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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神仙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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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执掌凡间事,神仙不问凡间事。
道理他懂,但若是一门心思照办,也不会大费周章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受罪。
一方神仙掌一方福祸,再小的地方,只要有个庙,就总会有个神仙过来庇护着。大多数神仙只在自己执掌的地方晃悠,他算是个例外,哪里热闹往哪跑,活脱脱一个无事忙。他神仙也当了不少年了,单单喜欢江边、山林、市井,看来看去都是一个样,不过他乐得自在,兴致颇高。
倘若不是这个性子,有些事本不该他碰到。
大雨滂沱。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打散了江边人家的炊烟,几个渔夫拼了命似的往岸边划。浪花拍着水花,在江上连成一片水雾,妻子在江岸焦急地帮忙收着渔网,身上淋得透湿。
“快收喽——浪紧着嘞——”
一声吆喝刚出,就被狂卷着的江风搅得四分五裂。
夫妻都没功夫去管自家小孩,就有不少在雨里疯跑,像脱了网的鱼。
“别跑了!雨打不死你!”
其中一个女人的网破了,气急败坏地对着乱窜的小孩喊了一嗓子。
“娘——你说啥子东西嘛——”
她着急着捞网里所剩无几的鱼,甩了一下被雨水糊一脸的头发:“我说——你,啊——”
他路过这处江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女人疯了一般放开自己一直死命拽着的渔网,踉跄着朝某个方向飞奔过去。那个方向,沿堤上一个小孩滑了一跤,毫无阻拦地一路顺着斜坡滚进江里。
岸太湿太滑了,风浪太大了,还没等女人赶到,小孩就被卷离了河岸。
岸上人死死地抓住女人,江中人苦苦劝着男人。
真的,浪太大了,算了吧。
最后,女人停止了挣扎,瘫软着跪在地上。大雨把头发糊了她一脸,江风搅得她脸生疼,但她眼睛一下也没眨,张着嘴,一动也不动,看着她的孩子在江里挣扎、扑打,江水漫过他的肩膀、颈脖、眼睛、额头。
最后一朵水花在江面无声地绽开,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嘴唇微动。有人凑近了去听她在说什么,良久,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娘……他在喊娘……”
而后,女人终于闭上了眼睛,太酸胀了,不如让她瞎了吧。女人就像被捞出江面,快要窒息的鱼,只是张大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流不出一点泪。
神仙不问凡间事。
他在心中默念着,闭上了双眼,将要走的那一刻还是于心不忍,落地化形成衣衫褴褛的老人,就好像大雨里迷了路,只想赶紧找个地儿歇下脚。
丈夫扶着失了神的妻子进了屋,两人都没注意到老人。
“我……”
丈夫好像被吓了一跳,怔怔地盯着他。他心虚了一般低下头,不确定自己这个时候出现是否合适。但既然都来了,他还是有些难堪的说明来意。
“我们家……算了,您进来吧。”
出乎意料,夫妻俩都没提儿子的事,只是这餐饭做的格外的慢,而且底下一层烧糊了,妻子有些懊恼地招呼吃饭,自己坐在桌边一动也不动。
“吃点儿吧,饭凉了。”丈夫低声劝道。
自此无话。
他吃过饭,道了声叨扰,低着头,逃难似的离开了那在江风中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吃过供奉就好了,他心想,神仙不能擅自过问凡人的那些爱恨情仇,但吃了供奉就得给人办点事儿,千百年不变的规矩。
可是他马上就被自己执掌地召走了,他只能先处理完自己那边的小灾小煞,再火急火燎的赶回江边。那时恰逢阳春三月,夹岸的桃花开得正旺,渔歌阵阵,摇橹声和吆喝声里,他却找不到想找的那一对夫妇。
“借问,原先住在这屋子里的人呢?”
一个渔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觉得有些奇怪:“他们?死了儿子还偏说是打鱼杀生受了江仙降罪,十几年前就搬走了。你瞧这是怎么说,我们都打了这么年渔了不还……”
“那他们现住哪儿?”他打断了大爷的话,有些着急,他居然忘了,神仙一日,世间数年,应当早些赶回来的。
“这是找他们有急事儿啊,”大爷挠了挠头,“具体我也不大清楚啊,应该在清沙河对岸一座山上,好找的很,年年庙会都在那山脚下办。”
他又忙往清沙河赶,被大爷叫住了,“哎!那边山路不好走的,我水路带你去吧!”
“不劳驾了!我认得近道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