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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打仗吧,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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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去世了。
或许像爹娘所说的,他们家受过神仙恩泽,二人并不像山林里的大多数人,死在野兽的血盆大口里,他俩是寿终正寝的,也算是善始善终,无遗无憾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大哭了一场,看着周遭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树,只有自己是没有根的了。
三年守孝期刚满,林子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他们在小破庙里歇脚,领头的那位穿得有些体面,下面的人都叫他“主子”,他们为了给主子找个干净地方坐,把神像神龛到处乱放。他看着他们,想起了那么信奉破庙的爹娘,便有些不舒服,没看见似的转头就走。
“喂!”其中一个人喊住他,“要不你也来一个吧!人多好打。”
一阵威逼利诱之后,他就算不大情愿,也只能跟着他们进行所谓的“起义”,更何况,他们说的起义好像还不赖。
“干倒现在的皇帝,咱自己当皇帝,多少福享不得的!”
然后那个领头的顺理成章的也成了他的主子,他跟着他们后面一起习武,演习骑射,一路征战,有马的时候他就在一旁护着主子,没马的时候他就得当马,背着主子淌浅川走山道。他只是个砍柴的,老实人,既认了主子便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能混口饱饭吃,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主子的队伍一天天壮大,原先那班在山林里歇脚的人,随着军队渐渐兵临京城,一个一个都被杀了,有的死在沙场上,还有的是怎么死的,他知道一点,但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总之,那班人马只剩了他和主子二人。
他又顺理成章地被尊为将军、顺理成章地去说服其他人加入他们的队伍。
“咱自己当皇帝,有多少福享不得的!”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有想过,自己会不会像某些他认识过的人一样,在某一天接过一杯酒,酒没喝完就醉得不省人事,再也醒不来了。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想起刚遇见主子他们的那个晚上,浅淡的月光照在山林古树上,爹娘长眠的土茔上传来蝈蝈刺耳的叫声,但不久,所有这些全部销声匿迹,只留一片如洗月华下的斑驳树影,一位和颜悦色的老者飘飘然走到他眼前,莫名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将他笼罩,他脱口而出:
“神仙?”
老者笑而不答,只是很感慨一般看着他的眉眼,又看了看埋葬爹娘尸骨的小土包,良久,撂下一句:“名利场里早抽身。”叹了口气,便飘飘然又走了。
他记得自己好像还问了个很蠢的问题:“他们只是打着玩儿啊,跟名利有什么关系。”现在他倒是知道打仗和名利场之间的关系了,就像他知道,主子不杀他,只是为了搏个福同享难同当的美名,而不是真的念着什么旧情一样。
后来主子攻下京城,改旗易帜,成了皇帝,作为跟随皇帝征战数十年的老将领,他自然是头等功臣,分到了最丰厚的赏赐,他本以为就这样安安分分地守着自己的将军府就不会惹祸上身,就可以像个守财奴一样,享个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好景不长,就算迟钝如他,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皇帝一直在明里暗里地派人监视他,明面上是不是遣个使者慰问一下老将军,顺便再套个话,暗地里在将军府四周布置了一众人监视,愈加张狂。而将军不敢有丝毫不悦,只好终日饮酒作乐,赏花逗鸟,大字不识一个,却也装着学些诗文。
今日他忽地又想起这么多事,似乎自己也意识到,到日子了。
“昨怜破袄寒”
“今嫌紫蟒长……”
“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戏文唱到头,酒烧月浸凉。
次日,老将军向皇帝请求告老还乡:“臣深愧父母养育之恩,不忍使其独置于荒郊草野,遂乞骸骨。是为未尽全力效于陛下,再拜请罪。”
皇帝依旧赏了许多钱财,将军告罪不受,一人一马,飞也似的逃出了京城。
曾经的土屋如今应当是找不到了,不过破庙还在,他有个地儿安身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