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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付钱的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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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积雪化冻的道路上缓慢行驶,顾山岚坐在副驾,拿纸巾仔细擦着头发,“钱我会还你的。”
张楚华左手把住方向盘,右手从中控台拿起烟盒磕出一根,用嘴叨上,烟盒扔回去,“你要怎么还?”
顾山岚没说话。
张楚华拿起打火机准备点烟,看她一眼后又放下。
“我前段时间工作调到了国外,才回来,也才知道你妈出事。”
顾山岚依然没说话。
张楚华缓了一会才又继续说:“这钱不用你还。”
“我会还的。”顾山岚强调道。
张楚华陷入沉默。
路面湿滑,车行缓慢,有车想插队,张楚华猛地一拍喇叭,一脚油门给别了回去。
他心里憋着气。
顾山岚偏头看向车外。
车开进一个商场地下车库,顾山岚问:“来这干吗,你不是顺路去古镇吗?”
张楚华推门下车,转头看着她,“先去买身衣服换上,然后去吃饭,吃完饭我再送你过去。”
顾山岚下了车就去后备箱拿行李箱,“我不吃了,我赶时间。”
张楚华走过来按住行李箱,“阿岚,你妈走了,你就要跟我这么生疏吗?”
“我们本来也不熟。”顾山岚头也没抬。
“你怨我我理解。”张楚华把一直叨在嘴里的香烟吐在地上,拿皮鞋碾碎,“你妈去世我有责任,我答应过她,要照顾你们母女的生活,现在虽然她走了,但我答应了就会做到。”
“以后吴家每个月的钱我来给,你妈的赔偿款,我会找人帮忙争取,你的学费生活费以后也由我来出。”
“条件是什么?”顾山岚一双空洞的大眼睛静静看着他。
“什么?”张楚华一时错愕。
“你给我妈钱,是因为她给你做情人,现在她死了,你给我钱,你的条件是什么?让我代替她继续给你做情人吗?”
张楚华愣住了,定定看她好一会,突地把行李箱拖出来往地上一掼,“砰”地摔上后备箱门,“你简直不可理喻!”
汽车扬长而去。
顾山岚在原地站了一会,拖上行李箱往车库出口走。
一台车在她身边停下,车门被拉开。
“顾山岚。”秦元茂从车上跳下来,扯住她胳膊,“你……怎么回事?”
顾山岚低头看了看自己,淡然解释:“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秦元茂松开手,退开半步打量她,“你是摔泥坑里了吗?”
她衣服裤子上的泥污一路上被车里的暖气烘透,一块一块干巴巴的,像烂补丁,斑驳剥落。
发尾也是一缕一缕的,秦元茂就没见过哪个女孩子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你为什么不来上课了?”
这次换老师秦元茂没挨训,可是却比之前更郁闷,他好不容易找到个愿意陪他打游戏的老师,说不来就不来了。
“我……”顾山岚余光一瞥,发现他身后的车里还坐着一个人,“我也不知道原因,我那天晚上回到学校就收到短信说以后不用我去了。”
“应该是我不够资格。”她低下眉,眼睫半垂,模样有些可怜。
听了这话,秦元茂霍地转头,冲车里的人嚷嚷开了,“你骗我?她做错什么了你要把她辞退?我现在就要她回去给我上课!”
秦云明靠在椅背里,衣袖挽起半截,筋骨分明的手指捏着一份文件,清冷眼神看过来,语气平平,“付钱的人是我,我想用谁就用谁。”
少年清秀的脸瞬间涨红,嘴唇紧抿着,肩背微拱,与他高高在上的兄长沉默对峙。
而他的兄长却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翻阅手头的文件,将他的愤怒和抗议视同无物。
少年握紧拳头。
顾山岚伸手拉他的衣袖,“茂茂,谢谢你为我争取,不过我已经另外找到兼职,你以后有事可以发消息给我,我忙完会回你,我要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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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行驶在畅通无阻的高架上。
车内气氛低沉,秦元茂打完一局游戏,心里依然烦躁,放下车窗玻璃,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冬景。
年轻的心到底没那么沉得住,他不再强硬,“顾山岚家里很穷,她很需要这份工作。”
“你要是有钱,想做慈善,是你的自由。”秦云明头也没抬。
秦元茂刚想说话,秦云明又道:“据我所知,她爸非法集资现在还欠七千多万,判了十年,建议你做慈善前先看看自己是否够本。”
秦元茂陷入沉默。
车驶入南城市郊的山庄,兄弟俩下车,管家将人迎进正厅。
今天是爷爷秦玉淮的生日,不是整岁,没有大办,来的都是秦家己亲和一些好友,即便如此,也有五六十号人。
秦云明把带来的礼物送给老爷子,“祝您老身体健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爷子开心收下,拍拍孙子的手,“云明辛苦了,这段时间又瘦了。”
周围的人一阵附和。
轮到秦元茂送上礼物,老爷子喜笑颜开,拉他坐到身边,热热闹闹聊了起来。
秦太太在一旁看着,满眼欣慰。
秦云明转身上楼,程松抱着电脑跟上,两人关着门在书房里处理工作。
叔父秦亚斌上来敲门,开门的是程松,见他身旁还站着两人,回头看向自己老板。
秦云明点头让他们进来。
唐家早已失去挣扎空间,找了中间人过来,希望在年前促成收购。
能找到老爷子这里来,也算是费尽心思。
秦云明知道,时候差不多了,于是亮了底价。
谈了约莫半个小时,事情差不多敲定,秦亚斌领着来人一起离开。
又忙了一会,秦云明走出书房,来到二楼正对后院的观景阳台。
灰蒙蒙云层散尽,太阳照着残留于万物身上的白雪。
空气清新,腊梅飘来幽香。
这地方他小时候住过几年,但已经没什么印象。
脚步声唤起他的注意,木制楼梯走上来一位年轻知性的女人。
“阿明,好久不见,你又变帅了!”邹高梧笑着调侃,秦云明轻皱了下眉,算作回应。
南城的富人圈,同辈里敢跟秦云明开玩笑的也就只有自小一同被“流放”北城的邹高梧了。
“你怎么回事,出于商业礼貌你也应该夸我一句更漂亮了。”邹高梧拿胳膊肘怼他。
“今天不是商业宴请。”秦云明依然看着前方。
邹高梧知道这人是一句闲聊也聊不下去,一时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
院子尽头的山坡有一片腊梅树,太阳底下开得黄灿灿的,腊梅香就是从那传来的。
“前阵子回北城,锦园的腊梅还没开,方姨家今年也晒了柿饼,团团说晒好了给我寄,嘿,小丫头,我看她是给我寄到爪哇国去了。”
邹高梧拿起手机给团团发了条语音。
见秦云明还是不说话,她耸耸肩,语气轻了许多,“那天去看方姨,她又让我劝你,我现在都怕在她面前提你。”
阳光照着雪后斑斓的地面,秦云明扶着铁制栏杆,目光变得飘渺而空虚。
“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吗?”他突然问道。
邹高梧愣了一下,想了想道:“不刻意去想是有点模糊了。”
秦云明点点头,“我也是。”
他最近常做梦,但梦里的人总是看不清楚,一时是一时非。
梦见的人和醒来脑海里出现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算来也快十年了,记忆会模糊也正常。”邹高梧宽慰自己,也宽慰秦云明。
秦云明却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