醒来,尽力维持他在梦里的存在。

      麦考夫不常唤我sweetie,在我看来,这是对孩子的称呼,至少在我成年后,sweetie的亲昵已不再属于我。

      触感是如此真实,他的安抚跨越了时间,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天色早已发白。

      我支起上半身,往窗户望去,合起的窗帘遮挡了不少光线,茶几上的香薰蜡烛还留有半截,烛芯没有完全燃尽。

      中途被风吹灭了吗?

      我垂着头,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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