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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Nightma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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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窗外的云絮依旧一团白,与街道的冰雪相互映衬,还未到黄昏做客的时候。
午后三点,我从摇椅醒来,盖在膝盖上的羊毛毯早已滑落,软塌塌地倒在地板上。
又做噩梦了。
狭长漆黑的隧道是空无一人的寂静,连呼吸都有回响。
我应该是在奋力奔跑,喘息声急促又拥挤,似乎堵在喉腔里透不过气。身后全是没有脑袋的巨型老鼠,挤挤挨挨,像涨潮的海水疯狂涌来。
撕心裂肺的尖叫驱逐不了无边无际的惧怕。
粗糙的毛发蹭着我的肌肤,扭曲的爪子勾住我的血肉,我逐渐淹没在一群熏臭的怪物当中,再也发不出呼救的声喊。
为什么没有脑袋呢?
醒来后,我还在思索着关于梦境的困惑。是没有具体的指代意义还是我已经遗忘了那些人的恐怖面孔?
都二十年了,记忆总归没那么可靠。
今天是圣诞夜,室外尽都弥漫着欢庆的节日气氛,温馨且祥和,然而噩梦带来的余波却没有那么容易消除。
此时,我恐惧一人独处。
似乎无头巨鼠还潜伏在房间暗处,它们打破梦境的壁垒闯进现实生活的居所,不动声色地等待最后一刻的围剿。
麦考夫目前应该还在白厅,我打算去第欧根尼俱乐部守他,今天可是重要节日,他应该不会拒绝我的陪伴申请。
汽车停在林荫路10号,这里是俱乐部的所在地,与蓓尔美尔街道平行,麦考夫的住所就在对面。
我走进俱乐部里面,掏出便签本用笔在上面写下留言,随后撕下递给大厅前台的招待员。
会客厅里暂时无人,因此我没有关上门。虽然坐在外面的俱乐部成员一声不吭,但仅仅知晓他们的存在,也为我带来些许安慰。
时间总在人们痛苦之时流逝得异常缓慢。不出意外,麦考夫会在四点三刻来到第欧根尼俱乐部,这是他的常规活动时间,往往待到七点四十分。
周遭安静得吓人,回绕在耳腔里的鸣声像是苍蝇振动翅膀,甚是恼人心烦。我时不时按亮手机屏幕以查看时间,然后在脑海里再次描绘他离开内阁办公厅后的每一步动线。
“是特意来和我说声圣诞快乐吗?”
会议厅的门被关上,我迫切想要见到的人此刻就站在我面前。
麦考夫卸下公文包,低垂的视线掠过我的脸庞,稍后顿在我略显宽阔的袖口上,皱皱巴巴的,刚被我捏在指间蹂躏过。
“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这么焦虑?”
缀在他唇角上的笑顿时消隐,廖廖几步,我们身体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些。古龙水的淡香随声音一同袭来,我稍稍扬起脖子,不安地直盯着他看。
“今天我能和你待在一起吗,看在节日的份上。”
我用同样的话术向麦考夫提出申请,底气照旧不足。
“我保证会特别安静,绝不出声。”怕他拒绝,我又快速补上一句。
从仰视者的视角观瞧,麦考夫的身形消瘦且高大,和上次相见比来,运动节食的效果在他身上颇有成效。
轻弱的一声叹息荡在会客厅内,“平安夜不打算和男朋友一起过?”他看上去兴致缺缺,但也没直接回绝我的请求。
“你知道我没有男朋友。”我蹙眉反驳。
“比起有家室的男人,我倒希望你谈个正常对象,至少可以一起过节的那种。”他挑动眉毛,语气听来实在平淡。
“我不是被抛弃才来找你的,”我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只想见见你,借着节日的名义。”
“那你可算是见到了,我的荣幸,对此还满意吗?”
我宁愿他是在故意和我说调皮话,可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赶客的意味毋庸置疑。
算了,我劝解自己何必为此难过,毕竟我早就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不是吗?
For Mycroft, I am just a nobody event not a sister。
我直起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为他准备的圣诞礼物,一个领带夹,特意在哈罗德精心挑选的,用我自己赚取的金钱。
“虽然你可能不喜欢听,但还是…圣诞快乐!”
我将礼物搁在沙发旁的茶几上,经过他身侧时脚步不由顿了顿,挤在心里的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轻飘飘的圣诞祝福,贫乏无趣。
“Merry Christmas!”他回道,嘴角再次勾起礼仪性的微笑。
没有人能来拯救我,德拉科不行,麦考夫不会,噩梦反馈着现实,也侵蚀现实,无头巨鼠无处不在,只不过这次死去便再也无法醒来。
除了住所我无处可去。
刚从麦考夫那碰壁,我可不能出现在夏洛克面前,他会顺势推理出一切我不愿透露的真相,他们兄弟俩的能力就是如此恐怖。
暮色昏沉,外面开始飘起雪花,由小渐大。
我站在俱乐部的门廊处,向外凝望着远空倾洒的白点,也许我该走路回去,在这附近可不好拦车。
手套在出门时就没有戴,冷意夹袭,我把手缩进衣兜里取暖。离开之时,大厅的招待员从里侧小跑出来,好意地向我递过一把黑伞。
我笑着摇头拒绝了。
透明玻璃窗被法式风格的复古帘布遮得严严实实,家里的灯全都亮起,蓝牙音箱摆放在厨房的独立岛台上,透亮欢快的流行乐在空旷的屋内徐徐展开。
我竭力阻挡夜色的侵入,破除室内的寂静,空心的易拉罐堆在一侧与饮尽的咖啡杯做伴,我不能再陷入那场梦境里,惧怕无时无刻不吞噬着我。
许久未用的电视机也被我打开,屏幕正放映着皮克斯出品的《飞屋环游记》。电影的台词声与流行音乐交织缠绕,分明是闹腾嘈杂的声响,可我依旧感觉自己被无以名状的寂静彻底压倒。
我给妈妈打过电话,她当时正与夏洛克进行常例的视频通话,爸爸应该是坐在妈妈身旁,我有听到他的声音。
简短的祝福,匆忙挂断的电话,面对我她向来话少。
真想从夏洛克那弄点药物试试。
不过麦考夫讨厌opium,要是胆敢触碰那玩意,他绝对会毫不留情地舍弃我,不存在容忍的机会。
Because,I am not Sherlock Holmes。
如果我会魔法多好,赐予我一忘皆空的能力吧。我缩在沙发里胡乱想着,身上盖着绒毛毯,装有威士忌的玻璃杯落在茶几上,琥珀色的液体几乎见底。
电影一轮又一轮地播放着,挂壁上的钟表在不断运转拨动,此时此刻时间显得不再重要,毕竟我已经没有人可以等待了。
手机铃声响起。我探过身瞧去,是莉娅的来电。
“夏洛克为什么会和我结婚?”她问,手机那端的声音多少有些伤感
只能是因为爱吧,我猜想。但没实说。
“你可以直接问他。”
“他出门了,因为一封短信。”莉娅接着担忧地说道,“那个女人艾琳·阿德勒死了,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
“随他去吧,人终有一死不是吗,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或许酒喝多了,也或许是疲于佯装乖巧,我竟然口不择言起来。
“不必过于担心,他的哥哥可舍不得见他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也能好起来,时间或长或短而已。
扔掉手机,我脑袋抵靠在沙发扶手上,膝盖曲在胸前侧躺着,眼睛盯着屏幕不放,迫使自己将注意力转向童真的动画电影。
住所的大门被人拧开。
钥匙相互碰撞的声音,伞尖落在瓷石地板的声音,衣服因走动而摩擦的声音,全都低调隐藏在跃动的歌曲之中,与电视的声响和谐地融为一体。
“《狮子王》,看来还是没有长大啊!”
起初我以为是幻听,麦考夫的声音贴得很近,多半是寄生在我脑海里的幻想。
直到他的身影晃入我的眼帘,直到沙发突发凹陷,直到我露在绒毛毯外的脚足被握住,撩拨心弦的触感真真切切。
“脚尖都冻得没有血色,为什么不开壁炉?”
他的手应该也是冰冷的,可传递过来的体温带着暖和,似乎在风雪夜里闯进屋内的人是我而非他。
“有点过分。”我轻声抱怨,“拒绝之后为什么还要来呢?”
“只是顺路过来看看,刚从圣巴塞洛缪回来。”他的解释一点也不用心。
“你担心夏利,又不放心莉娅,所以需要我过去陪他。对吗?”
“Una,我谈论的重点是你,不是Sherlock。”
“但你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靠近我,自从那晚过后,你就打算把我从你的生活中完全剔除,顺便买栋房子当作弥补,不是吗?”
我扯着麦考夫的西装外套,温顺地轻言轻语。
“只是一个吻而已,我又没有感染性病,何必把我当成传染源那般避之不及?”
“我没有故意避开你,尤娜。只是工作繁忙,有时难免会疏忽一些事情,这很正常。”
“那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我扬起下巴望着麦考夫,再次向他请求,“我做噩梦了,非常坏的噩梦,只有在你身边待着我才能安心,你知道吗?”
“我很抱歉忽视你的感受。”
他的叹息湮没在《人鬼情未了》的主题曲中,哀怨缠绵的曲调一点也不应景,可歌词却无比贴合我的渴望与诉求。
我极其怀念他的怀抱。当他的手搂过我腰间那短短一瞬,我的手臂紧紧缠绕在他脖子后面,下巴顺势撑在他的肩膀上,脸颊顺着他的下颚左右蹭了蹭。
“不喜欢也没关系,至少还把我当成妹妹吧,不要剥夺我拥抱你的权利,好吗?”
麦考夫身体有些僵硬,他应该想要拉开与我的距离,因为我感受到他呼吸的不畅,还有紧绷的脖颈,似乎在控诉着我的得寸进尺。
“Brother mine,i will always be with you,and always be true!”
尽管得不到他的爱,妹妹也总好过先前的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