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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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蓝倾和召见，江宛丝毫不敢耽搁，直接随郭公公入了宫。
到了谨身殿前，郭公公停了脚步，告诉江宛陛下就在殿内。
江宛料定陛下找他应不会谈什么机密大事，照理郭公公传完令，就该随驾侍候，怎么缩着膀子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站在门口不进去呢？
不能让陛下久等，江宛来不及深问走入殿中，心里想着郭公公在宫中当差也没少帮过王爷，于是盘算着待会离开时候悄悄问一问。
谨身殿内，檀香味浓郁得有些呛鼻，蓝倾和正在批着折子，身后站着个眉目慈悲的和尚正给陛下揉着太阳穴，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眉眼间无欲无求佛光普照，很有些大师的模样。
见江宛来了，和尚收了手，向江宛行了个佛家礼，便要从旁退去，蓝倾和制止，“喜空在旁无妨。”
江宛抬头看过去，这个名叫“喜空”的大师在对他微笑。
不知为何，他莫名想起门外站着的郭珂公公。
蓝倾和今日精神状态不错，一来是照北关的捷报吹散了些他心头的乌云，二来是有喜空大师在旁调理身体，却是比太医院的太医们管用许多。
他关切的问江宛近来在户部可好，可受了什么委屈。
江宛道，“劳烦陛下关心，臣夫不曾受了什么委屈。”
话是这么说，神情却一副故作坚强识大体的模样，若他真是同陛下诉了苦倒有些不知好歹的意思，蓝燮在边关攒着军功，自己在华京却不能败坏他的名望。
在户部做的戏，在户部收尾就好，他属实没料到陛下竟然会主动关心起他来。
蓝倾和点点头，赞道，“王妃果真识大体，皇叔在外守着江山，你独自在华京，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大可以同朕说。”
江宛谢过皇恩浩荡。
蓝倾和又与江宛聊过几句无关痛痒的，江宛便退了出来。
虽说没聊几句，但蓝倾和一挥手间，就赏了江宛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江宛深知，安抚眷属，不过是帝王的惯用手段罢了。
出了谨身殿，江宛在廊前的石桌旁望见了郭珂公公，他正备着茶水和点心，平常这个时间正是陛下该出门透气的时候。
就算陛下近来都由喜空作陪，常常把郭珂的心血视若无睹，郭珂还是一如既往，盼着陛下还能如同往常一样，坐在那里赏赏花，与他闲聊两句。
听到脚步声，郭珂抬起头，待看清来人，一瞬间目光中的激动冷了下去，却还是强作笑容道，“王妃。”
江宛：“郭公公，近来可还好？许久不见怎么清瘦了许多？”
若郭珂真有什么心事，此时便该说了。
只见郭珂抬眼似乎看见了什么，江宛略微回头看，原来是陛下和那名叫喜空的大师相携往御园的方向去了，且丝毫没有叫上郭公公的意思。
本该常伴帝侧的大内主管如今被冷在一旁，其内心该如何难过？
“郭公公……”
郭珂一手搭着拂尘，一手扶着石桌，颓然坐在石椅上。
郭珂叹了一口气，“让王妃见笑了。”
“这位喜空大师什么来头，怎么这般得圣宠？”
此处鲜花茂盛，灌木低掩，没什么人也方便谈话，江宛便问了出来。
郭珂道，“不瞒王妃，这是曹首辅从青峰寺请来照顾陛下的，不仅通晓命理，还精通养生之道，果真陛下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咳疾近来也不怎么犯了。”
江宛觉着郭公公应当是真心实意关心陛下，不然怎么说到此处脸上竟然挂上了欣慰的微笑？
“公公莫灰心，您乃大内总管，陛下什么事自然第一时间想到你的，王爷远在照北关，想念陛下时，还得劳烦公公费心呢。”
郭珂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剑北王妃说的话等于王爷的意思，看来王爷是站在他这边的。
“王妃言重了。”
江宛似无心却有意的道，“自古妖僧多惑世，我看这喜空大师面目慈悲，想必是高僧不是什么妖僧，定能使陛下身体尽快痊愈。”
待到江宛离去，郭珂的精气神又回来了，王妃说得对，喜空整日黏在陛下身边，保不齐有什么其他目的，他得多多盯着才是，哪有时间在这里自怨自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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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暑不语，只一味更替。
等江宛回过神来，已经是冬天了。
今年入冬，蓝倾和过得没有那么艰难，他觉得一切都归功于喜空的调理，便跟着对曹问渊的态度日渐改观起来。
从前，他最不能忍受曹首辅言语尖酸刻薄独断专行，现在却觉得只要有政绩，这些都不算什么，不过是碧玉上的瑕疵罢了。
而熄烽军和狰国却始终不曾正面交战，互相试探着来往了几次，都是不咸不淡的小摩擦，倒是因着蓝燮曾帮助邻近的乾国收复了几座城，昭国收获了乾国这个忠实的盟友。
这惹得狰国的新帝岑祺怒不可遏，他派了一队使臣进了华京。
这队使臣却不思讲和，也不朝拜，一脸倨傲地直直进了昭国宫殿，当着昭国皇帝的面用生硬的昭国话破口大骂了起来，气得蓝倾和当场咳疾犯了，幸好有喜空大师在场，他才没有晕厥过去。
蓝倾和气到头上，不顾众臣劝阻，想要下令斩杀使臣，曹问渊嘴上劝阻，却给喜空使了个眼色。
正巧蓝倾和道，“喜空有何见解？”
一旁的郭珂无声叹了口气，陛下竟然如此依赖喜空，到了连政事都要询问的地步。
喜空“阿弥陀佛”一声，说道，“陛下郁结肺腑，是万万不能被气到的，这使团或许无意，却是陛下虚弱的因，若想结下痊愈的果，便要破除这因。”
众人听闻不由想道，“大师说得有理，莫非这使团是专门来谋害陛下的不成？”
风向一下子逆转，狰国使团注定要下地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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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怎么这般糊涂！”
听到蓝倾和下令斩杀使臣的命令时，蓝斯沅正在韩梓的陪同下于剑北王府和雪狼掠影玩耍。
尽管韩少傅告诫蓝斯沅表面不要与曹首辅和剑北王任何一方走得过于亲近，但今日立冬，蓝斯沅好久未见到江宛的面，便好不容易任性一回，央求少傅与他乔装出来玩。
看着因为在地上抱着雪狼打滚玩，沾了一身碎叶灰尘的蓝斯沅，韩梓轻轻叹了口气。
江宛把掠影是当作大狗狗养的，但狼性难泯，总还会有伤人的时候，不过他看掠影和阿沅相处得还不错，渐渐放下心来，任阿沅玩得过瘾。
侍女冬淇和秋水耐心地帮蓝斯沅拍打着灰尘，蓝斯沅便掐着腰义愤填膺道，“依本殿看，这就是狰国挑唆的计谋。”
在江宛面前，蓝斯沅一改平日的乖顺，多了些孩子气，在他眼里，九叔公和小叔公是真的把他当孩子看，而少傅恨不得他一下子长大成人呢。
江宛对阿沅的话不置可否，他想听听韩梓的看法。
韩梓道，“我不担心狰国以此为由攻打照北关，剑北王常同狰国较量，既然没有提醒华京小心这次的使团，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我担心的是……”
见韩少傅停了，冬淇和秋水一个捂住耳朵，一个抿着嘴巴，眼睛往旁出瞅，装作不在这里的模样。
韩梓笑了笑，笑如春风，笑如二月剪刀，戳破了初冬的清寒，也让冬淇的脸唰地红了。
只听韩梓道，“王妃的侍女很是可爱。”说着目光向二人扫了去，又在冬淇羞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江宛道，“你们是王爷亲信，我说什么自不会背着你们，还如平常才是。”
冬淇和秋水点点头，一个提起了茶壶，一个去拿扫把，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蓝斯沅忙问，“少傅担心什么？”
江宛问，“是在担心朝内有人在暗中拱火，且怀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韩梓点点头。
蓝斯沅破口道，“我就说曹问渊没安什么好心！”
韩梓道，“这还真是误会曹首辅了，据说若不是那位喜空和尚的‘因果之说’，陛下也不会下死手。”
江宛却道，“不然。师兄或许不知，那喜空可是曹首辅的人。”
韩梓惊，“竟是如此！”
江宛点点头，他早已派人暗中核实。一寺住持或许佛法高深，但是人总有弱点，会被人要挟拿捏，而曹问渊最擅长这一手。
韩梓不疑有他，只满心怀着忧虑。
两人带着个蓝斯沅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最后总结道，看来宫中无人是万万不行的，都觉得有必要拉拢一下宫里的人，比如大内总管郭珂。
韩梓和蓝斯沅的心早已飞回了宫中，便没有留在剑北王府用膳。
送走了二人后，江宛不免忧心起照北关，都说边关冬天难过，如今又要大战，不知道边关的冬衣可足，粮肉可够？
听说户部已经开始集结第二批逾冬的钱粮，准备好了便会立刻发往边关，希望这其中别有人想着使坏。
江宛又想到蓝燮银枪在手，是否冰寒？铠甲钝重，可曾结霜？
一转眼又有半月没有收到蓝燮的来信，他回头看了看孤独而桀骜，一不开心就要把狼抓伤的大雁。
听松风说“铁手”是只公雁，如今能安安稳稳在府上住下，怕不是只单身雁？
江宛才知晓，大雁若有了眷侣，是生死相随的，就算被人捉住也会守节到生命尽头。看起来，这在王府混吃混喝，过得逍遥自在的铁手想必还没有吃过爱情的苦。
简直和他一样，想到此处江宛自嘲地笑了。
江宛胡思乱想了一阵，心底还是忍不住浮上了一层忧虑，若是照北关真起了战事，蓝燮作为主帅，总是难免去前线的。
他想起那人身上经年积攒下来的伤疤，他多希望蓝燮能少受一些伤。
可战士守国，又怎能畏惧流血？即使是亲属也不能任性阻挠。
那就希望至少受伤的时候能有人及时为蓝燮上药包扎。
江宛便又开始怨怪，自己只能留守华京而不得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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