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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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缓和得差不多了，老书吏推门而入，笑道，“年轻人小小的误会解开了就好了嘛。”
方才江宛正是托他出面当个和事佬，不过他只来得及总结这一句。
江宛便顺势道，“今日我做东，咱们去蓬莱宴小聚。”
老书吏睁圆双目，心道不怪看江小兄弟穿着配饰和举手投足之间隐隐有贵气，果然是个有钱人。
他无心探究江小兄弟的真实身份，只是满心思扑在了蓬莱宴的珍馐美酒上，觉得今日真是有机会享到口福了。
不过席间除了老书吏谁都没有饮酒。
离开酒楼，李循心结已完全解开，与江宛道别之际，看着他温和的笑脸，忽然意识到，纵然江兄有剑北王妃的身份在，可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小吏们却并不会因此更加尊敬他，却恨不得因他身份冷嘲热讽。
他想不明白，明明有更金尊玉贵的生活，江兄为何偏要来户部，莫非是为了体验生活不成？
贵人的心思他是如何也猜不透，自是藏着一肚子话告别不提。
江宛由十二接回了王府，同往常一样，去王府寝殿里坐上一会，待空荡荡的寝殿不那么像没人住一样后，起身回了海棠坞。
甫一进海棠坞，便见婉娘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神情凝重秀眉紧锁，三才杯托在手心，整个人静止得像一尊雕像。
而松风静默地立在身旁陪着，见江宛回来，起身走近伺候，给他也上了杯热茶。
“发生什么事了？”江宛落座，看向婉娘，娘亲一向是乐天派，今日一副丧丧的表情，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婉娘看了他一眼，依旧不语。江宛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首先想到的是远在照北关的蓝燮，莫非……
江宛不敢细想，只急切看向松风和婉娘，希望可以由他们给出一个答案。
只见婉娘抬眼，平静道，“江琴死了。”
江宛不知为何，第一反应确是暗自舒了一口气，可接下来有些恍惚，江琴怎么就忽然死了？
他该慨叹生命无常，还是如同孝子贤孙一样，悲不自胜？
内心一时无端复杂，他再次看向婉娘，婉娘苦笑问道，“宛儿，你说冤家死了，我为什么不觉得高兴呢？”
江宛起身，走近婉娘，最后俯下身给她一个拥抱，“娘亲觉得难过吗？”
如果娘亲想要哭泣，他可以给一个肩膀，但是让他悲伤，却是为难他了。
婉娘摇摇头，“只是觉得寿数太过无常，他也不过四十而已。”
江宛道，“可娘亲会长命百岁。”
婉娘轻轻“嗯”了一声，“只要宛儿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安慰过了婉娘，江宛在松风的陪同下回到了卧房。
沐浴时候，他隔着屏风终于问出了心下的猜疑，“你说江琴是酒醉溺水而亡？”
松风应道，“是的王妃。”
江宛抬起手臂搭在浴桶上，带起一层水，水滴便顺着桶沿滴答掉落，声音清脆无比，敲响了夜的静谧。
他轻笑出声，“是你自作主张，还是王爷授意？我总觉得他死得太蹊跷了一些。”
松风单膝跪地，“王妃恕罪，王爷曾嘱托过属下，若是有人前来打扰王妃，不必手下留情。若王妃想要惩罚属下，属下愿意领罚。”
江宛起身走出浴桶，擦净了水穿好寝衣，绕出屏风来，只见松风双手捧着一枚匕首，利刃正闪着寒芒，他不由觉得，若此时他下令让松风自戕，他会毫不犹豫挥刀自刎，不留任何余地。
“起来吧。”江宛叹了一口气，把松风扶起。
“江琴果真不听告诫又找来王府了吧。”
“是的……”
“那便是他咎由自取，”江宛走向卧榻躺下，默了半晌，背对着松风问道，“松风，若我和王爷做了不同的决定，你会听谁的？”
松风惶恐跪下，“卖身契在王妃这里，属下誓死追随王妃。”
江宛道了声“好”，他把松风屏退，静静合上眼，想着现在的日子，还有种种一切，希望他和王爷永远不要有势如水火的那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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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敬叔顶着一双黑眼圈出现在江宛面前，神色忧虑，欲言又止。
江宛把人请进海棠坞内，让十二借口他今日身体不适去向户部告假，希望借此做出一副受了满腹委屈，一回府就病倒了的模样。
“莫非是查出来什么了？”江宛问道，看敬叔神色虽然疲惫，却有一股精气神撑着他，好像有满腹的话要同自己说。
松风给两人倒了茶，悄悄在门口和院中多增调了些暗卫。
敬叔平复了心中的激荡，缓缓开口道，“度支的账目显然是和当年方将军所请之数一致，而文书上的数目又与边关实际收到的钱粮相差无几，王妃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江宛说出了心中早已有的猜测，“户部这是明账之外还有一套暗账！”
敬叔点点头，“户部敢如此，要么是做了完全的准备，要么是有极大的靠山。”
江宛问道，“你说的靠山是曹首辅？他虽是宰相，却也不曾到呼风唤雨的地步吧？”
敬叔笑笑，“王妃或许不知，这位曹相行事疯狂，就连先帝都惧他几分，他若是想做什么，无人阻拦得住。”
那么问题来了，很显然，那缺少的钱粮应是曹首辅的手笔，可他要那么多做什么呢？
江宛不敢深想，敬叔也点到为止。
“我给王爷去信，将此事告知于他。”江宛道，杏眸动了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曹首辅耍一次猫腻，就连累得方元帅折在战场上，若他对蓝燮使坏……
江宛不敢再想下去。
敬叔离开后，江宛将五年前粮草短缺之事提笔写上，写罢重读一遍，以纠错字，这是他读书以来形成的习惯。
错字倒是没有，只是言语间生硬得很，像是公文对接而非家书问候。
想了想，江宛在后面写道，“另，王爷送来的大雁十分桀骜，掠影与之十分不睦，大雁多次将掠影抓伤，不知王爷可有办法调和二者？此外，王爷给大雁取个名字吧。”
最后习惯性地以“问王爷安”结尾。
松风来唤江宛用膳，见他脸上若隐若现的笑意，看到桌上刚落上火漆的家信，瞬间了然所有。
江宛道，“暗卫可有人手千里传信？”
松风道，“自然是有的。”
毕竟家书内所涉甚多，江宛不愿再通过朝廷的驿马传信，既为了保密，也觉得有些私话不想被他人知晓。
好吧，虽然那些话只是寻常琐事，也并不怎么腻乎，可想到自己在信里写了那么些细枝末节，就又觉得羞赧，忍不住又想蓝燮不会嫌他唠叨吧？
江宛不知，若蓝燮知道他心里的那点弯绕，恐怕当时就会笑出声，然后伸手在他的脑瓜顶上拍一拍，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毕竟，三日后夜里收到信的蓝燮，看到江宛将大雁十分珍惜的养着，心里感动还来不及。
来自华京的家书沿途沾染的冷冽气息还未散尽，蓝燮便提笔开始写回信。
他没动用腹中点墨，便给那来自照北关边陲的大雁定了性，“既然大雁都能将王妃的爱狼抓伤，不如就叫它‘铁手’如何？”
又问江宛近来可有吃好穿好，夏季有蚊虫热痱之扰，近来睡得可好？
洋洋洒洒写了整页，才提了两句正事，“军粮之事恐与狰国有涉，为夫……”
写到这里，蓝燮“切”了一声，揉皱信纸，又起一页，“……本王自会调查，军粮一事王妃不必再管，平日里切切注意安全。”
他把信推到桌沿站起身，想到两人成婚一年多，王妃甚至都没有唤他一句“夫君”，终究有几分不甘心，但信里终于有了几丝亲近之意，他又觉得一切都很有希望。
如此这般又怨又喜的，心跳竟然渐渐狂乱起来。
人在边关吃沙子，果然让他变得愈发躁动，他提起枪走向演武场，压着心里的一丝火气，低低道了句，“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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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国最快的驿马传信，从华京到照北关也要七日，而王府的暗卫加上急马，可将日子缩短至三日。
江宛等了三日，没有等到蓝燮的回信，平日里话说的都少了，只面无表情地穿梭在架阁库的书架之间，扬言这些文书散发着一股子霉味，要好好晒一晒。
老书吏直觉江小兄弟心里怕不是有什么事，却也只小心一旁照应着，目光时不时关照着，只要他人别从梯子上跌倒就成。
心结还得心药医，外人没法劝。
直到等来了军中的八百里加急，捷报从皇城传至了全华京，江宛才知晓，原来这几日蓝燮去打仗了，他带兵帮助乾国收复了两座重要城池。
那城池与昭国紧紧毗连，蓝燮实在无法忍受狰国明目张胆地在一旁挑衅，便带着金钺卫把那两座城挑了。
两座城池虽然小确是战略要地，这消息传到朝中，使得提心吊胆了许久的朝堂重新振奋了起来。
病弱高居明堂的蓝倾和这才想起来，打了胜仗的皇叔府上还有一位留守家属，据说前些日子还因为户部的不公气得病了，便让太监总管郭珂往王府去一趟。
他要当面把剑北王妃好生安抚一番，以示君恩浩荡。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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