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红书》贤舒世子

21、第 21 章 告别

　　九死一生，萧怀音生下了一个小皇子。孩子不太胖，但是白白净净的，皮肤一点也不皱，很光亮，眼睛很大，像清晨的露珠一样闪着光。产婆把孩子放在她身旁，她侧脸看着，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
　　长孙皇后走进来，众人退下，她看看孩子问：“你还舍得让人抱走吗？”
　　她想起胡瓦尔好久没见了，又想起旧隋的那些公主们也该见见，还有……还有一件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李世民的悬心事，再看看这孩子，想想后宫那种地方终是是非之地，她笑了笑说：“抱走吧！别哭的时候抱，等睡着了抱。”
　　“你有什么打算？”皇后问。
　　“去兴道里的府里住，那个府宅我住过几天，不错呢！好些个朝臣的家也没有那么好。”她轻声说。
　　“兴道里乱哄哄的，前几天圣上还跟我说，想另外给你找个地方呢！”
　　“哪都一样，现成的府宅，何必再找？等我能下床了，就搬过去。”
　　“这事不着急，等圣上回来再说吧！他这几天和西域诸部会猎，要是知道你生了，估计快马加鞭就回来了。”
　　“不用那么急着告诉他，一个庶出的小皇子，不必打扰他。”
　　“其实，圣上还是希望留点余地，你一旦住到兴道里，就很难回头了，你要是不想回宫，要不在这再住些日子？”皇后问。
　　萧怀音苦笑了一下，她如果隐居宫外，岂不真成了两个女儿以为的，达官贵人私养的外室？“什么事，下了决心就做，摇摇摆摆地不好！”萧怀音一边说，一边看着儿子，“让我再看他几天，搬家的那天，你再抱他走。”
　　“我真是搞不懂，陛下这么爱你，换了我肯定不会走的，我就是得不上他那份情意！”皇后说。
　　“你呀！你们是少年夫妻，一起打的天下，这个谁也比不了。别人只能羡慕，不仅后宫的妃嫔跟你比不了，就是古代和后世的皇后，有几个能是跟皇帝是少年结发，一路打拼过来的？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什么也不用担心。只是女人年龄大了嘛，皇帝难免喜欢个年轻漂亮的，你心里不用过不去，你靠的不是那个。我不一样，我在皇帝身边，是靠他的宠爱过日子的，我这个年纪了，还能指望他宠爱我几天？”
　　“你可也是太多心了吧？我怎么没见你有要失宠的意思？”
　　“这种事，信男人，还不如信鬼，我只是不想等到那一天再退罢了！”
　　“我总觉得，你冤枉圣上了，他动真心了。”
　　“你不怕我是个妖妃吗？跟我说这个！你心眼也太实了！”
　　“不是你教我的吗？对男人实心眼一点好，圣上这么聪明的人，女人动点小心思，还蒙得了他？还不如不动。”
　　“我也是实心眼的，我就希望你们好，你们俩好了，李世民就会舒心，家里头也会踏实！帝王之家，纵是人口再多，关系再复杂，也是一家人。我呢，就不是你们家人！也不配嫁入你们那样的人家！”
　　“我原来还想着，你是不是想用萧皇后的身份嫁给圣上呢！”长孙皇后也不再隐瞒，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
　　萧怀音惨淡地一笑，皇后还真担心这个事！“我是个丢过人的人，我做下丢人的事是因为杨广，我可不想因为那些损了当今圣上的颜面。我现在做回萧皇后，就算有人知道了我跟过圣上的事，不过是旧隋的皇后又折了一次罢了，如果我被圣上册封，则是圣上封了一个不该封的女人……”
　　“前些年天下离乱，失过身，受过凌辱的女人很多，这些年安定下来，只要能活下来的，都还是希望有人接着的……”
　　“你别这么实心眼了，真把我说服了，怎么办？”萧怀音凄然一笑。
　　“我说不过你！我知道你主意定了。你是做过皇后的人，在我们家做个偏妃，你自己受不了。”长孙皇后说。
　　“你这么说，我还真没法驳你。如果我只跟圣上，什么人都不见，就是封个嫔、封个昭仪，我也愿意。但是，要是让我立于后宫的女人当中，位份低了，我还真不乐意呢！”
　　“我早看出来了，你呀，跟男人在一起，百依百顺，跟女人在一起，事事要占上风！”
　　“这话算你说对了，我受不了女人的气，无论是贵为皇后，还是家国离乱，我在女人中间都是主事的，从来没有受过女人的气，也从来没有女人给过我气受。咱们俩这话说开了，就算知心了，这是女人之间的事，不必让天子知道。”
　　长孙皇后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就是不想位于女人之下，这要是让李世民知道了，愣是把皇后的位置给她，他也不是干不出来。“这样我也信你了，你是真心让我做个好皇后，你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不管到什么时候，别想占男人的上风。李世民天降英才，莫说是女人，大多数男人对他也是望尘莫及。要是你不这么觉得，那说明你对这事连看都看不出来，那可就不好了！”
　　“你是劝我对他婉转些，别太直接了？”皇后问。
　　“不是，我喜欢你这么直接。我跟杨广不能太直接，他接受不了，李世民不一样，有事可以直来直去。但是你要明白他比你强很多，要真心真意地明白。你提的意见他要是不接受，可能是你的意见赶不上他的作为，是你自己不懂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想明白这个，你自然就不会跟他顶！”
　　长孙皇后陷入沉思，她发现她最近对李世民确实有点自以为是了。这个萧皇后真是李世民的知己，她没成为他的皇后，不过是机缘不对罢了！
　　李世民会猎回来，听说萧怀音生了，是个皇子，连忙换了衣服，出宫来看她。青园已经打扫干净，孩子也抱走了，萧怀音收拾好最后几件东西，正准备动身。李世民迎面进来问：“这么着急走干什么？兴道里那边乱哄哄的，在这边多休息几天呀？”
　　“没事，早走晚走都是走，我还是过去吧！”
　　“你可真心狠！”李世民说。
　　“陛下干嘛这样，你有的是妃嫔，不缺我一个。”
　　“你为我做的一切，妃嫔们都做不来！”李世民拉着她的手在床边坐下。
　　“您想知道杨广犯下的那些错误，从中汲取教训。这个事，一开始，我最重要，因为您不知道自己会犯同样的错误。但现在知道了，也在努力的避免，那样的话，具体避免什么，你的大臣比我一个妇人知道得更清楚，你听他们的就行了。女人嘛，你看我生个孩子，命都快搭上了，你要女人也不一定要我。旧隋就我一个皇后，那么多人等着见我，这事闹的给长安城添了那么多麻烦，我去帮你平了不好吗？我保证，我会说服那些旧隋遗老，放弃不臣之心！再说，周济公主、皇子和族人的事情让外人办，不如让我办！你就放心吧！” 萧怀音说。
　　“你说得都没错，说得我都没话说！”李世民摇摇头。
　　“那就放我走吧！这都收拾清了，怪冷的！” 萧怀音说着，又凄然一笑。
　　“哎！”李世民叹了口气，摇摇头，扶着她上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