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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开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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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走后,萧怀音找人算了个日子,三天以后是吉日,到时她会打开府门接见宾客。她没有把开门的消息放出来,以免旧隋遗老蜂拥而至,她首先要解决的,是门外那些心向李唐的市民。
这两个月,她已经安排人做好衣服,衣料考究,外面的罩袍是深褐色的,提着一点金色的暗纹,样式是十几年前,旧隋末年流行的款式。她把头发高高地盘起,没有准备凤冠,也不簪花,散点上几颗珍珠,脸上没有涂脂粉,她不需要再让任何人觉得自己美貌,但还是点了朱唇,淡扫峨眉,这样人会显得精神一些。
她梳妆的时候,门外就开始有人吵架,“妖后、妲己”的叫骂声不绝于耳,又传来老臣们哭喊着求见的声音。她特地等外面越闹越凶,不可开交的时候,才让杨政道扶她到门口。她提了一口气,让仆役把门打开。她明白,开门的一瞬间,她所要面对的,并不比当年禁军冲进皇城时的局面轻松。
府门徐徐打开,外面的人群稍稍安静了一点。萧皇后走上台阶,立在众人面前。众人都闭了嘴,惊讶地看着这个端庄贵气女人。萧皇后看众人安静下来,向大家扫视了一下说:“我自回长安,一直卧病在床,大家如此喧哗,是要取我这病重的女人的性命吗?”
“你可是那妖后!是,就滚出长安去!”人群中有人骂了一声,接着就有人向她扔石块、菜叶、鸡蛋、破鞋。
左右的人都躲到门后,她握紧杨政道的手,让他站好。等大家扔了一会儿,手里没东西了,她把身上的污物掸去,污渍擦掉,仍站在原地说:“旧隋闵帝无道失国,至天下变乱,百姓受苦,我身为皇后不能劝谏君王,匡扶朝政,安抚百姓,今日在此赔罪了。”说完深施一礼。谩骂萧皇后的长安百姓并不认识她,看她仪态庄重,言辞得体,骂了这些天妖后,有些诧异。旧隋的遗老们一见,就扑倒在她脚下,“皇后、皇后”地哭喊起来。
兴道里的喧哗之所以这段时间愈演愈烈,是因为一些隋朝遗老固执地每天见她,才会引来市民谩骂。那些人如此固执,是对那个已经传的有鼻子有眼儿的李世民纳萧皇后进了后宫的事情的抗议,而对骂的市民又何尝不是呢?旧隋遗老抗议李世民轻慢羞辱前朝皇后,李唐市民抗议前朝皇后魅惑君王。只是萧皇后进后宫的事情毕竟只是传言,双方都顾及君王脸面,只骂萧皇后,不骂君王就是了。双方要做的事情都一样,就是逼萧皇后证明她不在皇宫里。如今府门打开,萧皇后露了面,双方的目的都达到了。
见众人不再吵骂,她对遗老们说:“各位公卿可也真是固执,非要折腾我一个妇人拖着病体抛头露面,受此羞辱!”
遗老们又哭喊着做各种不着调的解释,但谁也不提她被收入后宫的传言。
她叹了口气说:“你们既然要见我,进府说话吧!”
她让下人把拜见她的人先引到中厅,自己去后面换了身干净衣服,重新梳理了妆容。出来和大家相见。她缓步走到正位坐下,杨政道立在一旁,众人见状,都不敢出声。她先开口一一和大家打招呼:“齐国公、韩国公、相国、国舅、程大人、杨大人、令狐大人、吴大人……”
几人纷纷致谢:“难为皇后都还记得我们!”
“多谢众位大人惦记我,”她说,“可你们也真是,在这门前如此喧闹,日月不绝,不是为难我吗?”
韩国公说:“我们不是难为皇后,自上次在太上皇那里与皇后相见以来,已过数月,皇后闭门谢客,没有半点音信,佳节庆典、各府宴会,都不见皇后的踪影。我们老哥几个那日亲见太上皇对皇后出言不逊,诚恐皇后有什么闪失呀!”
“是吗?”她笑道,“太上皇出言不逊?我倒没觉得?”
“皇后,您这话说的,臣应该认为您心宽呀?还是应该担心您被李唐逼迫都习惯了?”齐国公说。
萧皇后心想,这个齐国公还真是个好生是非的人,上次在太上皇面前嚼李世民的舌根也是他。她笑了笑:“我与政道再此相依为命,得一份衣食供养,心已足了,何谈逼迫?”
程大人说:“皇后真的一直住在府中吗?”
“要不我住哪里呀?”萧皇后反问,“其实,你们日日在外喧闹,闹些什么我都能听见。若不是你们在门外苦苦逼迫,那些市民百姓会骂得如此难听吗?我原本早就想出来跟大家相见了,可被人骂得这么难听,也害得我这病也好一日,重一日,总也好不起来!”
韩国公有点不好意思了,说:“这市面上有些流言,说得十分不堪,我们这不是也担心您吗?今日见娘娘气色确实不好,这屋内的药味也很大,可见娘娘是真的病了。不知娘娘患得什么病?”
“咳!女人的毛病,年纪大了都这样!气血不足,心慌气短,精神头也不行。我真是什么也不想做了!可这一日比一日吵得人声鼎沸,真是快逼死我了!”萧皇后回答。
这几位大人进来以后,就闻到萧怀音房子里浓郁的药味。她搬回来两个月了,一直吃药,这药味也已经不浮在表面上了,梁柱、帘幔、家具中都已浸润着药味。听她这么说,也觉得真是这么回事,脸上露出些安心的神色。萧皇后也松了口气。
“哎!皇后真是冤枉啊!”韩国公说,“这长安的市民如此无礼,我们也是气不过,方与他们争吵。”
“如今天下都是李唐的了,人心自然向着他们,你们纵是有一万张嘴,岂能吵得过?人家骂听着就行了!何况你们都是有爵位的人,还吃李唐一份钱粮,你们何必为我一个妇人出头?”萧皇后说。
“可,皇后,那样的污言秽语,您也真听得下去!?”韩国公说。
说话间,梁王到了,他是杨广的族叔,平时并不来兴道里闹事,但听说,萧皇后今天开了府门,急忙赶来。萧皇后和梁王见了礼,众人让他坐了皇后之下的最上手。梁王落座以后就说:“皇后今天终于开门了?自从上次见面,这几个月,我真怕你出事!”
“咳!原想这么一直躲下去的!让大家悬心了!”萧皇后擦了一下眼泪,“我听说了,王叔在外面为我不平。大家不必!真的!改朝换代了嘛!大家还有官爵钱粮,应该珍惜才好!”
梁王说:“怎么说,你也是我们杨家的女人,上回太上皇明摆着就是欺负人。他问你记恨不记恨他们父子,还问待遇满意不满意?当着那么多人,这您能怎么说?还能说……哎呀!”
在座的很多人都没有参加过太上皇的家宴,所以听了这个话,就被吸引了,也就把那收入后宫的谜团和那遭市民谩骂的话题岔开了。
“算了,您一个前朝的皇族,在长安活得这么滋润,没必要计较这些!”萧皇后说,“李唐就算是待前朝宽了,哪有个改朝换代,连王爵都不夺的?真的算了!没把我下在大狱里,还有这府宅住着,我知足了!今天见着您,我还想跟您说呢!您别紧着为我不平,不就是两句话吗?我应承了就行了!您别一天抱打不平似的,再惹恼了他们!”
梁王虽然敢说些牢骚话,但是还是不敢惹恼李氏父子的。只说了一句:“好歹大家都是亲戚!戳人家的短处,何苦来?”李唐和旧隋的交替有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就是皇室之间的亲戚关系盘根错节,也正是这个原因,萧皇后即使失了皇后的地位,也还有不少显贵的亲戚。既然很多老亲戚的官爵都来留着,那萧皇后在家族中的地位也就有人关心,有人在意,比一般的王朝交替面子上的礼敬前朝皇室更复杂。“咳!大家说点别的吧!如今天下怎么样?大家每日里都做些什么?我今天开了门,你们不会从此以后,就天天来我这做客吧?我手上可没那么多钱粮!”萧皇后说。
众人惭愧。
萧皇后又说:“不过今天呢?我备了饭的,重阳节快到了,按照当初咱们在洛阳过重阳节的菜谱做的。没那么全,如今不比当初,我也是攒了好几个月的钱粮才做了这顿饭。想着你们闹得这么辛苦,真进了门,怎么也不能喝口水就走!”
众人纷纷道谢,说还是皇后想得周到。吃饭的时候,大家就聊些闲话,聊聊街上的哪家酒馆好,聊聊马球,大家都劝萧皇后,等身体好些了,可以在长安逛逛,去看几场马球,关起门来养病,不一定能养好。萧皇后应承着,说自己累了,先回去休息,她怕杨政道说话漏出风去,就让政道陪她回去,拜托梁王继续照应大家。
她走以后,大家不免背后议论她。“哎哟!可是不如当年了!”“那也不是一般妇人可比的!”“这女人可是受了大苦了!”大家又聊起街上那些流言,但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梁王跟太上皇走得近,大家就把他当一个知道内情的人一样,但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而且一心维护杨家的面子,反倒说了很多破那些流言的话。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也就不再把那些流言添油加醋地传播。
萧皇后不想让事情看上去太突兀,第二天,她又开始闭门谢客。不过她了露了一面,大家就不那么着急了。而且名帖递进去,有些人也能单独进去见她,她也不每天接见,见谁不见谁也没有什么规律。这样兴道里闹事的情况就大大的缓解了,谩骂的人没有了,还有些人围在门口有些好奇,见萧皇后出来送了几回客人,看她仪态言谈,也不像个妖精,只是比一般的中年妇人略显年轻些,在人前有些气场,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半个月过后,旧隋的官员贵族陆陆续续见到了萧皇后,她每次都是问问人家,现在做些什么?可有官职?嘱咐人家不要说对李唐不满的话,高阶的贵族和官员慢慢地都见过了。一些低阶的跟她认识,跟她有些交情得,她也见了。这些人多半是在突厥的时候收拢过的。现在生活不好的,她还稍微赏些财物,嘱咐他们不要再对大唐生二心。没有任何交情也跑来起哄的低阶官员,又聚拢了些日子,看轮不到自己,也就都散了。这些来见她的官员和旧贵族,很少还有再来第二次的。兴道里就没有什么人聚集了。
旧隋的公主和妃嫔,她暂时没有见,但周济的名册移交过来,周济她们的人也搬到府里一个靠外的跨院办公。
所有来过的客人里,只有颉利可汗来了好几次,都坐的时间不长,不断有人递名帖,打断他们,颉利可汗有点烦,就走了。他们没来得及说太多话,她就是问了胡瓦尔的事情。颉利可汗现在的工作是给朝廷驯养战马,朝廷的供奉不多,家族里子侄众多,男孩子就各谋差事。胡瓦尔本来还小,没想让他去找差事,但是正好秦琼过来挑选战马时碰见,就看上了,想要他做马童。秦琼隋唐名将,人品一流,他带走孩子没什么不放心的,就让他带走了。她问颉利可汗,秦琼知不知道胡瓦尔是她生的?颉利可汗说,没跟他说过,朝廷那边也没人来问过这事,但胡瓦尔自己说没说,他就不知道了。
萧怀音想起李世民曾经拿儿子要挟她,但他却从来没有打听过哪个孩子是她的儿子,可见他并不真想做那样的事。
转眼间开府一个月了,访客已经很稀少了。这天有人来报,说:“秦琼将军求见。”萧皇后有点紧张,她隔着帘子跟秦琼说过话,他必定能听出她的声音,而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带胡瓦尔来了,真是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
她还没请,秦琼就大步走进来,远远地看见她站在门廊,就深施一礼说:“萧皇后辛苦!自从您接见前朝旧臣以来,我这长安城的防务可是好干多了!”
她赶紧给秦琼还礼。还没开口说话,胡瓦尔就从外面跑进来,定睛看了她一会儿就喊:“母妃!”
她一下子红了脸,但也顾不上了,张开双臂说:“快来孩子!”孩子一下子扑到她怀里。
秦琼的脸上露出一点神秘的笑容,说:“萧皇后,这孩子早就跟我说了。平时他也经常想念你。前些天,我看你这里门庭若市,就没过来。如今人少了,带着孩子过来看看。”
“多谢将军了!” 萧皇后话一出口。秦琼的眉毛动了一下。她想,完了,他听出来了!
秦琼笑道:“你们见面不容易,末将就不打扰了!你们母子聚一聚吧!”
萧皇后说:“将军前厅坐吧!我跟孩子说会儿话,您在此稍等一下。”
“也好!”秦琼答道。
萧皇后把胡瓦尔拉到里间,问他来长安觉得怎么样?习惯不习惯?家里都怎么样?他告诉萧怀音,长安什么都好,就是太能花钱了。以前在家,饿了,去羊群里抓一只羊,兄弟们一起宰了煮了就吃了。羊皮晾干了,在奶缸里鞣制,就可以做衣服。牛奶、马奶都能喝,还能做奶酒。点火呢,就烧牛粪。长安可不行,不光吃的、喝的、穿的花钱,连木柴也要买!现在,不仅他们兄弟都出去做各种事情,可汗也去驯养战马。不然那点供奉根本就不够花的。颉利可汗的姬妾也放出去不少,尤其是年轻的,没见过长安繁华,又看他现在穷飕飕的,都愿意另找人家。
萧怀音心想,颉利可汗虽说是投降的,但不算主动投降,挣扎反复了好几次才降的,难免待遇不好。不过真要是这样也太刻薄了些。
她跟胡瓦尔又聊了他在秦琼家的情况。他现在跟着秦琼鞍前马后,秦琼教给他很多东西,衣食都不用担心,而且秦琼对下属和家人都很好,不挨打受骂,也不用做做不到的事。他又治家有方,大家都不胡来。萧怀音听了挺安心的,聊了一会儿,她就领胡瓦尔出来,还把他交给秦琼,拜托他好好调教。又嘱咐胡瓦尔,以后只叫母亲就好,不要再叫母妃了!胡瓦尔答应了。
萧怀音拿了些上等的布帛,向秦琼表示感谢。秦琼推辞说:“这孩子是给我做事呢!自然应该我供给衣食。哪有反而要父母给东西的道理。你们如今在京城都不是原本的国主了,都不富裕,不必了!”
萧怀音说:“我要不是顶着这个前朝皇后的名头,都想给您跪下了!您收了这孩子,如同救了我的性命一样!”
“皇后不必过谦,这孩子很不错,天资聪明,干活麻利。我还怕给您带过来,您要留下呢!”
“咳!跟着我能有什么好?难免无所事事,将来也保不齐游手好闲。男孩子,早点放出去,能学东西、见世面,又有您这样的英雄可以追随,我求之不得呢!”
秦琼施了一礼说:“那这样的话,我就不客气了。他轮休的时候,我再让他过来看您!”
“多谢了!”
送走了秦琼,萧怀音发现李世民已经在内室里等她。连忙问:“陛下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儿子跟了秦琼?”李世民说。
“我也才知道不久。”
李世民咂了一下嘴说:“这个秦琼!”
“怎么了?”
“秦琼啊,原来话特别多,好讲故事,好聊天。自从玄武门之后呢,话就少了,像各闷葫芦。现在朝廷开言纳谏,很多疏远了我的人,又跟我好了,不太说话的人,话又多了,他还是不说话。你说那魏征,整天什么话都敢说,结果呢?不打不成交,我们现在关系不错呢!这大家都看见了!秦琼呢,还是不说话。但是他吧?办得事情一件一件的,就好全是碰巧的,没心的一样,可全是我特别想让人帮又说不出来的事。我不知道他想什么呢?又觉得呢?好像我的心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一样?不明白!”李世民说。
“那陛下就别多心了,他这是为陛下分忧,不愿意说呢!您想太多了,人家就好人难做了!”萧怀音说,“陛下看我这几日安抚旧隋遗老,做得怎么样?”
李世民掐住她的腰说:“我呀,想让你做的可不是这个!”
萧怀音挣脱他说:“别这样让人家看见。”
“客人都走了,剩下的都是我的人!”李世民说。
“今天算了,身上不方便!”她说。
李世民听她这么说,也没勉强。又跟她聊了一会儿,问了问旧臣们的情况,大家都说什么?在意什么?不满什么?以及萧皇后对旧臣的能力、品行怎么看?萧皇后一一告诉了他。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李世民问。
“救济公主和妃嫔了!”萧皇后说。“哎,多给我点钱粮吧!”
“你呀!真是个实心眼的!你这门开的,事情办的是漂亮,可是其实挺难的。我原来替你想过,外面的谩骂,我就怕你顶不住;老臣们进来,一句话说得不好了都是是非。为我大唐说话吧?恐旧人不满;哭前朝吧?又在本朝生是非。你要是不受爱戴吧?正不过来你的名声;受人爱戴又难免让当朝的生疑。你这是都干好了,看着都不错!真要救济公主和妃嫔,还是会有不少是非的!”
“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着,秋月和秋荷我都管了,正经杨家的公主,怎么能不顾?账册我看了,还是挺凄惨的。缺衣少食,还是小事,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才是大事。我周济她们,跟她们多见几次,给每个人点播一下,大部分女孩子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要走关键一步的时候,可不能只顾手心向上,向新朝乞讨!你放心,我救济这些公主一阵子,她们都能自己过日子。妃嫔嘛,只是捎带着,公主救了,她们既然找上来,能帮就帮一把!”
李世民想了想,说:“你这心也太好了?杨广哪来的福气娶了你?”转而他又问,“除了政道,杨广还有活着的儿孙吗?”
萧皇后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男孩子,不容易活下来吧?江都事变的第二天,我找到的那个小皇子被活埋以后,宫里就再没见过男孩子。原本洛阳还有一家,长安还有一家。洛阳那家是王世充杀的。长安那家就是你们杀的……”
李世民点点头:“战乱之时,生死一线,人容易下手重,要是放到现在,根本不用杀杨侑!你放心,我会好好待政道的!”
“谢陛下!”
“别跟我说谢!全是为你,冲着杨广,杀绝了我也不心疼!”
“不是那话,杨广的孩子可怜,他管生不管养,孩子就跟没爹一样!早年生的几个嫡子,至少还认识他。后来养的小皇子,他不认识孩子,孩子也不认识他,偶尔见了,吓得孩子浑身发抖!玩女人玩到亲生骨肉都不认识,造孽呀!女人和孩子最后都只记在账册上,纵是宫禁森严,也不是一家人了,一点也满足不了他对家人的需要了!其实他挺想有个家的!”说到这,萧皇后又哭了。当初杨广想有家人的这份心情,也就是她懂。宫里的小皇子,他不认识,但他认识嫡孙,在小孙子面前,他还是个慈爱的老爷爷。萧皇后就把他齐王一家接到江都,让他喜欢的嫡孙能常常陪他,希望唤起这个在荒淫中腐烂掉的男人心里最后一点做人的愿望,没想到把孩子害了。宇文化己的刀刺下去,孩子的血溅出来,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场面。她不敢再往下说,也不敢再往下想,她对李世民的叙述中有一个重要的环节是断的,无论李世民如何爱她,那件事上,她不敢相信他。
李世民帮她擦泪水,心疼地说:“别说了,我就看不得你哭,你还哭起来就没个完!”
“说来也怪了,以前也就是在宇文化己面前掉过泪,那时候心还不硬呢!后来在窦建德、王世充那受那么多气,我一滴眼泪都没有。在突厥,我总觉得一切都过去了,也不这么爱哭。就是回来以后,想是你疼爱我,心软了吧?”
李世民把她揽在怀里,吻着她的额头,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