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考夫】Mayday，Mayday，Mayday》奈三北

4、第四章 Parasite

　　“纽约画派？”

　　莉娅认真端详着摆在她面前的画作，缄默许久后移开视线，耸着肩主动朝我搭话。

　　她的面容看上去似乎有些尴尬，也许是埋葬在画里的核心自我被她一眼看穿。

　　“偶尔也需要发泄一下情绪嘛。”

　　我淡淡解释着，随手从书架上拿出几本儿童绘本递给莉娅。

　　“这些都是我的作品，对待工作我可没有那么任性，孩子们是不会喜欢抽象表现主义的。”

　　“矛盾的画作，矛盾的人。”

　　这是她对我的评价，取代“安静”这一刻板印象。

　　“这段凌乱的赭红线条代表什么？”莉娅指着画面上的一角，饶有兴致地探索求证，“是否意味着被侵犯的思维，还是说对恐惧的另类展现？”

　　她原先持有的那点尴尬忽然不翼而飞，对艺术表达的求知欲与理解力在此刻明显更胜一筹。

　　“那没有特别含义。”我意兴阑珊地说，“就像你看到的，它是一条寄生虫，只是体型有些庞大而已。”

　　“它游走在男人的大脑里，是打算吸食对方的智慧吗？”莉娅问道。

　　“还是说通过感染大脑思维以夺取身体的控制权？想想，无法融入社会的边缘人，思想被侵蚀的移动傀儡，代表着情感需求的忽视与压抑，力比多的投射…”

　　“你怎么知道是男人？”我打断莉娅的分析，目光缓而移向我的画作，那副画上的人形黑影可没有任何性别特征。

　　“我从你的笔触感觉到的，锋利、深沉，重墨晕染，边线也不够柔和，画上的人在你心里的地位肯定很高，我没猜错吧！”

　　“你适合从事心理咨询师。”说实话，我挺欣赏她的。

　　“所以你来我这只是为了分析我随手画的几幅画？”

　　我走远几步，将那幅画重新挂回墙上。多少也算是件装饰物，可以用来填补这间空旷的书房。

　　“是夏洛克指使我来的，”她说，声音从我后方传来，“他需要你上次提供给他的缓解剂。最近他在戒烟，脾气越来越暴躁，就连哈德森太太也受不了他。”

　　“我知道，无差别攻击。”他肯定又是嘴巴闲不住叭叭一大堆，故意戳破别人尽力隐藏的秘密或是些难以启齿的隐私。

　　“我这边暂时没有，得等几天。你让他喝浓茶缓缓，要不就多贴几张尼古丁。”

　　从德拉科手里拿来的缓和剂被我用完了。

　　之前的噩梦让我不断回想起以往在“儿童之家”的日常点滴，有过短暂的欢喜、无措的顺从，还有晕眩状态下残留的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也许只是幻像。

　　“尤娜，别出声，跟着我跑！”

　　我隐约听到姐姐的声音。

　　冰冷的铁架床，她扯住我的胳膊，将我从昏沉的睡梦中唤醒。融入黑暗的浅声低语沿着潮湿的空气拂过我的耳畔，惊恐急促的呼吸时隐时现，断断续续，我的意识还漂浮在顶端未曾落地。

　　不是贪睡，而是药物残留的反应。

　　“从后面树篱那道缝隙口钻出去，往女贞路的方向跑，去哈利家。”

　　夜晚的雾在月光下如同染色的薄纱，可惜我被催促着埋头奔跑，没能抬头望望那晚的夜色。

　　“尤娜，只有你可以钻出去。”姐姐停在树篱前，她蹲下身子，不断推搡着我的后背，迫切将我从那道狭小的缝隙里挤出来，像是母亲的产道口，窒息胜于拥挤。

　　“去找哈利帮忙，我给他递过纸条，他应该会在门口等着你。”她说着，警惕地转头望向笼罩在黑暗领域中的儿童之家，那是座外表普通的平房。

　　“不要再回来，记住，千万不要回来。”

　　隔着一道绿色篱墙，没有视线交流，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情人节到来的前几日，莉娅罕见地主动邀约我外出游玩。

　　她认为福尔摩斯家的孩子缺少纯真的童趣，毕竟智商太高，嫌弃游乐园这类幼稚产物也符合常理。

　　“我只是领养的孩子，莉娅。”我举着手机说道，“不要把我与他们混为一谈，夏洛克会鄙视你的愚见，要知道，他嘲讽人的嘴脸可没那么好看。”

　　“他已经嘲笑过我了。”莉娅说。

　　“那我肯定被他批得一文不值。”我能想象出夏洛克当时鄙视的神情，还有姿态。

　　“他倒是有夸你，‘至少她可以用来应付麦考夫还有妈妈时不时的喋喋不休，尤娜，一个永不出错的结束词，阻断对话的最优选择’。”

　　“看得出我不太受欢迎。”我的调侃有些漫不经心，笑容浅淡。

　　麦考夫对情人节向来是嗤之以鼻的，我该怎样才能挤占他那一天的时间呢，脑袋里的思绪尽是些繁杂无用的垃圾。

　　“去巴黎迪士尼怎么样，我们可以在乐园里住一晚，经典的烟花秀可不容错过呀！”

　　接听模式被我切换成扬声器，手机搁在台面上，莉娅兴致高昂的声音在室内回响不绝，却始终飘不进我的心。

　　从壁柜里翻出干净的纸张，拾起黑色签字笔在上面勾勒数笔留下我的邀约之请，随后装进信封里用火漆蜡封印封口。

　　“黛丝，把它送到哈利波特的手里。”

　　我轻声唤来德拉科送给我的鸣角鸮，打开窗户的一角，目送它叼起信件逐渐在我眼前远去消失。

　　“那就迪士尼吧！”我和莉亚说道，对她接连不断的提议没有听下去的欲望。

　　“对了，你应该不介意多几个人吧？”我假意询问她的意见。

　　“是你的那些朋友？”

　　“我可不擅长交朋友。”我笑着含糊过去，不愿透露涉及巫师的事。

　　“这点看来，你果真是福尔摩斯家的人啊！”

　　“是在损我吗?”

　　“你也可以当作是夸奖。”

　　莉亚的表情有丝僵硬。

　　候机厅的座位很多，可那位男士特意在她右侧空位落座，姣好的面容带着友善的笑，眼神还时不时与她来个接触，看得她心里发慌。

　　“要不我们换个位置吧！”她咬着我的耳朵轻声细语，“这里正对着风口，我感觉有些冷。”

　　她没说实话，而是委婉地找了个借口，看来是不善于表达真实需求，会感觉有羞耻心吗，我望着她的眼睛暗自揣摩。

　　大家都是病人，只不过她的症状稍微轻弱些，这结论让我无比满意。

　　“去买杯咖啡吧！”我站起身提议，“也快要登机了，顺便买些吃的垫垫肚子。”

　　从伦敦飞往巴黎，不过一小时的飞程，所以我们没打算购买商务舱，自然也进不去机场的休息室。

　　“那男人给我的感觉怪怪的，总不像好人。”走远后，莉娅犹豫地向我诉说。

　　她的直觉很准。

　　我回头朝那位男士瞧去，果不其然对上那具有双异国风情的琥珀眼瞳，于是我假意笑着，与他颔首示意。

　　是麦考夫手底下的人。我知道，但没有告诉莉娅。

　　“你喜欢孩子吗？”我转头问她，也许在莉娅看来我思维跳跃得有些不同寻常。

　　“这得看是多大的孩子，性格如何。”莉娅回道，“我不擅长面对哭闹的儿童，会激起我的焦虑。”

　　“你和夏利不打算要孩子？”

　　“嗯哼，我们已经有了伊丽莎白。”她说，神情幸福且柔和。

　　“它只是一只猫。”我强调。

　　“她也是我和夏利的女儿，长得多么可爱啊，而且从不会哭闹，比人类幼崽省心多了。”

　　“哈利家的孩子还挺可爱的，我没见他们有过哭闹。”我接过莉娅的话，喃喃自语，“我倒希望能生个女儿，宠着她长大。”

　　最好是我和麦考夫的女儿，我暗想着，卑劣的念头滋长蔓延地有些肆无忌惮。

　　倘若真有，他肯定会特别疼爱。

　　面对家庭，冰人也有颗炙热灼烧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