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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胆小鬼 谁是胆小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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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豆明面上属于斯文的那一类人,暗地里却是个实打实的假正经。她也不是没有过纯爱时期,只是,同清水滴了墨会黑,白雪染了尘会污一样,人很难回到过去。
不过……
段春枝在卧室里看完了几篇文献,随手写好相关的笔记,从只有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才发现祁豆还在浴室里没出来。
过去称洗澡为战斗的卷王,今天是要搓一层灰下来才肯罢休吗?
“唔啊——”段春枝眼皮发沉,小声打了哈欠,耐着性子又看了一篇文献。
直到密密麻麻的文字忽然拥有生命,在她眼中成为正在爬行的飞虫,逐渐出现叠影,她忍无可忍,啪一声合上笔记本,怒气冲冲地走到了浴室门口,咚咚敲门。
“祁豆!你要洗到脱层皮再出来吗?”
浴室的门中央是一大块不透明的玻璃,被木质门框包着,被她敲得震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先冒出来一阵热气,朦朦胧胧里,祁豆披着浴巾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残留着水汽,肩上的小水珠原地晃动了两下,“唰”一下滑入胸口处。
段春枝眼神乱飞,一时结巴:“你怎么不穿睡衣?”
发尾还在滴水,祁豆一手抓住,拧干最后的水分,理直气壮地说:“忘拿了。”
这也不是她初犯,段春枝周末有时要去学校,向来睡得早起得早,相比之下,祁豆上床的时间要晚一点。有几回洗澡她忘了拿睡衣,刚好段春枝已经呼呼大睡,她直接从浴室光着跑回房间,没造成任何问题。
“那,那你怎么不擦干?”
“呼——毛巾放在对面了。”昨晚是在这洗的澡,后来被段春枝赶去对面,祁豆顺带就把要晾晒的毛巾带走了。
段春枝崩溃道:“那你用我的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
祁豆挑眉控诉,侧身让开室内的视线,把门开大,指向挂放得整整齐齐的四条毛巾。它们花纹相同,只有颜色有区别。
“我就记得那条蓝色的你平时用来擦脚,其他我不清楚你用来擦啥,不敢用。”
“哎呀!”段春枝急头白脸地冲进浴室,一个一个介绍自己心爱的毛巾,“第一条是洗完手擦手的,第二条是擦身的,第三条是你说的擦脚那条,第四条是擦头的!”
“这回记住了。”祁豆幽幽道。
段春枝没时间和她闹,催她出去,表示该轮到她洗澡了。
“热气还没散?你不等等?”
“等?那都几点了,快点洗完快点上床。你去把睡衣穿好!”
段春枝不等她回话,迅速把门关上了。两个人在一起坏处很明显,一句话说完后面立刻能接着另一句话,怎么都说不到尽头。不知道今晚迎接她们的是安稳的睡眠还是没有休止符的夜谈。
祁豆出了浴室,看着门合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站在冷空气里,她冷得打颤,久违地想到了G市的冬天,哆哆嗦嗦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出睡衣,擦干身体,直接套上,又偷偷摸摸溜到主卧。
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进入段春枝的房间。
段春枝的房间里,窗户那有个飘窗,她在上面摆放了几个大型玩偶,有一对是之前送的玩偶熊,一只米白色,一只棕色。
估摸着段春枝洗澡出来的时间,祁豆走到小熊们面前,握住了两只小熊的爪子。毛茸茸的触感,摸起来很舒服。段春枝以前喜欢抱着东西睡觉,两只熊都是她的抱枕。
于是想起那条羞耻的录音,祁豆抓抓头发,又觉得冷,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被厚厚的被子压着,胸口闷闷的,意外的踏实。
段春枝身上有特殊的香味,不是刺鼻的那种味道,是那种安心的,令人平静的存在。这条被子上也有类似的香味,在某一处尤为浓烈,祁豆推测这是段春枝睡觉的位置,把鼻子贴在那一处,猛吸两口,直接犯困。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时间过去多久了?眼皮子沉得抬不起来,意识似乎是清醒的,身体却有自己的想法。早上沿湖的长跑让她身体疲惫,渴望深层次的休息。
“祁豆?”
床上的人闭着眼,眼皮底下的眼珠子滚动了两下,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段春枝试探着叫了她一声,没能得到回应。
看来不必纠结今晚能不能立刻睡着,她们俩都累得出奇。
关了灯,段春枝从一侧爬上床,开始时只贴在边边角的位置,隔着一道巨大的裂缝,她仍旧感受到了祁豆身上的热气。
为了不吵醒祁豆,她撑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挪动了几厘米的距离,累得心脏怦怦直跳。
“直接过来吧。”祁豆说话的声音又小又慢,像是困到没有意识,凭借本能在说话一样,每个字都不在它该有的音调上,此起彼伏。
得了准许,段春枝挪动一大步,压着声音问:“你醒着怎么不说话?”
祁豆这次回答得更简洁,就一个字“困”。
行,那不问了。
段春枝闭上眼,对身边多出一个人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她酝酿了半天睡意,没能进入梦乡,睁开了清醒的眼睛。
睡不着。
祁豆怎么睡着的?难道秘诀是在浴室里赖上一个多小时?
心中涌现出莫名的悲哀,段春枝小心翼翼地转头,只看见黑暗中祁豆模糊的轮廓。
手贴着柔软的被子,一点一点伸到另一边,段春枝屏住呼吸,手掌轻轻落下,触碰到自然摊开的掌心。
祁豆睡觉很老实,睡觉前是什么样,睡觉后就是什么样。
段春枝用指尖摸索了一阵,总算抓住了她的手。脑海中复杂的思绪淡去一些,她翻了个身,蜷缩起身体,抓着那只手,像是捧着什么宝物。
空气回归寂静,除了微不可查的呼吸声,只剩蔓延的困意。
快睡着的时候,大脑又活跃了一些。段春枝想到祁豆睡前那些小动作,在心里埋怨了一遍。真是个胆小鬼,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敢做,还扭扭捏捏的。
想到这,思绪断开,坠入梦境。
……
祁豆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对自己睡前做了什么已经没了印象,记忆停留在飘窗上的两只小熊。
胸口上有沉重的踏实感,腿上也有。段春枝赫然把她当成了抱枕,紧紧圈着她的腰,把半个身子压了上来。那只腿也毫不客气,弯曲着放在她腿上。
祁豆竟然觉得有些怀念,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受虐体质。
第一次和段春枝一起睡觉的时候,祁豆醒来时觉得喘不过气,段春枝也是这样压在她身上。都说睡觉会暴露本性,看来确实有一定道理。
祁豆把压到她肋骨的那只手往下挪了挪,段春枝毫无察觉,呼吸平稳,像是她身上的大挂件,任人摆布。
视线一顿,停留在那张底子极好的脸上,注意到她眼底的青黑,祁豆总觉得胸口有一股气,吐不出去。
现实是复杂的,爱人的基本条件是相爱,满足这个条件以后,后面还有数不清的附加条件。
成为组长以后,祁豆一度以为生活中的大部分困惑都离她而去。毕竟钱能解决大多数问题。但是没有,一些问题仍困扰着她。
好消息是她和段春枝相遇得足够早,所以她现在也年轻,有充足的时间去解决问题。坏消息是她们已经错过了三四年,存在长期的空缺,再次异地,容易生出隔阂。
打工人哪有那么多时间谈恋爱。如果一个需要安慰,一个忙得要死,再来一个人趁虚而入……那不用想了,直接可以面对感情危机了。
真是过了一个坎还有一个坎。祁豆悄悄叹气。
她在这头胡思乱想,没注意到怀里的呼吸声变得很轻,身上的重量也轻了一些。
段春枝是自然醒来的。她这段时间压力大得睡不着,常常夜间惊醒,这也是她开始不愿意和祁豆一起睡觉的原因。不过两个人睡觉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太多,至少她一整晚都睡得很香。
唯一不太好的一点是,她毫无章法的睡姿又一次重现,像树袋熊一样挂在祁豆身上。
怎么会这样……
段春枝有意去调整过自己的睡姿,她能感受到好几回醒来,身体还在原地。你总不能说,晚上旋转了360度吧?
怀揣着微妙的心虚,学着昨晚鬼鬼祟祟的举动,段春枝又一次试图移开自己的身体。
我挪。
没动?
我挪!
“醒了?”祁豆冷不丁冒出一句,手还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被抓了现行,段春枝破罐子破摔,又趴到她身上,眨巴着眼睛看她。
再好看的人也有死亡角度,从下往上看,祁豆有若隐若现的双下巴。段春枝伸手戳了戳,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祁豆抓住她那根调皮的手指,计上心来,趁她不备,在她胳肢窝那挠痒痒。
“哈哈哈哈……”
段春枝笑得喘不上气,扭动得像条蛇,和她缠斗在一块。
直到祁豆最上方那颗扣子弹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段春枝才像哑炮一样噤声。
被看光的人嘻嘻笑着,食指点在她的额头。
“胆小鬼。”
那分明是她过去笑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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