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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螃蟹钳 ...

  •   秋分过,天说凉就凉。

      也因此,正是出游的好天气。国庆节喜气洋洋地到来,人们纷纷摩拳擦掌期待着规划得满满的小长假。

      “小禾,老家临时出了点事,我要回去处理一下。你记得吃饭。”禾妈妈翻出车钥匙,一边蹬鞋一边回头问向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天的司禾。

      司禾麻木地敲着键盘,眼皮也没抬。

      “整天就知道闷在家里,书呆子。”禾妈妈扫过背对着她沉默的女儿,不再言语,关上门。

      门关上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司禾抱着双腿团在电竞椅里,摘下耳机,瞥向窗外。对面楼宇的窗户镀上金粉,玻璃窗映着鱼鳞般绚丽的云彩一角。

      好像有晚霞。

      司禾迟钝地反应过来。
      但她没什么去迎接的力气。

      她错过的晚霞也不止这一个。

      司禾打开音乐软件,广场里有许多同IP的人发了今晚的晚霞照。

      “#如果音乐有画面:长日将熄,是谁将它吹灭的呢?”

      “#如果音乐有画面:喜欢收集晚霞的人一定很浪漫吧~”
      附图的晚霞赤粉一片,天蓝转群青,近处飘了几片黑云。

      司禾淡淡滑过,停在一个一分钟前的动态。
      “#如果音乐有画面:晚霞是以最美的方式开启黑暗的长夜。”
      附的音乐是窦唯的《晚霞》。

      司禾点开音乐。颇具年代的电子鼓点从手机音响中从容而来,空灵弦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倾泻。

      司禾不知不觉等到了这首过时的纯音乐播放结束。
      这首歌真奇怪。
      她习惯了摇滚的尖叫刺耳。这首晚霞,对她来说,太轻快,抓不住。

      “叮咚。”

      【邢也钦】
      国庆节我们家打算去郊区露营,你来莫?

      国庆节?司禾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噢,Sep.30了.

      嘶——好像忘记了一件事,什么事来着?
      司禾揉揉乱糟糟的头发,好几天没洗,有些打结。

      噢,复诊。
      司禾点开闹钟界面,发现她又错过了四个小时前的提醒。

      当时她在干什么来着?玩扫雷?还是在升级一个极其无聊的卡牌游戏?也有可能只是在发呆。

      她打开微信,点开一个星星头像:
      宋医生,不好意思。我今天忘记了复诊,可以重新预约时间吗?

      宋卿辰是司禾在安城高三发病后联系的第一个心理医生。
      他是沪城人,当时在安大读博士后,在安城精神卫生医疗中心工作。后来宋医生回到沪城和朋友合资开了自己的心理诊疗中心。司禾由于在杭城上大学时病情反反复复,离沪城很近,宋医生也对她的状况一直很了解,所以她也就和宋医生联系到了现在。

      宋医生没有立即回复,司禾看着星星头像,乖乖地等待。

      一个电话突然打进来。

      “司禾宝宝!想没想我呀~”清亮甜美的声音在司禾暗淡的房间里响起。

      “嗯。”司禾努力发出一个音节。

      沈语叽叽喳喳地讲她今天去堕落街吃饭又偶遇到一个帅哥,穿着绿色卫衣,中分碎盖,背着吉他巨帅巨帅。

      司禾听着,但大段的字刚落进她左耳就从脑海里滑过,不留痕迹地消失。她呆呆地盯着屏幕,等着宋医生的微信消息。

      沈语似乎终于感受到司禾的沉默,担心起来问道:“司禾你不舒服吗?”

      司禾摇了摇头,慢了两拍才反应过来沈语看不见,又挤出一个音:“没。”

      沙哑的声线通过滋滋的电波微弱地传到沈语耳边,沈语有些低落:“哦,好吧。司禾你好好休息,最近在家里待着,应该被阿姨照顾得很好。对了,国庆节,你出来玩莫?”

      宋医生还是没有回复。司禾低低地说:“不玩。”

      “噢…”沈语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我们班打算来沪城郊区爬山露营来着,你真得不愿意来嘛。”

      叮咚。
      【宋医生】
      没关系。明天上午十点,来复诊。

      司禾捧起手机。
      【司禾】
      好哦。

      “喂?司禾?你真的不来?楚炀也去…”

      “不去。”司禾挂断了电话。

      宋卿辰这两天在杭大,参加一场关于抑郁症靶向因子研究最新成果交流会。

      这个科研课题的主负责人丘教授,手握三篇Nature,是当今全球抑郁症研究的最前沿领头人,受杭大雄厚资金的支持,组建了一批世界顶级的研究学者,没日没夜地运转研究着靶向因子。

      宋卿辰在安大博士时期的师妹蓝天,博士后申请进入了杭大丘教授实验室。她知道宋卿辰十分关注抑郁症研究,这次成果交流会便邀请宋卿辰前来参加。

      司禾发消息的时候,宋卿辰正和前来听会的前辈进行交流。

      “小宋,这几年你的诊疗所开得还顺利吗?”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教授拍拍宋卿辰的肩。

      宋卿辰穿着正式场合的衬衫,立挺的袖口露出一截价值不菲的腕表。
      “程导关心,勉强支撑罢了。”男人谦逊地低头。

      眼前长者是宋卿辰在安大读博跟的导师,近年被杭大重金聘来兼任客座教授,与丘教授是行业好友。

      “需要什么资源了吱声,这会上可是聚集了全国这个领域的好苗苗。”

      “是。这几年诊疗所接待的抑郁病患者占比也是越来越大,诊所有些缺人手。”宋卿辰和程导寒暄了几句,会议的人也基本散开,程导被几个年轻学者拥着接走。

      宋卿辰掏出手机处理消息,才看见司禾的微信。

      今天下午复诊?

      他记得一周前就让助理调出这两天的档期,今天下午不应该有复诊。他想了想,应当是司禾发病后服药的副作用,感知迟钝,记忆混乱,忘记了助理的邮件。

      他没有纠正,只是立即自行给司禾安排了最近的档期。

      “宋医生?您好。”一个男生突然走过来,向宋卿辰伸出手,“我是丘教授实验室的学生,也是麦吉尔大学的交换生,安城人。我叫楚炀。”

      宋卿辰收回手机,听到这一连串关键词,微笑着伸出手:“你好。”

      男生身姿挺拔,气度不凡,说话干脆似乎是他的风格:“宋医生,我想加入您的心里诊疗中心。”

      宋卿辰不动声色打量过面前明显有备而来的优异少年,微笑道:“以什么身份?实习生?我们诊所很小,好像会委屈你这么优秀的实习生。”

      楚炀目光轻轻落向宋卿辰胸前的名牌:

      【辰星心理健康卫生中心:宋卿辰】

      “实习生,也是合伙人。”

      饶是沉稳如宋卿辰,不免有些意外。面前不过二十出头的男生,初出茅庐,锋芒毕露。
      没等宋卿辰回应,楚炀举起三根手指:“三个好处。”

      “丘教授实验室我负责的实验数据和结论,同步更新给你。”

      “我以我的个人名义,入股三百万。”

      宋卿辰挑眉,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他忍俊不禁:“第三个呢?”

      少年歪头,盛气凌然:“我啊。”

      少年眉眼冷而烈,好一个自负骄矜的少年郎。

      宋卿辰像是从少年身上看到一个旧识的影子,微微晃了神。转瞬,宋卿辰点点头。

      “说吧,你的条件。”

      楚炀像是料到男人不会拒绝,仰了仰头,不可察的愉悦攀上眼角。转而,楚炀低头,碎发遮住了他立体锋利的眉眼,清俊瘦削的鼻梁和下颌,却又透出几分郁冷。少年蹦出一个简短的词,宋卿辰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宋卿辰想起楚炀一见面的自我介绍中,一条略显突兀的信息:安城人。

      宋卿辰心下瞬间流过交错复杂的信息,但面上不显,他向楚炀伸手:“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少年回握。

      邢也钦又没等到司禾的回信,他有些无语。这个司禾,从沪城转学后,就变得阴晴不定。高兴的时候,逗他跟逗狗一样,不高兴的时候,直接人间蒸发。

      就像这次临近放假,一般都是他俩一块儿坐高铁回沪城。前两天订票习惯性买了她的,发给人家车票信息才知道人早都回沪城了。

      来来回回冷热交替的次数多了,邢也钦也有些生气。他索性也就不理这个人了。

      “明两天露营,小司禾来伐?”饭桌上,邢奶奶给自己的大孙子夹了块小排,问起来。

      “人家忙着呢。哪有功夫凑咱家热闹。”邢也钦不着痕迹地翻了白眼,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嚼得很用力。

      “那你也要问一下的呀。你俩小时候,你爸妈忙着不顾你的时候,人家爸爸妈妈带着你俩好吃好喝玩了那么多地方呢。现在我们发达了,人家长辈又不方便,这么热闹的节日,你让人家一个人蒙在家里,不带上人家?”
      邢奶奶敲了一下邢也钦脑袋。

      “哎呀,我微信问啦!人不理我呀!”邢也钦放下碗,不满地嘟囔起来。

      “微信不理你,那万一是没看到呢?”邢奶奶仍然泰然自若,“你吃完饭,拎上些我煮的螃蟹,去小司禾家里问。又不远,三五站地铁咯。”

      “哎呀——奶奶!”邢也钦瞪着俩眼看向奶奶,“我和司禾都二十一了!二十一!我们有各自的事情要做的呀!”

      “哟,二十一,二十一了不起啦。你奶奶我都七十七了,三天两头还要去姐妹家转转呢。又没让你天天去找人家,国庆节这么一年一度的好日子,聚聚好的呀!”
      邢奶奶优雅地撬开一个蟹盖,用筷子蘸些蟹黄吃起来。

      邢也钦感觉和奶奶讲话讲不通,更憋屈了。他呼噜呼噜把碗里的米饭灌完,起身离开了饭桌。

      “挑上几只大螃蟹嗷!小司禾最喜欢吃我煮的螃蟹了。”邢奶奶朝走进厨房的孙子背影喊道。

      邢也钦拎着六只大螃蟹,转了两趟地铁,走了几十分钟的路,终于站在司禾家门口的时候,他想扇自己几个巴掌。

      他想,要不就把螃蟹挂在门把上就撤好了。他可不要热脸贴冷屁股,他也有自尊的呀。

      可当他把螃蟹袋子挂在门把上后,他又生出一丝愤怒:他又不是外卖员,凭什么跑这么远路白白给人送?趁着这一分恼意,他摁响了门铃。
      等待会司禾开门,他可要好好拽起来,质问她的爱答不理。

      他摁了好几下,门终于开了。没有光亮出来,反倒是过道里的灯光泻进漆黑的屋里。
      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门后。

      邢也钦吓得退后几步,才认清眼前的人是司禾。

      女孩乌黑微卷的发丝凌乱,有些黏在额角和脸颊上。眼角红晕在微深的眼窝里蔓延,微张的唇干裂,倚在门框上的手,夹着一根星星点点的烟。

      邢也钦从没见过司禾这副样子。他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司禾目光沉沉,落向他手中的袋子,看到了螃蟹的钳子,尖锐,锋利,只是,有点短。

      邢也钦终于回过神,往漆黑的屋里望了望,迟疑地问出声:“你妈妈,没在家吗?”

      司禾没有回答,也没有让人进屋的意思,只是哼了一声:“有事?”

      邢也钦这时对于司禾的冷漠终于有了具象,他心底之前窜动的小火苗此刻刷啦啦被暴雨浇灭。他张张嘴,头顶过道的声控灯却突然熄灭,只剩楼道身后的玻璃窗透进浅淡的月光和霓虹。女孩的脸瞬间湮没于寂静的墨色,只剩指尖猩红的一点火光,不明不灭。邢也钦嗅到轻轻绕绕的薄荷烟味,没了脾气。

      “…你是不是还没吃饭。”邢也钦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我奶奶让我给你带点螃蟹。”男孩递出手中的袋子,塑料摩擦的声音终于使声控灯蹭地亮起。高大的男孩站在司禾面前,懵懂又单纯。

      司禾懒懒接过,回身刚要闭上门,却被一股力量挡住。
      “我…看着你吃。”身后距离半米左右的男生突然出声,“奶奶让我帮你……剥蟹腿。”
      司禾到底侧过身,让男生进了家。

      邢也钦不是第一次来司禾家。在两人上小学的时候,司禾家就在这里,离他们的小学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但那时候还没有学区房的概念,房子并没有值钱到离谱的地步。

      而那个时候的邢也钦家,在1.5公里以外拥挤嘈杂的棚户区。那里住着一群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一群运气不太好,还在等待拆迁的土著。

      他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挤在一个三十平米的房间里,每天上学需要很小心地走过藏着污泥的石板,躲过哪家哪户可能会突然泼出的脏水。不过他也会经过一片油菜花田。每年四月的时候,邢也钦都会偷偷摘一捧油菜花插在饭盒袋子里上学。

      那个时候他心里还没有什么物质比较的概念。棚居区有不少像他那样长大的小孩,他们每天嘻嘻哈哈地结伴上下学,周末拉着手去老街玩游戏机,也快乐得不像话。

      只是班上不止有他们这群贫穷的本地人,还有一群数量相当的外地人。外地人中有普通的工人子女,但更多的是做生意的商人子女,和知识人才的子女。天真的本地小孩没什么升学的压力,反正户口在哪,就上哪个区的学校。他们觉得天经地义,学校之间也没什么大差别。

      但那些外地人不一样,他们不仅学习成绩分数高得吓人,还忙着击剑、美术、跆拳道和奥数。也有些本地人因为兴趣跟着学一些,但邢也钦家里没有多余的钱让他上这些兴趣班。

      在放学后同学们成群结队地手拉手一起去少年宫的时候,邢也钦拎着空荡荡的饭盒,只能一个人溜达着走回家。那是他第一次,小小的心灵感觉到一种难受的情绪。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有钱啊?”一向不关心大人的事的邢也钦,第一次直白地问向刚从缝纫厂里下班的妈妈。妈妈眉眼暗淡,一剂眼刀刮过在家里整日躺着抽烟不成事的丈夫,只是摸摸邢也钦的脑袋:“再等等,马上就可以搬出这里,到时候我们就有很多很多钱,给小钦买很多很多的玩具。”

      邢也钦当时也只是低落了一会儿,到底是年纪小,第二天上学就又乐呵呵地去上学了。
      他小时候白白胖胖,长得喜气,虽然成绩一般,但因为脾气好,有很多朋友。同时,他也有一个脾气暴还总是欺压他的同桌,司禾。

      司禾在班里的成绩优异,排名掉到一次第二都会生一天气。她是班里的中队长,学习委员。每天放学后,他这位同桌还要去学素描,学跆拳道,学拉丁舞,学钢琴,班里的每期黑板报都是她组织同学完成的。

      有时候司禾放学后不用参加兴趣班,她就坐在桌子上画画,拼乐高。而邢也钦一般就在一旁吭哧吭哧地写作业,不像他的同桌脑子灵光,课间就写完了作业。他很多次都想抄一下,但司禾脾气大又较真,他不想被她抓住把柄告老师。

      但有一天他遇到一个数学题,实在不会,他转头看向司禾,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拿走了他早上摘的油菜花,摆在桌上,聚精会神地画着。
      他觉得同桌此时应该心情不错,就小心翼翼地戳了她一下:“花好看伐?”
      “嗯。”司禾轻轻点了一下头。
      “嘻嘻,我摘的。”邢也钦又没了打扰她的勇气,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高傲的同桌终于转头看了邢也钦一眼,上下打量过他,看见了他被揉得皱巴巴的数学作业本。
      司禾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丢给他。回头继续画起来。

      邢也钦大喜过望,翻开就是一个大抄特抄,火速解决了今天的数学作业。

      但也就是这次抄作业,第二天,他和司禾一同被数学老师叫去办公室当面质问。

      显然,数学老师对于邢也钦和司禾一步不差的解题步骤,产生了深深的质疑。最后,在老师地教育下,司禾收到老师的警告和写检讨的惩罚:不许把作业给同学抄来残害同学的学习习惯。
      而可爱的邢也钦只是被老师捏了捏脸,温柔地劝告:要自主学习,就算不会写,空下来,也不可以抄。

      被抄袭的人被重重举起,抄袭的人却被轻轻放下。

      邢也钦当时不懂什么叫重男轻女,什么叫地域歧视。但他认为这件事司禾是因为他被老师骂。他很怕司禾因为这件事不理他,所以他第二天起个大早去摘了一大捧他认为最好看的油菜花,放到司禾的桌上,同时还放了一封他昨晚写了好几遍的道歉信。他写得比司禾的检讨长多了。

      司禾接受了他的道歉。也许是因为那一次摩擦,她对他反倒变得亲切了些,后来还邀请他去她家,教他写作业。

      邢也钦的家人知道后特别开心。毕竟司禾是每次家长会,放在所有家长面前的成绩单上的第一名。好学生带自己孩子学习,家长当然开心。

      也是从那以后,司禾一家和邢也钦一家熟了起来。每到周末,邢也钦家长忙着工作的时候,司禾父母就把邢也钦接过来,带着他和司禾到处去玩,逛遍了沪城大大小小的景点。邢也钦奶奶自己做蒸糕、炖鸡汤,煮小闸蟹的时候,也会让邢也钦带去学校和司禾一块吃。

      但,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邢也钦把剥好的蟹腿推给司禾,司禾慢慢地吃着。他起身去厨区,洗干净手,找到米袋,舀了一杯米和豆子,洗了几遍泡入锅里,转动高压锅,开始煮。

      “粥在煮,明天早上记得吃嗷。”邢也钦擦干手上的水珠,走回餐桌,把桌上剩下的四只螃蟹装进盒子放进冰箱。接着把堆砌的蟹壳和蟹钳倒入垃圾桶,抽走垃圾袋,走到门边,拿下挂着的外套,开门:“我回家了,你早点休息嗷。”

      司禾听到门彻底关上的声音,停下筷子。胃里上泛的恶心,一股一股涌着。她还是没忍住,冲到卫生间里全部吐了出来。

      吐得生理盐水花花涌出眼眶,呆滞许久,司禾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开始漱口。

      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
      眼球爬满红血丝,水珠从乌黑的鬓角滑倒尖尖的下巴,滚滚滴落。削瘦的锁骨深陷,一侧肩膀甚至挂不住柔软的白色吊带,坠落于手肘,一抹浑白若隐若现,茂密弯曲的卷发有几缕溜进领口,遮掩着一场破碎荒诞的景色。

      这是谁呀,怎么这样难过,这样不堪……

      司禾湿漉漉的手指抚摸过镜子里的人的脸庞,在略染上雾气的镜面留下清晰残忍的痕迹,与镜中人消瘦的下颌重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螃蟹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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