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岚雾起》漾锦

12、第 12 章 你们秦家，

　　通宵一夜，顾山岚回学校上了两节课，然后打车直奔南城影视中心。

　　上回试镜的电视剧组通知她去试另外一个女配角。

　　这回的角色在剧本里是男主早逝的“白月光”，女主前期是她的“替身”，所以对扮演者外形和气质都有特别的要求，而且戏份也相对更重。

　　选角导演在众多试镜演员的资料里挑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她。

　　工作人员给她扮上戏装，一亮相，导演和女主演员都坐直了身体。

　　导演盯着她看了许久，微微点头，“嗯，不错。”

　　他问身边的女主演员，“你觉得呢？”

　　女主演员也一直盯着她，但似乎对她不太满意，“气质会不会太内敛了，角色性格是比较活泼的。”

　　“不，你那个角色需要活泼，她的不需要。”

　　顾山岚按要求表演了一小段剧本情节。

　　虽然从未接受过演员专业训练，但从小唱歌跳舞弹琴，她样样都学过，舞台经验可算丰富，再加上前段时间做模特的经历，所以面对镜头她并没有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内敛羞怯，反而很大胆很投入，按照自己的理解准确表演出了角色需要的情绪。

　　导演情不自禁拍了几下手掌，他旁边的女主演员脸色倒是愈加黯然了。

　　回到妆造室，有人过来问她:“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

　　顾山岚看对方挂着工作人员的牌子，想了想，没拒绝。

　　对方拍了照片后又跟她合照了一张，走的时候悄悄对她说:“加油，我觉得你以后能火。”

　　顾山岚没忍住笑了，“谢谢，我努力。”

　　从妆造室出来，迎面走来两个女孩，转出走廊，正要离开，身后有人叫她名字，“顾山岚。”

　　她转头，看见一张讨厌的脸。

　　周瑾穿着舞台礼服裙，腰间别了个号码牌，应该是在参加什么主持人大赛。

　　“你来这里干什么？”周瑾走过来不怀好意地问。

　　“不干什么。”顾山岚不想搭理她，但也不想再跟她起冲突，于是又解释了一句，“你放心，我对当主持人没兴趣。”

　　说完转身就走。

　　她们毕业于同一所高中，现在也在同一个学院。高一入校学校举办新生晚会，两个人同被选为主持，顾山岚在她紧张忘词的时候主动救了场，“抢”了她的风头，“毁”了她的形象，由此招她嫉恨多年，至今未能和解。

　　坐上公交车，睡意袭来，囫囵一觉睡到终点，醒来又从终点往回坐。

　　到了校门口下车，接到剧组导演助理打过来的电话，请她晚上5点前到南城饭店，说是要引荐她见一下制片人。

　　“你说我要去吗？”顾山岚喝着馄饨汤，问对面的刀哥。

　　刀哥昨天回去放心不下，今天又特意过来看她，“你想去吗？”

　　顾山岚沉默片刻，点头，“想。”

　　“那我陪你去。”

　　顾山岚看着他脸上的伤痕，想起昨晚的事，心里一下又堵得慌，“对不起，昨天连累你了，今天我自己去吧，反正对方说只是抽时间见一面，没说要吃饭。”

　　“多大点事，还道歉。”刀哥挠挠眉尾，有些赧颜，“你就跟我妹妹一样，我还能看着自家妹妹受欺负吗？”

　　“谢谢你，还有念姐和悉哥。”

　　“谢什么。”刀哥摆摆手，望着街上人来人往的学生，“我打算在你们学校门口开一家奶茶店，到时候你课余时间就来我店里打工，有我在，以后没人敢再打你的坏主意。”

　　-

　　北城三月尚是寒春。

　　中心医院VIP病房里，秦云明坐在窗户下单人沙发里，低头削苹果。

　　病床上的方姨拥着被子，半靠半坐，拉着邹高梧的手，欣喜又惭愧，“你们俩那么忙，我这么一点小毛病特意跑回来做什么？团团不懂事，你们也信她胡说。”

　　7岁的方锦团大声抗议:“我哪里胡说了，医生都了说再发展下去就是不治之症，我都听见了的，你们休想瞒我。”

　　邹高梧伸手捏捏她的脸，夸道:“嗯，我们团团现在是个小大人了，知道关心妈妈的病情了，真棒。”

　　方姨抚着她笑，宠溺自眼角鱼尾纹里溢出。

　　秦云明抬头看见这一幕，手上的动作不自觉一顿。

　　邹高梧叫他，“阿明，你削苹果发什么呆呢？”

　　“没事。”

　　他低头削好苹果，分成小份，装在盘子里，起身送到邹高梧手里。

　　邹高梧拿果签戳一块给方姨，又戳一块给团团，团团背着手不接，眼睛偷偷看秦云明。

　　“干什么呀，阿明哥亲手给你削的。”邹高梧把苹果又递近一点。

　　团团身体往旁边扭，还是不接，“我不要，他是给妈妈削的，不是给我的。”

　　邹高梧忍不住笑了，转头对秦云明说:“你再削一个吧，团团大小姐只吃你专门给她削的。”

　　秦云明无奈笑了一下，拿起一个苹果继续削。

　　方姨看着他，仿佛看见十年前那个坐在病房里削苹果的少年，眼眶忽然有些酸，“阿明，你最近工作忙吗？”

　　秦云明熟练地削着苹果，“还好。”

　　“南城那边家里还好吗？”

　　“都还好。”秦云明点头，补充道，“方姨，您放心，我在那边一切都好。”

　　邹高梧吃着苹果，接话道:“现在秦家都是阿明说了算，他气魄大着呢，方姨你大可放一万个心。”

　　“这些我倒不太担心。”方姨轻轻抚着趴在自己腿边玩折纸的团团，叹息道:“我就担心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都该成个家了。”

　　团团忽然抬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邹高梧，“就是啊，你们为什么还不结婚啊？”

　　邹高梧差点呛死，“小屁孩，谁跟你说我们要结婚的？”

　　“难道不是吗？你们俩不是天生一对吗？”说这话的时候她偷偷暼秦云明，虽然秦云明对她从来是有求必应，但可不像邹高梧这么亲切。

　　秦云明认真削着苹果，好似没听见她们的话。

　　邹高梧笑死了，用力挼团团的小脑袋，“哎哟，这小小脑袋瓜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呢，咋这么可爱！”

　　方姨也跟着笑，“现在你知道她爱胡说了吧。”

　　“我才没有胡说，我从小就知道，阿明哥和梧姐姐是一对！”团团很不高兴地为自己争辩。

　　“你才几岁，你就从小了……”邹高梧笑到肚子疼，好不容易缓过来，语气正经了些，“团团，姐姐必须认真地告诉你，你阿明哥和我不是一对，我们是好朋友，是兄妹，你姐姐我现在有男朋友，不是你阿明哥，听明白了吗？”

　　团团一脸的震惊，看邹高梧的表情不像是逗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看到的都是表象。

　　她心中一酸，便想要哭，“……那阿明哥怎么办？”

　　就在这时，秦云明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面前，“方锦团，你作业写完了吗？”

　　团团转头扑到妈妈的胳膊弯里，埋头抽噎了几下，深深吸了几口气，起身接过苹果，乖乖道:“写完了。”

　　“吃完我送你回去。”

　　团团咬一口苹果，又抽噎一下，带着哭腔，“嗯。”

　　邹高梧把她搂过来，埋怨秦云明:“你看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秦云明还没说话，方锦团放声哭了起来，“阿明哥没有吓我，是我自己想哭。”

　　“为什么想哭？”邹高梧倒吓了一跳。

　　方锦团哭得抽抽噎噎的，好半天才开口说话，“梧姐姐你……你有男朋友，那我阿明哥怎么办？我觉得……阿明哥……阿明哥他……他……我不知道，我心里难受……”

　　方姨和邹高梧听了她这话都是诧异，忍不住去看秦云明。

　　秦云明倒像是与他无关一样，上前摸了摸她脑袋，“方锦团，不许哭了，再哭给你录下来发给你李老师。”

　　方锦团一愣，“哇”地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

　　邹高梧从方家出来，看到秦云明还站在门口，走过去道:“放心吧，没事了，睡觉前还拉着我要唱歌呢。”

　　秦云明点头，抬脚往外走。

　　邹高梧跟上，春寒料峭，她抱了抱双臂，“团团这一点，倒跟她挺像。”

　　秦云明没说话。

　　邹高梧又道:“方姨的病，医生怎么说？”

　　“早期治愈率在95％以上，发现得早，积极治疗，问题不大。”

　　“那就好。”邹高梧点点头，“确定什么时候手术了吗？”

　　“后天上午。”

　　“好。”

　　走到邹家门口，邹高梧停下脚步，“我先进去了。”

　　秦云明看着她进屋，独自一人继续往前走。

　　回到谭家，管家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大衣，“谭总在书房等您。”

　　秦云明点点头，径直来到二楼书房。

　　舅舅谭春晖已年过六十，花白头发剃得短短的，十分精神。

　　他正在练字，见着他，很是高兴，“回来了。”

　　“嗯。”

　　“来，看看。”谭春晖示意他看自己才写的字。

　　秦云明走过去看一眼，“不错。”

　　谭春晖啧一声，搁下笔，“你呀，总这样。”

　　两人走到旁边会客区坐下，谭春晖慵懒地靠进沙发里，笑着问:“光扬船厂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秦云明给两人分别倒了杯水，“目前还算顺利，协议差不多谈好了，最迟月底签字。”

　　“施工方怎么定？”

　　“按您的意思正在谈。”

　　聊完工作，又谈了些家事，谭春晖问:“跟于家女儿的事，你妈妈跟你说了吗？”

　　秦云明点头，“说了。”

　　“你怎么考虑的？”谭春晖目光炯炯看着他。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不同意。”

　　谭春晖目光瞬间变冷，面容不怒自威，“我还以为你这几年历练出来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不成熟？”

　　“这是两码事。”

　　“你不用跟我争辩！”谭春晖一拍扶手，站了起来，“你一个，青雅一个，你们俩，你们俩简直就是脑筋都坏了！”

　　“你们简直就是要气死我！”谭春晖扶着沙发，呼吸有些急促，“你们秦家，都是祸种！”

　　秦云明扶他坐下，去书柜抽屉拿了药，舅妈温雪玉敲门进来，看清情形，叹声气，朝他摆手，“回屋去吧。”

　　秦云明把药递给舅妈，道了声晚安，回到自己房间。

　　室内暖气很足，他脱了西装外套扔在床上，松开领带，坐进沙发里。

　　手机接连震了几下，他拿起手机点开，一条条消息看过去，先挑重要的回复了，最后点开孟庆帆的消息。

　　他发来一段演员试镜录像:【晚上跟老高去吃饭，导演给他推荐的一个女演员。】

　　秦云明点开录像——

　　一双清透的眼眸迎面望过来，细长的眉微微蹙着，白皙面容着粉如雾。

　　镜头拉近，她眸中泛着水光，朱唇轻启，又抿住，似有千言万语难于言说。

　　“明哥哥，我要是死了，你会忘了我吗？”

　　镜头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女孩眸中的水光凝聚成两颗清泪，珠子似的往下落。

　　“你还是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