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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命运 ...

  •   终于住进了属于自己的府邸,才觉得又梦一样的在外飘零了一年多,但愿这个地方真的会成为自己的家。萧怀音还是先闭门不出,尽管外面确实很闹,但是她的身体太不好了,怎么也要养足精神,再跟外面的人见面,也不能让他们看着她情况太差。外面闹得实在太厉害,她就差使杨政道出去说:“萧皇后病卧在床需要休息,你们这样闹太影响皇后休息了!若是真为皇后好,让这里安静些!”看府里终于出来人了,外面的旧臣纷纷跪问皇后的病情。杨政道只是说:“你们少吵闹些,皇后也能好得快些!”旧臣们看到希望,就安静多了,被李唐的百姓唾骂,也能忍受。
      一连养了两个多月,萧怀音决定打开府门接见客人。抛头露面之前,她还是先给李世民写了封信。李世民接到信,才发现已经两个月没见了,时间真快,于是微服出宫来探望她。
      萧怀音听说他来了,赶紧把他让到后堂,让左右都下去,杨政道见过礼,也回避了。人都走了,李世民一把抱住她。她低头苦笑了一下说:“别这样!我在这边可是有身份的人。”
      李世民挑了一下眉毛坏笑着说:“这边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萧怀音摇摇头推开他,心中暗想,都两个月没想起我了,男人就是一张嘴甜,想着就掉眼泪了。
      李世民帮她拭了一下泪说:“你从回到长安,眼泪就不干,把我的心都哭碎了!”
      萧怀音不想谈情说爱,她抚着他手臂说:“在这,你还是别这样吧!那不真成了你李唐的天子欺负我们旧朝的皇后了?”他顺势推开李世民的手。李世民才要说什么,她把话抢过来说:“我要接见旧臣和公主们了!你收到信了吗?”
      “你真这么狠心?一旦抛头露面,就回不了头了!”李世民说。
      “我就没想过要回头……人活一世,哪有回头路可以走?”她推开李世民说,“你好好坐下,咱们正经说会儿话。”
      “你在这住着还好吗?这地方这么闹,我真怕你休息不好!”
      “还好,就是白天闹一闹,政道出去说了几次话,就好多了,晚上一宵禁更没事了,不影响休息。闹成这样你也不早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操这些心!”李世民说。
      萧怀音让人端来羊奶和羊肉。李世民沾着羊奶吃了一口肉说:“这肉不错。”
      “陛下吃这个还行吗?”萧怀音问。
      “咳!父皇做唐国公的时候,我们也经常跟突厥会猎,其实,突厥人很好相处。”李世民忽然明白什么说,“这是颉利可汗送来的吧!”
      “是,我过来以后,让政道出去安抚大家。他看有说得上话的人出门了,就差人送过来。我收了,正好补身子。今天想着,你宫里什么都有,吃点新鲜的!”萧怀音说着就想到其实她跟突厥可汗这层关系还没有正式终止,怕李世民多心,旋即问道,“陛下这些日子跟皇后还好吗?”
      李世民说:“这个事我正想问你,你为什么非要出来?该不是皇后……”
      “看你!跟皇后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要出来的!你不要疑心皇后,那样做皇帝可没意思!”萧怀音说着,李世民想打断她,她伸手挡了一下他的嘴说,“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呢!这几天这门外的人整天骂我,无非是骂我,如夏桀之喜妹、商纣之妲己、周幽王之褒姒。照我看,这喜妹、妲己确是妖女,可褒姒不一样,她自到君王身边,纵有荣华富贵,君王独宠,却从来不笑。”李世民听她这个话心里一动,萧怀音也是个几乎不会笑的女人,笑起来也十分惨淡,她刚进宫的时候还不得宠,左近的人里就有人嚼过她这个舌头,说她会哭不会笑,是个不祥的女人。萧怀音接着说,“世人都说褒姒不笑是个妖女,其实作为女人,我觉得她必定是个可怜的人,也不知是被人棒打了鸳鸯,还是遭君王凌辱心里一直过不去,跟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笑一下没那么容易。可她错就错在不该在君王和王后之间挑起是非。她受了王后的气,就把君王赐她的绫罗撕碎,说是王后带人过来撕的。君王也不查,一怒之下就废了王后。王后回了娘家,娘家兄弟看不下去,带兵打来,引发了一场变乱,导致西周亡覆。其实这个事也不能全怨褒姒,女人受了气,发个脾气、耍个娇,真的是随口就能告人一个黑状,这种事我当年不知道见过多少,所以为君王的就不该当真,再赐她些别的玩好之物,哄一哄就是了。陛下也须记得后宫之内,皇后为大,妃嫔们若是在陛下面前撒个娇,诉个苦,说皇后点不是,陛下万不可为这个事跟皇后计较。”
      “现在的皇后不是你,”李世民皱起眉头来,“我现在真的想知道,皇后给你气受了没有?不瞒你说,你出宫那是一次,做回萧皇后又一次,她走进走出的那个高兴劲,藏都藏不住……”
      萧怀音的眉头也锁上了,她待长孙皇后一片真心,但皇后终究是个女人,女人的那点小心思,怎么也是有的。“我跟陛下的皇后相处,亲如姐妹,陛下不该告诉我这个……”
      李世民把她拉过来搂在怀里说:“我相信你是真心的,你跟皇后说的,我们是少年夫妻的那些话,她都跟我学了,我也挺动心的。我是心疼你!你本来不应该这样的!”
      “我应该什么样?杨广混吃等死,真等禁军冲进来的时候,一根腰带把自己挂在梁上,丢开手,妻儿全都不顾。闭上眼睛容易,活下来难!我所遭遇的那些事,都是杨广的责任,不该陛下承担的!”
      李世民看她又哭了,不想她再去想那些旧事,岔开话说:“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吧!最近朝中有个大臣,叫魏征的,这个人你听说了吗?他最近名气可大了!虽然他每次进谏说得都有些道理,可是他这个嘴呀,非得把话说到让朕难堪才肯罢休。有一天,把我气的,在朝堂上,我就使劲忍者,下了朝,这一路上我越想越生气,回到宫里,我就在那嚷嚷:‘哪天非得杀了这个乡巴佬!’结果你猜怎么着?皇后一听吧?没说话,这回真没跟我对着喊,跑到后面,换了件大礼服出来,跪在地上就跟我说,她听人别人说的,臣子敢于进谏,说明帝王贤明,所以呀!是因为我好,魏征才这么敢说话。恭喜我了!”说完李世民就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萧怀音也笑了:“这话对呀!”
      “可是她原来不这样,你教她的?”
      “没有!我也不是那样的。不过我跟她说过那天她们跪在门外的时候,我跟你说的,后妃们敢来制止那样的事情,说明你这个做天子的还不错。”
      “你怎么把这些事也告诉她?”
      “我是希望她珍惜你,知道你的好!要不然,那个事后妃们难免对你有看法。”
      “可那毕竟是咱俩的私房话!”
      “我这样的人,摊上这种事,自己不说,别人传的只能更坏!”
      李世民想想,这话也对,围绕她的传言,确实非常不堪。说到皇后,他又想起件事来,就问:“跟你商量个正经事。皇后的哥哥长孙无忌,跟朕是发小。我们从小一处,一起长大,年轻时结为亲家,又一起打天下,如今他在朝中的权力日增,朝臣多有劝谏,说,自古外戚专权,国之大害,让我限制外家权力,你怎么看?”
      “陛下既然问我,必定是觉得长孙无忌还是值得倚重的,对吧?”
      李世民听到这,笑了笑,没说话。
      “‘富易友,贵易妻’,陛下怎么看?”萧怀音反问。
      李世民笑道:“你不必问我这个,你要是觉得我应该贵易妻,早就不那样劝皇后了。”
      “正是这话呢!‘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陛下少年时虽然不算贫贱,但与今日相比,当初跟长孙无忌也算贫贱之交,皇后虽然母仪天下,在今天陛下身边如云的美人面前,难免如糟糠之妻!刻意限制外家,我是不同意的。陛下如今已经立了太子,于太子而言,家中的长辈男子,除陛下以外,最亲的就是娘舅,这可不是小事情。先前汉武时外家兴盛,以卫氏最为荣宠,后来他自灭卫氏,致使太子进退失据,终成一场大祸。其实他对太子是极好的,自幼偏爱,用心培养,寄予厚望,长大以后,早早就让他分担政务,托付大位之心从没有动摇过。可是太子失去外家之后,朝中就没了靠山,为帝王的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外家?那贰师将军李广利以为得了机会,种种谋划,终于逼反太子。后来武帝还是担心外家,将李家也灭了,跟李家有亲的昌邑王也不明不白的死了。最后只剩一个小儿,还要杀母立子,这外家是防住了,快把自己防绝后了!这杀母立子之事,后世还纷纷效仿,至拓跋氏立国,竟然成了制度。想来后宫女子,正值青春年华,得了帝王宠爱,受孕生子,何罪之有?竟然因此惨遭杀害,灭绝人伦。皇子年幼丧母,何等凄惨。即便如此,小皇子岂能没有女人抚养,养母又如何防止她得势?太后专权之事于拓跋魏一朝并未避免。可见外家与天家也是亲家,当以人伦为先。外家这种事,朝臣提议要限制,陛下就放开手,让他们自己限制去。外家无论权力多大,也是臣子,别的臣子难免跟他有争议。一般的朝臣跟外家有了争议,陛下只要秉公而断,以是非曲直,不偏不倚论短长,外家自不会比别的臣子高出多少。就怕陛下一边偏宠,一边不放心,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呀!”
      李世民沉思了一会儿说:“你嫁给杨广可惜了,把那个男人忘了吧!”
      “二十年青春年华,岂是忘得掉的?”萧怀音凄然。她推开他,起身去院子里给李世民选几个新摘的果子。李世民看见她在厢房的一个角落里立了一尊菩萨,面色温和,目光低垂,体态婀娜,菩萨的前面焚着香,香烟缭绕,静谧又安详。佛教信仰在李唐很普遍,现在朝廷既不反对,也不提倡。李世民进来就把菩萨拿起来。萧怀音进来就说说:“别动!对菩萨不尊重!”
      李世民笑道:“我可是皇帝,天下人都要尊重我!”
      “这是菩萨,皇帝也要尊重他!”萧怀音说着,把菩萨重新摆好,拜了拜。然后拉着李世民回到正房,对他说,“男女亲热可不能当着菩萨。”
      “你信鬼神吗?”李世民问。
      “我从小就能被鬼神附体,怎么不信?但是信鬼神不如信菩萨。”她说。
      “为什么?”
      “鬼神的事情,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准了又怎么样?什么也改不了,好事改不了,坏事也改不了。不如信菩萨。”
      “菩萨能改?”
      “说是能改,也不一定能改。但菩萨教你遇事怎么做,教人广种善因,因上努力,果上随缘。这样人就一直有力量做好事情,即使不见结果,也不着急……我一辈子,遇上好多事,活不下去的时候,都有好几次。但想着纵然再苦,还是可以种点善因,就还能提着这口气。就像求宇文化己救下公主们,给王世充养女儿,我就是靠那个活下来的!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出头之日。”
      你这算是出头之日吗?李世民暗想,但他没问。“你鬼神附体是真的?”
      “谁知道呢?反正我会占卜。每次占卜的时候,并不是看卦象呀,推演呀!就是把动物的肩胛烧上一会儿,就仿佛有人跟我说话一样,把启示告诉我。也准过。我进大唐之前就卜了一回,是个吉卦,还让我去找突厥最智慧的老人,王族的叔祖去问道。当时,我想着,突厥即将倾覆,我怎么打了个吉卦?我就去见叔祖说。叔祖说,李唐能兴旺,而且天下乱了这么久,应该帮李唐兴旺起来,只有这样,天下才能安定,百姓才能过上像样的生活。他还让我劝谏你停止杀伐,与民休息,让你知道杨广做错的事情,不能再错一遍。还教我跟你有话直说,一次说透,说你是聪明人,不用藏着掖着!”萧怀音轻声地娓娓地说着。
      “你就是为这个回来的?”
      “我在外面,听着你名声除了打仗厉害,别的也不怎么好,乱世之中,会打仗的人多的是!所以不知见了你会怎样?所以本来很犹豫。既然卜了吉卦,又听了叔祖的解释,我就决定降了。我刚进宫的时候,觉得肯定又卜错了!那时候真没想到今天会这样!可见占卜这种事,就算准了,还是不知道如何实现。我刚进宫那三个月,要不是想着政道,就死了,根本不信那个卦。所以还是要知道碰上事该怎么做更重要。”
      李世民想想当初,也觉得十分惭愧,还有点后怕,如果不是萧怀音点醒他,现在他也难免还在胡作非为。“不过,你占卜还真挺准的!”他说。
      “也有不准的时候,我十四岁那年,就卜过一次特别不准的,把我一辈子都坑了。那次听到的启示是说‘天将降明君于世,虽千载而不遇,其必成大业,后世千古皆称伟,萧氏当得宠,且以高才佐君王……’本来这个事没什么人知道,就是帝后知道了。他们就想把我许给太子杨勇。结果杨广肯定是买通了什么人知道了,就主动求娶我。后来杨广败了,惨死在江都,这个占卜的事情居然全天下人都知道了,成了个笑话!”
      李世民忍着得意的笑容说:“你把那卜辞再说一遍!”
      “天将……”萧怀音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抬起头,看见李世民的眼睛闪闪发亮。
      “准的吧?”李世民问,“跟我回去吧!天意如此!”
      萧怀音的泪水又下来了,天意是这样的!这个圈子兜的也太大了!看着面前这个还是个年轻小伙子的皇帝,他的宠爱靠得住吗?门外又闹起来,吵闹声传进来。萧怀音握住李世民的手说:“我能辅佐你的事做完了,还是让我去把那个事情解决了吧!”
      李世民拉着她的手说:“我来了这半天了,你都不问问儿子?”
      萧怀音自从搬入兴道里,不断听到门外对她的叫骂声,她一心一意地只想养足精神,和那些人大干一场,让他们知道,她不是什么妖后,至于那个年幼的儿子,她真的很少再想起来,就是想起来,都觉得不真实,我是真的又生了个孩子吗?“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对我太晚了!太晚了!我若还年轻,哪怕如我到突厥时那般年纪,也还不晚,现在太晚了!”
      李世民低头想了想,其实那孩子除了刚抱进宫时看了一眼,他也两个月没看见了。如果她这两个月和孩子一起住在宫里,他也未必还如去年那般对她爱得无法自拔。兴道里的是非,朝中已经议论过多次,不断有人进谏,这事应该萧皇后亲自出面平息,都是李世民压着。而关于萧皇后的许多流言在宫里也是悄悄地流传,好几个妃子向他打听过了,她们听到的,都不是什么好话。这时候,她如果能站出来,无论于朝廷,于后宫,于她自己都是好事。想起来处罗可汗一句“你的表现就是最好的印信”就能打动她的心,自己不该只是想把她保护起来,把她藏起来,想到这,他说:“孩子挺好,不用担心,你要是想开门就开吧!你住在这,也还在我心里。你打开门,为我平息争议,才是真正的为我分忧。你不是该被男人藏起来的女人,想做就去吧!我不拦着你了!”李世民说。
      萧怀音拉着他的手,在他面前跪下,深情地说:“谢谢你!你当真宠我,就多给我这个亡国皇后些面子,让天下人知道,我不是喜妹、妲己那样的女人。如果能把我这个名声改过来,我纵死无憾!”
      李世民捧起她的脸,说:“好!我准了,你开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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