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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前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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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济公主、妃嫔不是件容易的事,萧皇后需要做些准备,先看看这几个月的账册,在暗中观察一下来领救济的人。人生百态,每个人的境遇都不一样,难处不一样,想要的也不一样,该走的路也不一样,跟她们见面说话之前,心里要有个底。
这段时间,府里、街上都安静下来,宾客少了,只有颉利可汗,有事没事的就跑来看她。这天,颉利可汗又来了,还带了只全羊给她。羊分解完了,煮好,再按照整羊的形象重新摆放好,像抬轿子一样抬过来。摆放在正中的桌案上。
萧皇后挺喜欢这份礼物,她让人热了羊奶,用小刀削着,就着羊奶吃。颉利可汗在旁边看着她,她就随手递给他一块说:“你也吃吧!”
“细月,这羊怎么样?”颉利可汗问。
“哎呀!比草原上的可是不如呀!就没有那个鲜美味,还有点膻!”她笑笑说。
“哎!这个真是没办法了!我要是能回草原呀,真不想在长安呆着!”颉利可汗说。
“回草原你就别想了,放虎归山,肯定是不行的!”
“我明着可以在长安四处走动,其实,跟坐牢没什么区别!”
“我这也这样,这里里外外的,都不是我的人!”萧皇后和旧朝的人打交道,并不一味说李唐好话,那样未免显得自己懦弱又虚伪,反而不利于劝大家安分。
“嘁!”颉利可汗发出一声,“我也是,你瞧瞧外面那些——说是随从保镖,全不是我的人!李世民这小子,心眼忒多了!”
“你别直呼天子名讳!”
“嘁!”颉利可汗又发出一声。
“你如今这羊也要花钱买吧?”萧皇后问。
“羊还不至于,给了我两千只羊,在长安郊外山林间放着呢!”
“两千只对你来说,确实不多,不过,不是花钱的还好,你以后可别给我这花钱了!我听胡瓦尔说,你现在手头挺紧?”萧皇后说着起身,去后面拿了三十两黄金,用红纸封着,递给颉利可汗。
“干什么?”他不接,反问。
“给我儿子的!”
“你儿子给秦琼当差,衣食弓马都不缺!”
“我就那一个儿子呀?你儿子不是我儿子?拿着吧!我这没那么多张嘴吃饭!”
颉利可汗一笑,把黄金收起来说,“哎,这话我爱听!”接着他感慨说,“我可是不如你呀!你看你这像回事似的,院子大,房子也多。我那边,就给了我三十多间房子,我想搭建些穹庐,还不让我搭在外头!”
“我听说了,我觉得朝廷带你薄了些,得空我给你说几句好话。你族中人口多,才分三十多见房,我这个院子,前后三进,还有跨院和花园,就我和政道住,确实有点浪费了。”
“那我搬来如何?”颉利可汗挑逗她,同时朝她身边坐了一下。
萧皇后赶紧起身躲了他一下说:“我这是给前隋皇后的府宅,你搬来做什么?”
“细月,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咱们俩从云中分开,好不容易团聚了,你怎么不认我了?”
“我现在是萧皇后,跟你个突厥可汗这么拉拉扯扯的,算什么?”萧皇后说。
“嘁!你那个倒霉男人,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嫁给他!”
萧皇后神色暗然:“说这个有什么用?谁也不能把那二十年从我的命里抹去!”
“咳!赖我赖我,咱不说那个。”突厥可汗赶紧把话岔开,关切地说,“细月,你现在还做噩梦吗?”
萧皇后忽然觉得头晕了一下,她才意识到,她很久没做噩梦了,是到了长安以后,太多地泪水带走了她心中的恐惧?还是李世民的爱情让她不再心惊胆战?她一下子楞在那。颉利可汗看她出神,就伸手抚摸她的脸。她连忙打了一下他的手躲开了。
“细月,你怎么了?咱们俩……”
“咱们俩没关系了!”她说。
“不是,细月,你怎么这么说话?我知道,我在你心里,不如我哥哥,这我不比,但是咱们俩也没闹什么别扭吧?”颉利可汗说,“是,我没有坚决的,早一点投降,也没有及时退回大漠,你都对!落到今天,都怨我,但是你也好不了哪去,咱们俩同病相怜,就个伴,多好?”
“你别想那个了!”萧皇后说,“我变心了!”
“啊?”颉利可汗站起来说,“你不会真跟李世民了吧?”
“真的,你别满处去说,以后你别过来了!我不是你的汗妃了!”萧皇后忧愁地说。
“不是?跟了他,干嘛不住宫里呀?这算怎么回事呀?外宅?还是被赶出来了?”
“都不是,我自己要做回萧皇后的。李唐和旧隋亲缘关系盘根错节,那些老臣闹得太凶了!”
“那也不是你一个女人该去顶着得事情!他要真收了你,昭告天下,让老臣们找他当皇帝的闹事去呀?”
“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萧皇后说着起身。
“什么呀?这就不是个男人办的事!”颉利可汗愤愤地说,“这什么意思?玩够了,轰出来了?”
“不像你想的!”萧怀音不知道该怎么跟颉利可汗解释,只是说,“你以后真的别来了,这个地方,他有时候也来,一个当朝的天子,一个亡国的可汗,在我一个前朝皇后这进进出出,我成什么人了?”
“嘿!还真把我的女人睡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他是不是强迫你了?那前朝的皇帝老儿人死了,埋在地底下,他说不了话,我还活着呢!”颉利可汗说。
“你就别让我费心了,你一个亡国之君,你活着又能怎样?”萧怀音有点着急了,“你好好活着吧!你以为你活下来容易?还不是我求的!”
“你求的?你跟他睡觉,求他别杀我?我告诉你我可不受这个!”颉利可汗火上来了。
萧怀音想坏了!李渊说的,女人坑男人第一条就是引起男人争斗,而且不一定是自己想做的,眼下这两个男人要是斗起来,伤了哪个都不是她所愿。“不是……”她说。
“不是什么呀?”
“是我变心了!”
“你变心了?你,我不知道?杨广那男人烂成那个样子,你也没说变心吧?我还不如他?”
“真的,真的变心了!你别闹了!算我求你了!别让我着急!”
“你不就是怕他杀了我吗?可我一个男人不能白白地受这个吧?”不管怎么劝,颉利可汗的火气却越来越大。
“你的那些姬妾不是也给人了吗?”
“跟你不一样!”颉利可汗吼道。
“也没什么不一样……”萧怀音又急又恼哭了起来,她知道这样哭不好,这样只能让颉利可汗更加心疼,更加恼火,她要想个办法,不能让他跟李世民争,一边折损天子的颜面,一边危及他的性命,“咱们俩以前也不算好!没怎么样!”她说。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哥哥,他人走了,我给他留着的!我不强迫你在感情对我如何!”没想到听了这句话,他更怒了,“没怎么样?没怎么样,咱们俩也过了七年!杨夫人名为汗后,实际上已经年老体衰,我的后帐嫔妃,子侄儿郎,都是交给你管的!你在我身边,就是当家主母!”
萧怀音用手挡住脸,哭着说:“过去了!都过去了!”
颉利可汗敲着桌子说:“我的姬妾放出是她们背叛了我,瞧不上我了,嫌我穷,嫌我不再是称霸一方的可汗!你呢?”
“我也是!”萧怀音已经泣不成声。颉利可汗把她拉起来,死死地盯着她。“你松手!”她说。
“你老实告诉我!李世民……是不是□□你了?”颉利可汗狠狠地说,“我亡国之君不假,可我不受这个!”
“他不是冲你!他是冲着杨广!”萧怀音说出这话,她立刻知道说错了话,但是完了,他必定是怒了!怎么办呐?她觉得头晕目眩,身体一软倒下去,颉利可汗顺势把她接在怀里。“你松开,别这样,我变心了!”她哭着说。
颉利可汗摇着头,胸口起伏,“还是真的!?他对你干了什么?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做害你的?你这身体不是这样的!去年我们还一起跃马疆场!”颉利可汗大吼。
“你消消气,我告诉你,你不要再怒了,听了以后,不要去外面说,给我留点面子,就此死了这条心好吗?”萧怀音轻声地说,她看见颉利可汗两眼通红,一脸悲愤,该怎么解开呢?虽然难以启齿,她还是说,“他并没有做害我,他一直都对我很好,这一年多,我一直跟他,给他生了个儿子,所以气血亏损的厉害……”
颉利可汗放开她站起来,手指着一旁说:“这也太虚伪了吧?你知道门外那些旧隋的老臣闹什么吧?你既然给他儿子都生了,他不说正式册封你,还让你到这来装模做样,把那些遗老糊弄了!他要的也太多了吧?”
“是我自己愿意出来的,真的,是我要做回萧皇后的!”
“孩子呢?”
“留在宫里了!”
“这你也答应?”
“我让他们这么安排的……”
“我不信!”颉利可汗把黄金从怀里掏出来,摔在桌子上。
萧怀音抓住他说:“你别闹,算我求你了!亡国之人,落到李唐这就算是很好了!为了家里那些孩子,求你了!”
颉利可汗摇摇头,推开她走了。
颉利可汗走了,萧怀音坐在桌案前捂着脸哭,杨政道走过来,拉了一下她的衣角,指指后面。她一惊,李世民来了?“他什么时候来的?”
“那个可汗到了没一会儿就来了!”杨政道说。
萧怀音赶紧擦去泪水,去里面见他。李世民双眉紧锁,很不高兴。“你都听见了?”她问。
“听见了!”李世民的回答很简练,没有再多内容。
“他起了不臣之心,都是我的错!”萧怀音轻声说。
“你们吵起架来,还真像是寻常夫妻。”李世民冷淡地说,“你从来没那样跟我说过话。”
萧怀音知道,解释什么都没有用,就像颉利可汗最后说的那句话:“我不信!”她于是问:“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李世民说:“我既然决定礼遇他,能不杀还是尽量不杀。但长安他是呆不下去了,派他个差事,让他去外地吧!”
萧怀音低了头不敢回话。
李世民继续说:“近来倒是有个差事,我还没想好谁去,他这一闹,我看他去就挺合适。”
“敢问陛下是什么差事?”
“杨广的尸体还没有找到。说说吧,当时收葬的情况。”李世民问。
“杨广下葬那天,穿的是一件红色的罩袍,上面有金龙,是真金缂丝的,应该不会腐烂。里面穿的是一件浅黄色的丝绸衬衣。我在他怀里塞了一块玉佩,是一对两嘴相对的鸳鸯。头发散着,没有戴冠,我想帮他梳起来,他们没让。没什么随葬品。棺木是倒在水里经过长期浸泡的沉香木,不容易烂的。棺木里面还有一个孩子的尸体,是他的小孙子,我用一块明黄的绣花锦缎包的。外面也有一个孩子,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绸衫。那个院子,我也说不清,江都的皇宫像迷宫一样,我那天被带过去的时候头晕的厉害。只记得,院子里有一棵桂树,很大的桂树……”萧怀音说到这就停下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说:“那好吧!就让颉利可汗去江都寻找杨广的尸体吧!”
萧怀音问:“江都的宫殿都烧了,还能找到吗?”
李世民说:“不仅宫殿烧了,而且这些年发了几场大水,遗址被淤泥掩埋,又被百姓开垦,已是桑田沧海,物换星移。”萧怀音听懂了,李世民对找到杨广的尸体并不着急,也不感兴趣,她没说话。李世民继续说,“这就是让一个完成不了任务的人,去完成一个他完成不了的任务。”
萧怀音自从跟了李世民,他一直是一个心地真诚、真心真性、爱她至深的人,今天他也露出冷酷的一面。颉利可汗一代雄杰,去江都挖杨广的尸体,从此,他将在江都的泥泞中被逐渐磨灭。她还在伤神,李世民抓住她。“我身上不干净……”她说。
“初一不干净,十五也不干净?糊弄我?”李世民问。
“那陛下别嫌弃!”萧怀音明白,李世民今天要的不是爱情,他要再次确认夫权。她不想解释——在她心里他是多么重要,只要把自己交给他,让他尽兴,男人更相信那个。
颉利可汗暴怒着离开萧皇后的府邸,就被秦琼拉去青园吃酒。他在酒桌上大声控诉、大喊大叫,秦琼中间劝两句,他听不进去,就继续骂。他摔杯子、打翻饭菜,秦琼让人收拾好了,重新上酒上菜,让他继续吃,继续喝,继续骂。骂够了,他也醉了,又大哭了一场,在青园睡了一晚,第二天气消了,就回了太仆当差。
李世民封颉利可汗为归义王,提高了他家族的待遇,而后差遣他带着极少的随从去江都寻找杨广的尸体。
临走前,归义王来向萧皇后辞行。两人都话不多。萧皇后把杨广收葬的情况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那封黄金还给他,让他穷家富路。
“我本来……觉得咱俩同病相怜可以就个伴的。”他说。
“江都冬季阴冷,夏季一片汪洋,你去了,怕不习惯,让你受苦了!”萧怀音忧愁地说。
“亡国之君……一切都是他李世民的!”归义王悲愤地说。
“天下安定不易,你心里再不舒服,看在这天下百姓的份上,就让给他吧!”
“天下百姓?他们嘴里对你可有半句好话?”归义王摇摇头,“不说了,我也是做过可汗的人,有些道理我懂。为王侯的人不能跟老百姓计较,成也罢,败也罢,认命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