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惊春(3) 在亲眼目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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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亲眼目睹刘大福毒发身亡以后，陆萱的心里扭成一团乱麻。
一方面，她真希望给她阿爹送饭的不是这位刘大人，那样她的担心就是多余的；可另一方面，连人都能在她饭菜里下毒，她的阿爹在这牢中又焉有活路？
思及此，陆萱的目光落在刘大福身上。
她心道：“对不住！”
匆忙换好刘大福的衙役便服，陆萱半分不敢停步。沉寂的黑暗中，她能听见自己紧切的脚步声。
就目前来看，陆萱还不清楚她的阿爹究竟被关在何处。
狭长的过道紧贴墙面，另一边是空荡无人的牢房，一间挨着一间。她迅速扫过一眼，就快步向前。直到走过好长一段路面，才有微弱火光映入眼帘。
她以为是女牢的出口方向，却不想下一刻便听见人声，吓得她赶紧挪步躲至一边。等到人声渐远，她才记起自己也是衙役，这副打扮说不定可以蒙混过关，如此谨慎得委实有些过分。
懊恼间，再去探看，她居然瞧见拐角边沿冒出一双墨绿的圆眸。
“喵——”
是猫叫！
女牢内怎么可能有人养猫？
陆萱心觉蹊跷，循声望过去，见那狸猫通体墨色，恍若天生便是游走在诡暗夜色中的行者。它轻轻地唤了一声，吸引完陆萱的注意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陆萱压根来不及多想，急忙跟上。
不知为何，直觉告诉陆萱，狸猫似乎是在指引她朝着某个方向行进。而事后证明，陆萱虽然没有猜错，但是独自等待在那里的人，却在无意中扭转了她的命运。
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她没有再碰上附近巡逻的人，而是来到一条面临抉择的岔路口。狸猫的踪影已经消失不见，四面八方漆黑一片。她眉头紧蹙，正不知该往哪边，耳边忽地又传来绵绵的一声轻鼾。
她蓦地回头，察觉最里间的牢房中，似是坐了一个人，声音好像就来自那里。
陆萱谨慎走近，闻见一股奇怪的脂粉味，这才判断出坐着的应该是个女人。
女人端坐在牢房边缘，慢条斯理地摩挲过怀中狸猫的墨色绒毛。鬓边垂落下的流苏，领口袖边露出的刺绣和纹路，还有腕间剔透的莹润玉镯，无一不点明她的身份非同小可。
“你来了？”女人鲜艳的唇角勾出一抹浅笑，她不紧不慢昂首道：“在我备置的糕点里下毒，打算借我之手铲除那位小杨大人，是你的手笔吧！”
她调转目光，直射向陆萱，“小杨大人的确曾经夜访嘉兴府，但也不能说明便是他刻意盗走了海宁告急的那封文书。既然上面怀疑他，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
“说！”问到最后，语调骤然加重，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陆萱的对面。
下毒、拾音楼、告急文书……陆萱还没思索清楚，就见女人沉沉的阴影倾轧下来。纵然隔着一道围栏，她还是不由自主向后退步，解释道：“不，你认错人了，我没有，不是我……”
陆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得小心翼翼，但在女人无声的注视下，仿佛无论是什么样的一番回答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紧绷的身体似乎比动作提前一步有所感知，就在女人出手的同一时刻，陆萱扭转身，立时好像有什么东西掠过空气，穿透便服，刺进血肉里。
食盒哐当一声坠落在地，她不仅骤然失去力气，就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只觉背部传来一阵剧痛，而后她整个人都站不稳倒了下去。
“还在狡辩！”黑猫从女人怀中一跃而下，女人抬起皓腕，一挥衣袖，牢房大门应声震开。她在陆萱身畔蹲下，紧紧攥住陆萱手腕，厉声斥道：“不是你？那你指甲里的红莲粉末是从哪来的？”
“红莲遇水化开，则成至烈剧毒。若你无意沾染丝毫，我的乌霜又怎会碰巧为你引路？”
陆萱心头一震，阴差阳错竟会促成这样的后果。
背部的剧痛逐渐蔓延至全身，教她开不了口，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她蜷曲在地上，只能苦苦挣扎。
女人眼见陆萱额间直冒冷汗，想也知道霜毒发作的滋味有多难熬，掌心随即向上摊开，一粒比粟米略大的冷白色颗粒便赫然在目。
“别怕，马上就不痛了。”女人笑靥如花，抬起手腕，捏着她喉咙，逼她强行咽下。
陆萱像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一样，任她摆弄，无力地挣扎到最后只剩下服从。连着咳嗽几声无济于事过后，她不甘心地问：“你喂我吃了什么？！”
女人眉梢轻轻一挑，漫不经心地回答：“怎么，刚才不是很痛吗？比之现在如何呢？”
听她这么一说，陆萱后知后觉身上的痛楚在渐渐消减。但令她忧心的是，这个陌生女人远没有看上去那般简单。
“放心，与红莲不同，我这霜华的药性极弱。”似乎是看穿了陆萱心中所想，女人从容站起身，“即便过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发作。在此期间，服药之人便与常人无异。不过嘛——”
女人顿了顿，婉转的话语从头顶传来：“半个月后可就说不准了。若无解药压制，霜华会在你体内肆无忌惮地侵蚀，发作时犹如霜寒刺痛。”
她轻哼一声，“你已经领教过它的厉害了。”
“你！”陆萱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眼角有泪水顺着脸庞无声滑落。
女人勾勾手指，示意陆萱不要出声，“嘘，你听——”
陆萱眸光微动。
恍惚之中，当她和女人同时安静下来，她才闻出由远及近的、不寻常的动静——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隔着墙面，听得不怎么真切，但多多少少能感觉到有很多人，是凌乱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心里倏忽掠过很多念头，但她唯一能想到，也最先涌入脑海的事情，便是死去的刘大人已经被人发现，而她极有可能被认为是逃犯，为了越狱不择手段。
一定有很多人在找她，而她还不能被人发现！
想到这里，陆萱心下一沉，想要找到阿爹被关押的地点只会愈发艰难。
反观女人，依旧从容镇定：“怎么样，外面现在乱的很。时候也差不多了，你不是说拿我当刀的另有其人吗？我的乌霜她熟悉红莲的味道，你想活命，就跟着它，替我杀了那个人。”
说完这话，女人轻蔑一笑，旋即转身。
陆萱望向她的背影，默默拭去眼角泪痕。她从地上爬起来，语气深沉：“你要我替你卖命，可也至少先告诉我你的身份。”
为了活命，她只能选择委曲求全，受制于人。
然而女人显然没有打算回应一个死人，连背影都没有多留，转瞬便隐于走道尽头的阴影中。
女人走后，陆萱撑着墙慢慢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发觉自己确实如女人所言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才往下落了落。
松口气的功夫，她眼角余光在不经意间扫过脚边，狸猫信步衔来一支发簪，温顺地蹭了蹭她的鞋面。
陆萱迟疑着将发簪拾起，垂眼打量片刻。
发簪通体乌黑，一端被雕琢成雁尾的形状，被打磨的格外锋利，触手时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就在这时，围墙外的脚步声近在咫尺，还没等陆萱反应过来，脚边的狸猫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啸，蹿跃的身影犹如离弦之箭。陆萱心头一跳，忙将雁尾簪揣进怀里，提起食盒，稳步追了出去。
这一次，跃进的狸猫显然没有等她的意思。而陆萱心有戚戚，她加快脚程在走道中疾行，密切跟随着，却也时刻保持着警惕。即便身边时不时也会路过一个两个巡逻的衙役，但是因为陆萱的帽檐压得很低，再加上步子踏得极快，是以还没等人问出那句“干什么的”，人就一溜烟跑远了。
巡逻的衙役对此见怪不怪，却平白生出一肚子火没地发作。
早就听说朝廷派来一位大官，一路从京城风尘仆仆、火急火燎地驾马车赶来。如今人还没到，天还没亮，有个自称是大官身边的随从先传令来了。
衙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齐都被县太爷招呼出去说事，就剩下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没福气的，牢头临走前吩咐他们还得做好自己的本分差事，好生警醒着。
陆萱并不知道巡逻的衙役一肚子怨气。因为没人拦她，她便更加肆无忌惮、心无旁骛地闷头朝前赶，即便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站住！”她也全当没听见，反倒愈发往人堆儿里钻。
可一堆人一下子像是听见什么指令似的，仓促的脚步也不凌乱了，齐齐把手伸出往外拦，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往那一站就是一堵拨不开的肉盾墙面。
陆萱心急如焚，衙役们站在她跟前，一字排开，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垂下眼，目光触及火光映照下缓缓靠近的人影，身体绷得笔直，心想万一她被发现了，又该怎么办？
岂料身前的衙役毫无预兆地探向她的腰间，她没工夫躲闪，就听见头顶一道粗犷的青年声音：“头儿，是伙房烧饭的刘大福。”
他拿的是刘大福的腰牌！陆萱霎时回过味来。
站在陆萱身后几步的牢头目光定住，颇有些探寻的意味。
个头是低了些，在伙房做工也还说得过去，单看背影，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来。秉持着严谨的态度，牢头缓缓开口：“你转过脸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惊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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