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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呐喊 不要脸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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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段春枝踮起脚尖,大桥上车流川流不息,车轮碾过马路的声音,汽车引擎的声音,都没能压住她的声音。祁豆在斜后方怔怔看她,看她身上那件外套被风吹起,没扎好的长发随风飘扬,如此肆意,如此张扬。
“祁豆是笨蛋!!!”段春枝的声音飘在江上,随着水流流向远方。
指尖尴尬地蜷缩起来,祁豆盯着地上透水砖之间的缝隙,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个能钻进入的地方。
段春枝抓着栏杆,身体后仰,她兴奋到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仅仅一个侧脸,就夺走了祁豆所有目光。
世界变得好安静,祁豆的右腿小幅度地抖了抖,她能感受到人行道上逐渐聚集过来的视线,也能感受到自己发热的、滚烫的脸颊。脸上散发的热气熏到了她的眼睛,勉强才能睁开。
察觉她的犹豫,段春枝空出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她的脸被一部分凌乱飞舞的发丝遮住,甚至吃进了嘴里,但她看起来并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
段春枝可能是在家里宅疯了。
这么想着,祁豆却朝前迈了一步,将自己的手放入她的掌心。如同受邀后答应成为舞伴,这也像是一个约定。
城市是一个小小的格子,四四方方,囚住人的一生。当人流覆盖世界上的每一亩土地,呐喊似乎成了罕见的事。你能对着大海、山林喊出自己想说的话,感受胸腔的共鸣,却无法在城市里这样做。
大多数人习惯随波逐流,做“正确”的决定。一辈子没走出城市的人,一生都在与命运抗争的人,走过懵懂无知的孩童时期,走到遵守规则的成年社会。
祁豆的双眼不知为何盛满热泪,她抓住被太阳照得滚烫的栏杆,从心底里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呼喊。
“妈妈!我好想你啊!”
*
“咕噜咕噜……哈!”
祁豆刚把门打开,满头大汗的段春枝从她手臂下钻过,几步跑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真是水鬼投胎。
祁豆关了门,魂好像还丢在外面,她跟在段春枝后面飘进客厅,“啪叽”一声倒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喟叹,双手交叠在腹部,紧闭双眼,一副安详的模样。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她的意料。自从上了通川大桥,段春枝像是打开了身上某处神奇的开关,带着大桥上的几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喊了一通,又突然想要跑步,拉着她沿着附近某个公园跑了一圈,跑到大汗淋漓。这一趟下来,祁豆发现安安静静活着其实挺好的。
“祁豆!”
段春枝把另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扯着她的手晃来晃去:“你老了吗?走这么点路就不行了。”
祁豆:?
虽然她的话很不礼貌,但力气耗尽的祁豆只想躺平,轻轻摆了摆手表达抗议。
“喔喔。”段春枝立即放弃拉她起来,一屁股坐在她腿边,还用屁股挤了两下她的腿,祁豆拿她没办法,只好侧过身,给她让出一片位置。
她就这样把胳膊压在下面,听精力旺盛的段春枝在那碎碎念。
“祁豆,你才二十多岁就这样了,老了还了得,云意姐老了叫遛狗,你老了的时候,我们要是也养狗,那是狗溜你。”
祁豆半睁着眼,迷迷糊糊抓住了里面的重点信息:“程云意养狗了?”
段春枝躺下,脊背上的骨头硌到她的腿骨,有点麻,重量也惊人。
“她昨天发的朋友圈,是只萨摩耶,你没看到?”
整个人几乎陷进沙发里,祁豆颤颤巍巍撑起上半身,用力扯了扯她的衣袖:“你先下去。”差点给她这副老骨头压塌了。
段春枝“刺溜”一下滑下去了,见她翻身趴在沙发上,又毫不客气地抬腿跨了上来,直接坐在了她屁股上。
“你嫌我重?”她的音调低下去很多,语气也不善。
以前意乱情迷的时候还能站着抱起她呢,现在当了社畜,肌肉没了,毛病也多了。
段春枝还是心疼她,没坐实,祁豆支起手想跑,无缘无故在沙发上做了套俯卧撑,她一回头,看见段春枝扯着她的后衣领,老神在在地看她。
“你先说话。”
这真是她最不可爱的地方,有时候脾气就是倔,非要个答案不可。
祁豆选择装死,又掉进沙发里,并祸水东引:“我一直都不怎么看朋友圈,偶尔没事做才会翻一下,程云意也没私发给我。没想到她买了狗竟然能忍住不炫耀。”
知道她在转移话题,段春枝“哼”了声,也趴下来,缩在靠近沙发那一侧。空间就那么点大,她半个身子压在祁豆身上,祁豆想让开点位置,反而被她拦住。
“就这样。”
她闭着眼睛,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露出真切的疲态。
缺少安全感的时候她就喜欢被包裹起来,会有安心的感觉。
祁豆扭头,眼神变得柔软,她替她拨开那几缕碎发,声音很轻:“你还在担心我吗?”
吃早饭的时候她发现段春枝在看医院的挂号,严肃地和她说了不去医院。祁豆不是讳疾忌医,而是她早几年已经做过类似的心理测试,对自己有所了解。
心理上的问题难以通过医疗手段根治,她虽然讨厌医院,但并不期待死亡。说到底,人生的终点就是死亡,没必要走那么快。
段春枝不肯睁眼,眼睫毛动了动,她大幅度转过头,埋进沙发深处,不一会儿,传来细小的吸鼻子声。
祁豆没想到她会突然哭,在手足无措中掉下沙发,脑袋“砰”一下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视线里猛地出现一个小脑袋,段春枝还红着眼睛,冒着鼻涕泡泡,这么狼狈的模样,竟然依旧是好看的。
“我没事。”祁豆没检查后脑勺,第一时间安抚她。
段春枝盯着她不肯移开视线,眼见像水一样的液体就要从她鼻尖落下,祁豆瞪大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直接站起来了。
人的潜能果然是无限的!
她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只有落地时疼了一下,没有大碍。
段春枝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猎人一样盯着她不放,祁豆半跪在她身边,隐隐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
“比起担心我,不如我们探讨一下更现实的问题?”
她一说完,段春枝一下子明白她想说的话题,用力捂住耳朵。
可惜祁豆的语速更胜一筹。
“你毕业要留在A市吗?”
搬进来的第一天祁豆就在思考这件事。年下可以过一天算一天,年上要考虑的就是长久和未来。
歌词里唱的是“爱能克服远距离”,祁豆觉得这太难了,住在一起的夫妻尚且能吵架,能离婚,更何况异地时候的情侣?
距离能产生的不仅仅是美,更多的还有怀疑与不确定。
“嗯。”段春枝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她不可能为了祁豆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那样太傻了。她在C市除了祁豆就认识一个程云意,没有朋友,意味着要依附在祁豆身上,这是她无法接受的。
有过心理准备,祁豆还是稍稍有些意外。毕竟对于过去的段春枝来说,这个问题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她又欣慰又迷茫,目光发直,就这样愣在了原地。
段春枝摸不准她在想什么,小声保证:“虽然见面有点麻烦,但我会经常来见你的。”
“呀!”祁豆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一个车子都不敢开的人,竟然大言不惭说要来找她,坐火车吗?祁豆现在更理解时间的可贵,不希望她把时间浪费在奔波路上,也许车票能成为她们相爱的证明,但那也只能擦出一瞬的火花。
段春枝捂着脑袋,她老实了,诚实道:“我就是说说。”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下来,在没有更好答案的当下,执着于这个问题并不利于她们的关系发展。
“你房间的衣服挂不下,我就没搬过去。”
“程云意说要和我们一起吃顿饭。”
两人同时开口,面面相觑片刻,段春枝先问:“怎么突然说要吃饭?”
“她说我们重色轻友,把她这个爱情见证人抛弃在外。”
“云意姐倒是没说错,你连她养了狗都不知道。”
“我本来就不怎么看朋友圈!”祁豆狡辩。她哪有那么多精力。
话题回到这件事,段春枝倒想起一些旧事。感情她当初发的十几天“仅祁豆可见”的伤感朋友圈,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怪不得祁豆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和程云意一起吃饭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祁豆想到晚上要久违地睡在一起,莫名有些紧张。
段春枝用手垫着脑袋,似笑非笑道:“你不会睡觉打呼吧?”
“……你才打呼。”说起这个祁豆就来劲,“当初是谁一觉醒来踹在我肚子上的?”
这种事她记得还挺清楚。
“而且当时你还喜欢钻进我睡衣……”祁豆越说越来劲,段春枝伸手捂住她的嘴,脸色爆红。
“你疯了吧?”
“哼哼。”祁豆扒开她的手,“敢做不敢当。”
不要脸还是她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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