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红书》贤舒世子

12、第 12 章 追求

　　李世民手下有一支暗卫，是一些行踪诡秘的武林高手，他们主要协助李世民调查一些明面上难以调查，又十分蹊跷的事情，也帮助李世民解决一些不必拿到朝堂上解决的私事，包括一些皇宫里的事情。这支暗卫原本由长孙无忌掌管。但是李世民登基以来，皇后执掌六宫，长孙无忌的权力也日益膨胀。李世民不希望他所有的隐私都尽收皇后家族眼底，就把执掌暗卫的权力转交给李勣。
　　李勣原名徐世勣，曾是李密的旧臣。一次外出征战，徐世勣攻破了李密的属地，得了李密的田产、奴婢。他觉得直接把这些财产献给唐皇李渊不太合适，此时正是李密短暂的降唐期间，他写信给李密，让李密自己献出财产。李渊觉得徐世勣性情纯良，忠于故主，不贪功劳，就将李姓赐给他，后来李世民登基，为了避讳，他把自己名字中的“世”字去掉了。他虽然屡立战功，跟李世民却算不上亲近好友，君臣关系恭谨，进退有度，在朝中也不结党营私，不传闲言碎语，将暗卫交给他应该比较可靠。
　　萧怀音想找王世充的两个女儿，李世民就让李勣调派暗卫前去寻找。如果找到了，不管在什么人家，先带回再做安置。去的人很快回来了，李世民和李勣在长安城外见面。
　　“这么快就找到了？确定吗？那两个记号都找人看过了吗？”李世民问。
　　“确定。”那暗卫回答。
　　“带回来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此事……此事实在不堪，臣下不敢贸然办理。”暗卫道。
　　“说来听听！”
　　“臣下到了洛阳，打听王世充的双胞胎女儿，谁知满城皆知，在一处青楼挂牌叫卖。臣下去了那里，那两人正在接待一对父子。那儿子与臣是熟人，臣就找了个理由进去见他。一进门，就看见他怀中搂着个喝得烂醉的女子，那女子除了手腕和脚踝上缠了些丝带，几乎没有穿衣，后腰上果真有一块云朵样的灰色胎记。而此时，他父亲躺在里面的床上，正和一个女子淫乐。见我进来，我那朋友就把那女子叫出来给我倒酒，那女子迈步就从床上下来，端起酒壶就到了臣的跟前，也是全身赤裸，全然不知羞耻二字，那朱砂红痣赫然就在眼前。臣见此状，就没敢带她二人回来，这两人实在不堪进皇家。”
　　李世民眉头皱起，想了想说：“那也要赎出来另行安置，王世充的女儿，在洛阳的青楼里挂牌叫卖，这也太不像话了！只是，该如何安置？这样的女人确实不能安置在皇家，纵是行宫别苑也不行！”
　　李勣想了想说：“臣在骊山有一处宅院，倒是个幽静的所在，远离长安，离王侯们避暑的别业都比较远，平时也极少有用……不过，陛下安置这两个女孩将来要做什么？”
　　李世民说：“那就先借你的宅院一用，回头派两个女教师，教她们礼教女德。先调教好再说！”
　　李勣忽然有些后悔，用自己的别业安置两个风尘女子，皇帝也不说要用多久，以后怎么办？将来让自己老婆知道了，还解释不清楚，这个事可是有点麻烦了。但话已经出了，他也不敢多问，只得应下。
　　回到宫中，李世民问萧怀音：“王世充那两个女儿，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你还记得吗？”
　　“那俩个女孩特别可爱，长得又漂亮，笑得又甜，小脸白里透红，眼睛大大的，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闪闪的，头发黑黑的，但是有点少……” 萧怀音陷入到回忆里，脸上还露出一点为人母的骄傲。
　　“品行怎么样？”李世民打断她。
　　“可懂事了，从来不让我犯难……”萧怀音听李世民的话音，心头紧了一下问，“陛下找到她们了？”
　　“还没有。”李世民连忙回答，“兵荒马乱，亲人离散的特别多，恐怕不太好找，你一定要找吗？”
　　“这两孩子今年十七了，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如果这两年能找着，正好能帮她们把大事安排了，错过了，就怕不好了！”萧怀音说。
　　“你真当她们俩是亲生的？那为什么不带她们去突厥？”
　　“她们终究是王世充的女儿，王世充对别人再怎么样，拿这两个女儿也是掌上明珠。也就幸亏这两个孩子，不然我就是不投井，也让王世充打死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女儿是母亲的心头肉，看来不能把实情告诉她，等把两个孩子调教得好一点，能见人了，再带给她看吧！他转了话题问：“你光想着人家的女儿，真的不想见自己的儿子吗？”
　　萧怀音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说：“都说女人红颜祸水，最怕的就是引起男人们因嫉妒争斗。我实在不想让颉利可汗知道我在你这！”
　　“他是个亡国之君，跟我没什么可争的！”李世民说。
　　“他既然亡了国，就要想办法消磨他的斗志，不要激发他的斗志才好。”萧怀音说。
　　他会因为你被激发斗志吗？李世民想问，但是还是别问这种愚蠢的问题了吧？他接着说：“就为这个？儿子都不见？”
　　萧怀音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又把头低下去了。突厥人有收嫂子和后母的习俗，女人可以在丈夫死后改嫁，但不出自己的宗室，对这个，人人都能接受。但是母亲改嫁外姓，而且是因为战败被俘，这对儿子来说还是有些屈辱的。“也许，让他当我死了更好……”
　　李世民沉默了，他真心真意想疼惜这个女人，但还是羞辱了她。他抚摸着她的面颊，久久不语。近来这些日子，一开始地慌张、羞愧、屈辱正从她身上离开，情欲无法抑制地在她身体上燃烧起来，这个枯萎的生命正在被他的心血浇灌得重新绽放，这让他相信，化开她的心，让她彻底爱上他，指日可待。就在昨天晚上，她的情欲冲垮了她自己的提防，彻底沉醉在他怀里之后，看着他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她又哭了。她害怕爱上他，但是快了！李世民想，她自己筑起的那道拦住爱情的堤坝，很快就要被冲开了，一旦冲开，必定生死相许，海枯石烂，必定是他纵有三宫六院，也难再有的体验。得想办法，让这女人好起来！他想，要想让她好起来，不能让她只想着自己悲苦的往事流泪不止，得有点别的办法。
　　李世民把“落絮园”改名“洛阳苑”，以免她总觉得自己残花败絮，一想起来就伤心，洛阳是十几年前，他们共同生活过的城市，是今天大唐的陪都，而她是自己家里除了皇后最重要的人，这个名字才适合这里。他本来想重新油漆那些立柱和门窗，但她不同意动土木，不过挑选了几个画稿，让人在房间里加了壁画，这样房间里有了色彩，就显得温暖多了。
　　李世民借各种理由，约见了一些在萧皇后身边做过事的老人，打听萧皇后喜欢什么？大家都说不出来。江都的皇宫应有尽有，华丽的衣服，缀满金银珠宝的首饰，但不见萧皇后特别喜欢什么？那些华丽玩好之物，萧皇后有时也会主动置办一些，但办好了，两三天就放在一边，很少见她穿戴，也不见她拿在手里把玩。虽然也给萧怀音赐了几件上等的衣服首饰，但李世民不想在奢华这个问题上跟杨广较劲，征服这个女人的心，他可不想靠这个。
　　有一天，李世民见到一位晋王府的老仆人，那老妇人告诉他，萧皇后喜欢亲手织各种丝绸，并且织出不同凡响的花纹。李世民心里一亮，他有办法了。
　　他让人把一台可以提花的织机，安装在厢房里，并且在旁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色彩的上等丝线，萧怀音一边落泪，一边把线一根一根拉在织机上，这年轻的皇帝，怎么如此的会疼人？她开始踩织机，织出细密淡雅的花纹，随着花纹一点点延伸，萧怀音眼里的泪少了，心里的苦也少了，每天踩在织机上，就好像有一股温暖、甜蜜的泉水浇在心上。细细的丝线好久才能织出窄窄的一条，但是萧怀音的世界都好像被照亮了，伸向织机另一边的长线，就像她向远方展开的未来。虽然并不知道李世民在朝堂上的表现，但是莫名地开始信任他。每天织布，她把自己搞得腰酸背疼，就算这样，任谁劝，她也不肯停下来。
　　为了安抚已经投降突厥王族，李世民邀请突厥王族和他一起看马球。席间，他听到突厥人议论萧皇后，说她也喜欢骑射，马骑得很好，射箭准，能拉开很重的弓。李世民暗暗惊奇，侧耳听着。
　　几天以后，他安排萧怀音跟他轻装简从出宫去郊外。李世民把她带到骊山脚下的一处马场，她一眼就看到李世民接她进长安那天骑的那匹“四蹄踏雪”的骏马。李世民亲自把马牵出来，她翻身上了马，很轻松的驾驭马匹，不乱跑，也不逞能，好像每天都在马背上一样自然。李世民也上了马，跟她一道在骊山山下游玩。到了一处靶场，萧怀音试了几种弓，没有传说的那么神，但是每种弓射过三、四箭以后，就能射中靶心，在女人当中，这就算很出色了。午后，他们到骊山上的一处温泉别墅沐浴，和刚来的那天完全不一样，萧怀音在水池中游来游去，像一条美人鱼。李世民又看得心驰神往。
　　洗浴完毕，休息好了，日色已经偏西。李世民把她带到骊山上的一处幽静的院落。但这一次，李世民在院子里就停下来，让萧怀音一个人进去。萧怀音有点奇怪，屋子里面垂着幽幽的轻纱，两个衣着清雅的女孩在焚香抚琴，琴声清悦动人，有些古风。萧怀音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不知何意，两个穿着考究的素锦的老妇人邀请她上座。
　　一曲弹毕，老妇人叫两个女孩过来给她见礼，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两个女孩自报名姓，说是姓王，一个叫秋月，一个叫秋荷。萧怀音的心激动得颤抖起来，这是她的两个女儿！她叫孩子走近，轻轻地解开孩子的衣服，两个女孩退了一下，但都没躲，胎记和红痣都在。萧怀音哭着搂住她俩说：“孩子，我是你们娘呀？还记得娘吗？”
　　两个女孩也看出她了，都哭起来：“师父早上说我们娘要来看我们，我们还想着别骗人，娘早就死了！娘你去哪了？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娘被你爹卖了！”萧怀音随口说，“你们两个怎么在这？”
　　两个女儿互相看了一眼说：“有个大官把我们带到这的。”
　　“到这之前在哪里？”
　　两个女孩又互相看了一眼说：“哎，四处飘零呗！”
　　萧怀音不敢多问，也怕问出不好的事情来。她要来一套梳头的工具，给两个女儿梳头，一边梳一边说：“娘走那天，给秋月梳了头，刚给秋荷梳了一半，娘也不知道要走那么远，一下子就这么多年见不到娘的两个心肝！你们俩哭了吗？以后谁带你们呀？”
　　两个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说：“娘走了，就再也没有人对我们好了！”
　　“你们爹也不好吗？他那么疼你们？”
　　“爹一开始还行，可是后来脾气越来越坏，不来哄我们，倒要我们哄他。他一发火，全家人都怕，大的小的，都央求我们俩去哄！”
　　“你们爹对谁都不好，就宝贝你们两个！可知我当初要是想要你们，是断断要不出来的！”萧怀音流着泪说。
　　“娘，你的新主家好吗？还打你吗？”一个小姑娘问。
　　“不打了！离开你们爹，跟谁都比他强！”萧怀音说。
　　萧怀音把两个女儿的头发都又盘好，才想起李世民还在院子里等着，都好长时间了。他在避免见王世充的女儿，他心真细！她连忙站起来说：“娘该走了，官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两个女儿拉住她说：“娘什么时候再来？”
　　“你们别哭，好好住在这，娘会想法子的！”说完她就匆匆忙忙往外走。两个女孩追到门口，她让两个女儿停住，不许再往外走，向她们保证很快就会来看她们。
　　两个女孩停在门口，萧怀音走出来拉住李世民的手说：“你安排了这一场，也不先告诉我，害得我又哭又笑的！也没带点礼物给孩子！”
　　两个女孩扒这门框往外看，只听一个对另一个说：“有个男的！”
　　“是娘现在的男人吧？看着不错嘛！”
　　“应该就是他把我们俩买来的，准是为了哄娘开心！他可真有钱，咱们俩的身价可贵了！”
　　李世民怕两个女孩说出不堪的话来。连忙拉着萧怀音要走。萧怀音摆手停住，她听出这话音不对了。
　　只听两个女孩继续说：“哎！咱们俩从到这可是一个男人还没见着呢！”
　　“就是呀！真没意思！你说原先，咱们整晚不闲着，就咱俩客多！虽说大部分都挺讨厌的，但十个八个里总有一两个有意思的！”两个女孩嬉笑着。
　　萧怀音已经浑身发抖，李世民想把她拽走，她死活不走。
　　只听那小姑娘继续说：“哎！你看那男的，比咱们的客人可强多了！”
　　“那可不，咱们娘比咱俩可强，她肯定是被包下来的！”
　　听到这，萧怀音晕倒在院子里。李世民冲着里面大喊：“还不快来人！把这两个小贱人拉进去，好好教训，学不好，就一辈子呆在这院子里，哪也别去！”
　　两个女教师赶紧跑出来，拉扯着两个女孩往里走，两个女孩哭着喊娘。萧怀音醒过来，李世民扶着她出去了。回去的路上，李世民和萧怀音坐在车里，萧怀音靠在他怀里，哭了一路。李世民抱歉地说：“本来就像让你见一面高兴一下，没想让你知道……到底是王世充地女儿，别哭坏了自己的身子。”
　　“娘的心头肉呀！”她哭着说。
　　李世民抚摸着她的后背暗想，老天是特地让我看到帝王之家国破家亡的下场吗？一击比一击更猛！王世充薄待世人，却把两个女儿捧为掌上明珠，但自己身死人手之后，她们的竟然落得如此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