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秋意浓（8） 所以太子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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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谢玉珠讶然抬眸，面上有几分犹豫，“可是……臣女待嫁之身，无故留在东宫是否不合规矩了？若是被人知晓怕是要误会了……”
话一说完，他便侧头避开姜琢渊的视线，咬紧了唇瓣。他一双墨描雪砌的细眉蹙起，带着那么一点如涟漪般荡开的委屈。
“少女”似嗔似泣的话一出，男人的漆黑的眼眸瞬间变得阴翳慑人，气息沉了几分。
天际被一道紫黑的雷电破开，顷刻间砸下密密匝匝的雨丝，男人收回远眺窗外的目光，极轻微地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
“孤既想做，就不会有人知道。”
“待嫁之身并非已嫁。”姜琢渊轻嗤一声。
谢玉珠蓦然瞪圆了眼，“殿下……”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姜琢渊打断，男人向殿外吩咐一声，很快几个婢子进殿，领着谢玉珠又来到上次的暖阁。
上一次来时，暖阁还没有名字，这回就已题了金匾。
玉粹阁。
皎如霜辉，温如玉粹。
“谢娘子稍作歇息，半个时辰后殿下会来陪您用晚膳。”婢子低眉顺眼地说。
“好，有劳。”
短短几日玉粹阁多了许多东西，金粉描摹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画卷，上面画着的全都是同一个女子。
躺在美人榻上小憩的，在树下吃糕点的，又或是在月台赏月的，皆是意到笔随，只不过……
“为何画中女子都没有脸呢？”
婢子浅笑说：“殿下说，他只画得出颜，画不出神，盼有朝一日与画中人相对而坐，才能画的形神兼备。”
“原来如此。”
谢玉珠抚了抚画，“画中人是殿下心悦的女子吗？”
婢子摇摇头，“婢子不知，殿下从未明说，想来应该是的。”
谢玉珠牵起唇角笑笑，“是吗，不知是哪家女子，能让殿下如此牵肠挂肚。”
画中细节很多，就连女子的披帛都是洒了真的金粉绘成的，不难看出作画人费了多少心思。
谢玉珠却觉得心口闷闷的，也没了欣赏的心情。
若太子真的有了心上人，又为何主动叫他留宿东宫？本就是不合规矩的……
殿外雨势渐小，谢玉珠主动提出离开。
“雨快停了，我再待在东宫怕是不好，何况披香殿离得近，我走过去也没事的。”
几个婢子都没能拗过谢玉珠，眼睁睁看着他冒雨走了。
他才走不久，姜琢渊便来了。
心不在焉地批完奏折，就想来看看心念的人儿，却莫名扑了个空，姜琢渊眉头紧蹙，面色沉沉，冷声道：“人呢？”
殿中宫婢跪了一地，皆战战兢兢面色惨白。
“所以，就这么放任她走？”
“殿下息怒，谢娘子执意要走，争执间奴婢们怕弄伤娘子，只能……”
“殿外还下着雨。”
男人淡漠开口，“她若是淋病了，你们也不用活了。”
“殿下息怒！奴婢去将谢娘子追回来！谢娘子才离开不久的！”
姜琢渊把玩着手中香囊，动作略显急躁，他又捏了捏眉心，沉声道：“孤亲自去。”
岁喜拂了拂袖，“全都下去领罚，下不为例！”
婢子如蒙大赦，纷纷叩头谢恩。
殿内静了静，岁喜试探道：“殿下现在去吗？”
姜琢渊指着挂画，眯了眯眸，质问岁喜：“你不是说，女子看见自己的画像会高兴么？怎么将孤的人吓走了？”
“废物。”
岁喜“哎呦”一声，抖着腿便要跪下喊冤，“这、奴才也不明白啊，奴才都是听那帮兔崽子讨论的，说民间都是这么做的！男子给女子画像，送给女子以表爱慕，女子若收了便表示也心悦男子……”
岁喜扶着太监帽，边说边觑姜琢渊的脸色，“要不殿下现在就去把谢娘子追回来？说不定、谢娘子是害羞了！”
“谢小娘子终归是未出阁的女子，从小养在深闺大院中，脸皮子薄也是必然的，这就要殿下主动些才好！”
姜琢渊面色稍霁，岁喜继续用话激他，“马上就入冬了，开春就是谢娘子的册封礼，到时候殿下真的要唤谢娘子一声皇妹了……”
“闭嘴。”姜琢渊厉声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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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疏风骤雨，琉璃瓦叮咚作响，搅扰了谢玉珠的睡眠。
他做了一些梦，一会儿是幼年在柳府和小伙伴玩，一会儿是初进谢府时，为了讨谢竹雪欢心，硬生生把自己吃撑到吐，再然后……
是那一年上山去道观祈福，为了给谢竹雪求一平安符，他赤脚从山下走到山上，最后累到握着平安符在亭中睡死过去。
也是那一道平安符，让谢竹雪变了态度。
场景一再变换，谢玉珠又仿佛置身雪山，浑身冷得像落入冰窖里，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耳边呢喃。
“卿卿，对不起。”
“卿卿，再等一等……西洲很快就会消失的……”
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贴在他额间，像落了冬日的一片雪般轻柔，最后融化进骨血里。
那温热离开了额间，又落在他指尖，像白尾山雀啄吻着松枝，又麻又痒。
谢玉珠再睁眼时，身旁围了很多人。
宫婢、太医、谢竹雪。
谢竹雪最先见他睁眼，阴阳怪气地哼声，“舍得醒了？才离开相府多久，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谢竹雪接过宫婢递来的药碗，一勺勺喂给谢玉珠喝。
谢玉珠喝得出来，药里掺了黄连，不用想也知是谢竹雪吩咐的。
偏偏谢竹雪还不让他一口饮尽，非要一点点折磨他，直到最后他舌头都被苦麻了。
“阿爹……”
“昨日淋雨了？”
“嗯。”
谢玉珠在他怀里动了动脑袋，又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他这番拱人的动作似乎取悦到谢竹雪，对方那不阴不阳的态度立刻转变为心疼怜惜，将他从怀里挖出，捧着他的脸凝目欣赏，语气柔的能滴出蜜糖来。
“唉，看看我们玉珠儿多可怜啊，啧啧。”谢竹雪似乎一瞬间成了因孩子生病而烦躁忧愁的家长，斥着婢子没有眼色，没能及时送上糖块来，苦到了他怀里的孩子。
谢玉珠别开脸，悄悄翻了个白眼，“阿爹怎么知道我病了？”
谈起这个，谢竹雪立刻收了笑，“你什么时候和太子那般熟悉了？”
“听婢子说，是太子派人给你送东西，派去的人见你一直未应，便斗胆进殿查看，这才发现你烧得要晕死过去。阿爹来的时候，太子才刚走。”
谢竹雪斜斜睨着他，目中危险之色愈深，“他发现了么？”
谢玉珠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哦，是阿爹糊涂了，我们玉珠儿本来就是女子，哪有什么发现不发现的。”谢竹雪倏然拊掌大笑，“既然如此，那就是太子喜欢上我家玉珠儿了？”
“阿爹！”谢玉珠惊叫，“没有的事，阿爹不要胡乱猜测了！”
“太子殿下派人送东西也是因为九公主同我交好罢了，其他都是凑巧的事，是阿爹想多了。”
“哦，是吗？”
谢玉珠点头如捣蒜，“是的！”
“好吧。”谢竹雪点点头。
谢竹雪又待了一会，大殿那边就来传唤，说陛下要见他，于是叮嘱婢子好生照料谢玉珠便离开了。
过了半个时辰，东宫那边派人来了，是谢玉珠见过几次的岁喜公公。
“谢娘子可好些了？”
“嗯，我已无大碍，只是听我阿爹说，太子殿下有来看过我么？”
“是啊，如果不是殿下，恐怕要到天亮才能发现娘子病倒了！殿下派人连夜将太医捉了过来给娘子瞧病呢，好在只是着了凉，休养几日应当无碍了。”
“啊？”谢玉珠愣了愣，“昨日夜里殿下在披香殿吗……为何……”
岁喜惊觉说错了话，连连赔笑，“是奴才记错了时间，应当是昨日傍晚才对，娘子走了以后殿下来看过您，这才发觉不对劲。”
“喔。”谢玉珠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最终没再追问。
“娘子好生歇息，奴才先行告退。”
“嗯。”
谢玉珠这场病养了两日，期间姜思善也来看过他，不过都没多待，说是怕过了病气给他。
谢玉珠一问才知，姜思善果然是因为之前送糕点才染上风寒，穿的那样单薄，最后也没见到谢竹雪一面，甚至亲手做的糕点还……
谢玉珠越发觉得愧疚，道歉的话憋在心里着实难受。
他一直想着要不要把实情说出来，说你的糕点被扔了，以后还是不要在谢竹雪身上浪费时间了吧。
即使他是为姜思善好，可这话说出口未免对她太过残忍。
谢玉珠思来想去，决定另想法子。
病养好后回到崇文馆，日子这么平淡地过去，很快就到了冬至。
冬至的夜晚是个雪夜，天凝地闭，如散落的琼花般细雪从青苍色的天空中飘落，碎玉洁白铺了满肩。
今夜是几位公主的招驸马宴，谢玉珠也被邀请了去。只不过他不怎么感兴趣，这宴会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便独自一人撑着伞，慢慢朝香渠殿走去。
宫墙的拐角处，谢玉珠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神仪明秀、疏眉朗目的玄袍男子手执着伞，身边是一袭粉裙鬓影衣香的美貌女子，两人在同一把伞下，女子频频侧头说着什么，男子则淡淡回应。
看上去是极其相配的。
今夜公主要招驸马，所以太子也要纳太子妃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秋意浓（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