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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外雪(1) 谢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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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谢玉珠低头瞧瞧自己被雪水沾湿的绣花鞋,默默加快了步子。
他从宫墙的另一边走过去,抬眼看天色时突然对上了姜琢渊的视线。
姜琢渊一看见他,撂下沈琼意便朝他这里来,开口便是责问。
“怎么不乘辇?”
谢玉珠一噎,“我、我不想乘辇。”
他看了看姜琢渊身后的沈琼意,女子面色难看,怒而不敢言,双手举过头顶来挡雪,精致的妆容被雪水模糊,略显狼狈。
沈琼意碎步跑来,语气埋怨,“殿下!您怎么突然就走了?臣女没有伞!”
方才姜琢渊的身形挡住了他,沈琼意跑到姜琢渊身边才看到谢玉珠,原本还极力隐藏不悦,在看到谢玉珠后终是忍不住了一般,用三人都能听到的声量说,
“谢小姐是待嫁之身,这般纠缠太子哥哥不太好吧?恐怕到时候宫中的流言蜚语能把人淹死,谢小姐也许无所谓,但太子哥哥的名誉是不可有损的!”
话落,谢玉珠的脸瞬间失去血色,握着伞柄的手颤抖起来,他对上愤怒的沈琼意,低声道:“我没有纠缠太子殿下,是沈小姐多想了。”
谢玉珠紧抿着唇,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屈膝行礼后转身欲走。
“等等。”
谢玉珠没理会姜琢渊,依旧撑着伞向前走。
身后,姜琢渊一把将伞塞到沈琼意手中,丢下一句“孤有事,先走。”便大步去追谢玉珠。
沈琼意看看手里的伞,又看看追着谢玉珠远去的颀长背影,她将手中的伞狠狠摔在地上,绣花鞋重重碾过伞穗,咬牙切齿地念出“谢玉珠”三个字。
“一个假公主算什么东西,也配勾引太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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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珠再看见姜琢渊时,龙章凤姿的太子此刻被雪打湿了衣袍,被金冠束起的墨发凌乱了几分,却仍俊美得逼人。
“殿下?”
谢玉珠愣神之际,姜琢渊突然抓住他的袖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明明是没有情绪的一双眸,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缱绻的意味。
“母后让孤陪沈小姐,现在孤陪过了,可否同谢娘子一起去香渠殿?”
落在男人身上的雪越来越多,谢玉珠忙不迭点头并把伞递了过去。
男人并未接伞,而是垂眸盯着他湿透的绣花鞋,平静道:“谢娘子的鞋袜湿了,不若孤背着娘子走。”
“啊?”谢玉珠错愕一瞬,俄顷,男人背对着他微微屈膝,“上来吧。”
谢玉珠知道这不合规矩,但鬼使神差似的,他依言趴上了男人的背。
谢玉珠举着伞,伞下两人皆是静默,静默之中他悄悄低头看,依旧是神情淡漠的脸,可耳尖泛着那么一点红,长睫上还落着今日的雪,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月光溶溶,雪色皎皎,他们披着银光,谁也不说话,心照不宣地将今夜当成秘密。
谢玉珠先进了香渠殿,和姜思善说了会话后姜琢渊才入殿,他一进殿就吸引了许多贵女的目光,纷纷红着脸偷瞧。
谢玉珠的心一直悬着,他怕姜思善真的指名道姓要谢竹雪当她的驸马,好在圣上和皇后皆入了殿也没看见谢竹雪。
适龄的公主共有三位,姜思善是其中年岁最大的了,其他的三位大多刚及笄,此刻皆含羞带怯地去瞧殿中的公子,除了十一公主。
十一公主有些特别,她一生下来就心智不全,平日都待在内宫,外人很少有见到的机会。
她依在沈琼意身边,几个婢子劝说她坐回自己的席位她也不愿,说多了就要发脾气。
但仔细瞧去,十一公主生的也是貌美。
谢玉珠浅尝了一口酒,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笑,十一公主大叫着,指着他喊假公主。
“假公主!假公主哦!”十一公主拍手喊了几次,扭头又问沈琼意:“什么是假公主?我是假公主吗?琼意也是假公主吗?”
殿中人的目光皆被吸引了去,沈琼意面色青黑,拉着十一公主坐下,“公主,噤声!”
皇帝颇为爱怜地看着十一公主,笑道:“清河又在哪里听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真假公主,清河就是朕的十一公主。”
十一公主乐得咯咯直笑,“我是真公主!”
她瘪了瘪嘴,指着谢玉珠,“那他呢?琼意姐姐说他是假公主!”
皇帝沉了脸,连皇后也面露不悦。
“朕一言九鼎,即使未行册封礼,谢玉珠依旧是名正言顺的公主,由不得旁人置喙!”
沈琼意哆嗦着身子跪地认错,皇帝拂了拂袖没说话,她讪讪回座。
方才依着沈琼意的十一公主蹦跳着来到谢玉珠身边,猫着腰瞪着眼,将他全身上下都瞧了个遍,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左手戳戳谢玉珠的脸,右手拨弄着谢玉珠的流苏簪。
“你就是假公主?”
谢玉珠看了皇帝一眼,皇帝也正瞧着他们这里,望着十一公主的眼神十分慈爱。
谢玉珠没出声,十一公主又说:“我是真公主,我叫姜清河,你叫什么?”
“谢玉珠。”
“谢玉珠?”十一公主神情木讷地重复了一遍,“你这个名字不好听!我把我的名字给你好不好?然后再把太子皇兄也送给你!”
这番无厘头的话逗笑了谢玉珠,他捻起一块糕点递给十一公主,含笑道:“不了,我有自己的名字,公主的名字是公主的,不能给别人,太子殿下又怎么能送人?”
十一公主歪了歪头,凑到谢玉珠耳边说:“可是琼意姐姐说,她是不会把太子皇兄让给你的,所以我觉得你有点可怜,就把太子皇兄送给你吧!再把我的名字送给你,你就能叫太子皇兄为太子哥哥了。”
谢玉珠抿了下唇,轻声回应:“我知道了,谢谢公主的好意,但是真的不可以再这么说了,这是对太子的大不敬,也冒犯了公主。”
他看十一公主三下五除二吃完糕点,便指指其他点心,“公主多吃些点心吧,都给公主吃。”
他这么一说,十一公主的注意力便全被吸走了,哪里还记得什么真假公主,就算谢玉珠再和她讲话,她也没空回应。
方才的闹剧收场,现在便是公主相看驸马的时辰。
十公主看中今年的探花郎,皇帝当场便赐婚了。
剩下姜思善和十一公主,皇后劝了两句,认为十一公主心智不全,还可以再留两年,找到更细心体贴的驸马。皇帝答允了,便只剩下姜思善。
她先是在殿中巡走几圈,细细看过每一个男子,而后唤来内侍摆上笔墨纸砚和琴具,要求他们展示君子六艺。
这么一场下来又过去一个时辰,姜思善皆表示了否定。
她立在大殿中央,对着皇帝恭恭敬敬说道:“父皇,此间男子皆是才俊,可没有儿臣十分喜欢的。”
“哦?”皇帝笑着摇摇头,“思善去年和前年也是这么说的,难道我大殷竟没有一个男子能让你满意?”
谢玉珠的心悬了起来,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姜思善,生怕她真的说出谢竹雪的名字来。
姜思善正色道:“儿臣早已有了心仪的男子,只是怕他不愿娶儿臣。”她眼眸中含了泪,“父皇,再让思善陪父皇两年吧。”
她的话才落,皇帝的表情骤然深暗了起来,似有怒气未发。
“大殷尊贵的九公主谁不愿娶?你告诉父皇,此人是谁?”
姜思善低头不语,皇后见状微微笑道:“陛下难道看不出来吗?九公主说有心仪的男子,分明是为了留在陛下身边啊。淑妃想必也是不舍。”
皇帝皱起眉头,“思善已十九了。”
皇后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姜思善便扑通一声跪下,颤声说:“求父皇再让儿臣多陪您几年吧!”
大殿鸦雀无声,良久才响起一声叹息。
“罢了罢了……”
“多谢父皇!”姜思善破涕为笑。
此次驸马宴只选到一位,其他的公子心下皆有不甘,又无法表露,皇帝自知理亏,便赏了所有人汤泉行宫泡浴。
汤泉行宫内的温泉是用竹屏风隔开的,一人一间。
谢玉珠湿了鞋袜一直觉得难受,便迅速找好自己的一间躲了进去。
面对袅袅升腾雾气的水池他犯了难。
跟在身边的婢子是宫里带来的,为他准备的肚兜都是没有缝制棉花的,这般岂不露馅?
可眼前的温泉诱惑力实在太大,他正纠结万分时,突然有人敲响了竹屏风。
谢玉珠吓得浑身一颤,放低了音量,“谁?”
“是我!”
是姜思善。
谢玉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她又说:“玉珠妹妹要不要同我们一起泡?”
“不、不了!”心脏的跳动太过剧烈,他连呼吸都重了几分,“我、我不太习惯和其他人一起的……”
姜思善仍不放弃,兴致勃勃地同他讲起曾经和其他姐妹一起泡浴的趣事。
“走吧!保证你会喜欢的!五公主姐姐准备了新制的石榴酒,七公主姐姐带来了京城流行的玉肌膏,听说可使肌肤变得吹弹可破,到时候我帮你涂呀!”
“我、”她太过热情,把一切都想好了,倒叫谢玉珠没脸再拒绝。可他更不能同意,于是缄默下来,屏风外的姜思善也没再说话,静静等待他的回复。
谢玉珠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要不,我还是……”
“殿下。”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漫不经心的腔调中带着隐隐的不屑。
谢竹雪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