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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谜之闲谈 ...

  •   几天后,李世民果然在朝堂上又被魏征顶撞,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不理睬,而是认真地听了,还仔细和大臣们讨论了一下,结果发现,他说的那件事真的很有道理,以前只是因为他一说话李世民就不高兴,所以才听不进去,如今这一接受,群臣都掩饰不住地高兴。在几位重臣和李世民本人地鼓励下,又有几个人提了意见,一连解决了好几个久拖未决的问题,群臣看着李世民的眼睛都闪闪发亮。
      下朝以后,李世民来看望萧怀音,把郊猎的事情告诉她。萧怀音也笑了,李世民如果真能如此,那就真的有希望了。李世民把她揽入怀中,问她:“这回放心了?以后就跟着我吧,好吗?”
      萧怀音的神色又暗淡了。李世民是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年轻皇帝,这份爱能持续多久呢?她推开李世民,重复他那句话:“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吾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吾客之美我者,有求于我也”,陛下对臣妾过誉了,臣妾还是有事求您的!”
      李世民含着笑问:“什么事?”
      她说:“陛下能帮我打听个人吗?王世充有两个女儿,是一对双胞胎,这两个孩子要是活着,该有十七岁了,也不知道找没找人家?找了什么样的人家?陛下能帮忙问问吗?”
      “你打听王世充的女儿?为什么?”
      她又哭了,说:“我跟过王世充。”
      “你?跟过王世充?!”李世民被她惊到了。
      “窦建德安置我是假的,他是因为军队祸乱旧宫中的美女之后,就连吃败仗,他听说没有帝王之福动了帝王的女人要倒霉,就同意放了那些妇人。他看宇文化己死得太快,怕自己没那么大福气,不敢动我,就假意安置我,却私下给王世充写信,拿我做礼物。因为他们两个都顶着个勤王的名声,不敢声张,就悄悄把我送过去。后来突厥可汗向窦建德讨要,我也是从王世充的府邸出发,去的突厥。”
      李世民皱起眉头说:“这事你完全可以不告诉我?没人知道了!这两个女孩子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让我知道你还给王世充做过侍妾,对你有什么好处?”这个问题着实让李世民不解,一般的女人受过欺辱,日后必定不愿意提起,尤其不会和自己后任的丈夫提起,她怎么会这么容易地就说出来?
      萧怀音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话里面有另外一层意思,就是李世民今天对她的兴趣还是和她是前朝皇后有直接关系。对呀!要是没关系,她一个人老珠黄、饱受摧残的妇人,又如何引起风华正茂的年轻皇帝的兴趣?她轻轻推开李世民,倚着床柱坐起来,陷入忧愁。
      她喃喃地说:“我在王世充那,没有任何地位和尊严可言。能让我活下去的,就是这两个没妈的孩子。两个孩子都小,一开始跟我,哭了几天,后来稀里糊涂的觉得我就是亲妈。我没有过亲生孩子,旧隋的公主王子虽然都得到过我的关照,但是都是有亲妈的,不用我伸手。我从来没有亲手带过孩子。每天给她们梳头、洗脸、弄吃的、做玩具,给她们做衣服,做头绳,把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从来没有被孩子缠上一整天,我无论干什么,随时都可能被她们喊娘亲的声音打断,到了晚上,她们玩累了,还得挤在我怀里睡觉。每天睁开眼是她们,闭上眼也是她们,就像我的心头肉一样。我跟她们俩分开那天,正给她们梳头,一个梳好了,一个才梳好一半。有人来叫的时候,我以为就是到门口,还跟孩子们说:‘娘亲一会儿就回来。’也不知道我再也没回来,她们怎么样了?一年一年的,从夜里做梦听见她们哭,到想想她们已经长大了……这件事,就像把刀,一直剜我的心……”
      李世民轻轻地捶了一下床帮,还有这样的事?国破家亡,这就是国破家亡!他心想。“这两个孩子有什么特点吗?”他问。
      “大的那个肚脐边上有颗红痣,小的那个,后腰上有块灰色的云彩一样的胎记。”
      萧怀音说这个话的时候,李世民痴痴的看着她——这不仅是一个曾经艳压群芳的前朝皇后,还是在战乱中漂泊无依、失散儿女的母亲。他又在她的脸颊上抚摸了一下说:“这事我答应你,我派人帮你找!要是找到了,想办法帮她们安排个好人家。”
      接着,他们聊起另外一件事:“颉利可汗到京了。你要见他吗?”
      萧怀音躲开李世民的目光,摇了摇头。李世民有点奇怪,这女人又在想什么?为什么又躲开他的目光,她对那个男人什么感觉呢?萧怀音有一点害怕,男人之间的嫉妒是祸事,怎么处理李唐和突厥之间的关系?最好不要受到她的影响。“他问我了?”她问。
      “他找我要他的夫人细月。”李世民回答。
      “你怎么说的?”
      “我不知道谁是细月。”李世民笑了一下回答。
      “细月就是我,我小时候在草原上就叫这个名字,弯弯的细细的月亮。”说着,她还用鲜卑语把这个词讲出来,“怀音这个名字是在独孤皇后那里取的。到了突厥,回到草原,他们和我们那支鲜卑言语略通,我就把这个名字告诉他们,他们也就还这样叫我。”
      “那你要见他吗?”
      萧怀音摇摇头。
      “为什么?”
      “我不是跟你了吗?我不要再见他!”萧怀音紧张地说。
      “你确定。”
      “嗯。”她点点头。
      “儿子也不见?”
      她又摇摇头。
      “为什么?”
      “别告诉他我在你这,我不想让他为此怨恨你。”她轻声说。
      李世民有点困惑:“你困居深宫,待遇也不好,你那么在乎我吗?你想得到什么?”
      萧怀音想了想,她真心希望李世民江山永固,能让她余生安稳,可她这么说,李世民会信吗?她伸手捧了一下李世民的脸,又放下,低下头说:“说出来,陛下可能不信,我希望陛下江山永固,真心真意的!我不想再换丈夫了!回头的也不想。”
      李世民把她拥入怀中,“这我相信!”他说。但是他其实不是很相信,女人不想见前夫可以理解,为什么会不想见儿子呢?这个女人身上还有很多秘密,他要慢慢地探索。虽然他有时也觉得这是场危险的游戏,不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暗藏着心机?但这个游戏令他着迷,让他想继续。“你还会讲鲜卑语?”他问。
      “陛下不会了吗?”她反问。
      “皇后家里还有人会,我们家女眷也有会个一句半句的,男的都不会。再说我们家父系是西凉人,和鲜卑语只通一部分,见面还不如都说汉语省事。”
      “杨家也是,没几个人会了,会也是会一句半句。这些年,华夷之辨兴起了,汉族方方面面都日渐占了上风。我们鲜卑人服饰、语言、习俗都成了不如的汉族的东西,连长相都不如了。王世充最恨自己长得高鼻深目,谁要是敢跟他提这个,就是自找没趣,你说他自己长成那样,还改得了吗?”
      “哎,这个事你怎么看?杨广迁都江都,深入汉族社会,疏远了关陇贵族,最终众叛亲离。如今我们新服突厥,朝中北风日盛,又多有南人不满。这华夷之间,该怎么办?”
      “自魏孝文帝改制以来,我们鲜卑人就跟汉人越来越像,以至不分彼此。汉族人口众多,有物产、有兵员、更有诗书传世、饱学之士甚多,笼络他们是应该的。我们这些人呢?虽然远祖来自北方,真到了北方,我们就是中原人,是南方人,没有几个还能适应北地苦寒的。但我们还是和南方汉族不一样,我们到了北方和突厥、以及留在山林草原的各族人相处起来十分融洽,不像那些纯南方人,吃不惯、穿不惯、看不惯、四处迁徙走不惯,你不知道,那些人在突厥,对突厥人害怕吧,还不懂行,容易惹他们生气。我们就不一样,我们不怕突厥人,还能让他们高高兴兴的。”萧怀音说这话时,露出一点顽皮的神色,流露出她的得意和喜悦,看起来她在突厥确实生活的不错,李世民看着她的样子,痴心地想。“怎么啦?我说得不对吗?”她问。
      “对倒是对,但我应该怎么做呢?”李世民反问。
      “陛下呀!应该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见了汉人就说我们也是一家人,李姓在汉族也是大姓!那道家的鼻祖老聃就姓李呢!见了北人呢,就说我们是兄弟,马背英雄,善于骑射,喜爱痛饮狂歌,热爱广阔的天地——让各方都满意就行了!”萧怀音笑道,继续着她那顽皮又喜悦的表情,像个年轻的小姑娘。
      “那不虚伪吗?”李世民晃了一下神问。
      “这有什么虚伪的?这是陛下胸怀广大,什么人都装的下。那些彼此不相容的人,只有靠共尊陛下,才能相安无事,和睦相处!这样大家就都离不开陛下!”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还像独孤皇后身边的一个小宫女,想必她那个时候在独孤皇后面前斗胆议论朝政时就是这个表情。
      李世民一时百感交集,娶了这么聪明的女人,杨广是怎么把自己搞砸的呀?“你这话跟杨广说过吗?”
      “说过!他贪恋江都的美景、物产和能工巧匠……只爱一方,偏废了别人。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萧怀音扁扁嘴说,“他偏爱江都,疏远关陇,本来就是损失,可他又肆意役使江都的工匠民夫,致使南人也苦不堪言,支持他的江南士大夫都被百姓骂惨了,两边都得罪了!”说着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好了,好了,不说杨广了!”李世民给她擦擦眼泪,问她,“我以后也叫你细月好不好?”
      “没大没小的!”萧怀音说。
      “哎,我不是小孩子了!”李世民说。
      萧怀音神伤地说:“我的好日子过了!”
      “跟我就没有!”他说。
      萧怀音攥住他的手,又激动,又慌张,他这热烈爱,又真实,又无法信任。她不敢,不敢托出她的爱交付给他,且不说他能不能真的励精图治坐稳江山,就算能,他的爱情能相信吗?
      “你怎么了?”李世民问。
      “你还是当我是前朝皇后吧!我就是你的一件战利品!”她说完,又泪如雨下,和爱情相比,这种关系似乎更值得她信任,李世民只要还在享受他的胜利,他至少不致将她抛之脑后。她这样想的时候,也意识到,她已经非常害怕被李世民忘记,而李世民占有失败者的女人这件事,原本是她希望他改正的……她的眉头微皱——我这是怎么了?
      李世民不解地看着她:“你的眼泪快要把太液池灌满了,为什么?”
      “我残花败絮,人老珠黄,如何敢奢望陛下的宠爱?你就当我是件战利品享用就好,我好好服侍你!”她哽咽着。
      “你不相信朕?”
      “我不配相信你!”
      这不是李世民想要的,“你让我怎么办?”他问。
      “你只要答应我,我能服侍好你!”她说。
      李世民已经无法放开她,紧紧地拥抱着她,她看上去只是因为顺从,这不是他想要的。对她的不解也让李世民非常谨慎,他更加严密地封锁消息,避免任何可能知晓她身份,避免任何可能通风报信的人和她来往,并且密令服侍她的宫女严密监视,如果她想和宫外有任何联络,先行答应,而后交给他。但是半个多月过去了,她没有任何动作,仍然只是倚窗流泪。
      萧怀音不会有任何动作的,因为她真的没想。在她的内心深处,已经认定自己是李世民的人了,这种认定不完全出自爱慕,掺杂着很多东西,叔祖嘱托的大事,也是她自己的理想,她想辅佐李世民;情床上的既成事实,让她不想回头,睡在这个男人身边,比起突厥的颉利可汗真真地感觉可靠;而爱慕,她面对不了,也不敢承认,但却无可救药地包裹着她的心。她把心门锁紧,不只是害怕接受李世民的爱,更重要的是避免自己这颗心被自己的爱淹没,如果那样,她会堕入无底的深渊。除此之外,隐隐约约地,她还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未了,并不只是李世民,虽然现在她常常想不起李世民之外的人了。
      李世民没有那么多想法,他爱上这个女人了,希望她也同样爱他,那样作为一个男人,他才是个赢家。每一次的热吻和交欢他都觉得,她也爱他,但是,每一次之后,他看到的不是她沉浸在幸福中的样子,而是她泪流满面,那时,稍稍说一句安慰她的话,或者抚摸一下她的面颊,她就会泣不成声。为什么?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哭什么?她真的愿意吗?如果她不愿意,又为什么要如此顺从?她没有隐秘着什么别的目的吗?她不断告诉他的前朝的教训,但又不愿意打开心灵,那她向他和盘托出的部分又是什么呢?
      其实于萧皇后而言,她哭的原因很简单,这一切对她来说太晚了,过去无法抹去,未来又无法期许,这短暂的幸福只能让她更加不安,这种不安,作为一个年轻的男子,李世民是理解不了的,纵是他身为帝王,人生和世界在他心里也要简单得多。
      床笫之上的翻云覆雨,并不能化开她的心,也无法打消李世民的疑虑,也因此,李世民总觉的缺点什么。那种又不安,又着迷的感觉,让李世民心绪烦乱,他决定打破这个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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