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岚雾起》漾锦

13、第 13 章 顾山岚，你

　　制片人最终并没能见上，试镜过去好几天，顾山岚再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演艺圈这扇门，大概率是敲不开了。

　　顾山岚也不纠结，东边不亮西边亮，她总能找到路的。

　　那日陪打游戏，秦元茂一共给她转了5万，多给了一倍，她拒绝无果后都收下了。

　　思考再三，她向刀哥提出想把这笔钱投到他准备新开的奶茶店里，刀哥欣然同意，让她入股做股东。

　　刀哥的奶茶店在古镇已经打出名声，店里出品她大多都尝过，摆摊的时候也关注过日常经营状况，她相信学校门口这家店能赚钱。

　　顾怀德常挂在嘴边有一句话，“钱存着就像人躺着，都是废物。”

　　她当然不可能像顾怀德那样毫无底线大赌特赌，但也不能接受自己眼巴巴就指望银行那一点利息。

　　她也不会永远指望一节节课时费地攒钱，她总有一天要赚大钱，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地赚大钱，还债、还人情，然后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现在刀哥愿意给她机会，她自然要抓住。

　　那天饭局过后，顾湘林又没有了消息。

　　陈欣帮她再次找丁老师复查成绩无果，又帮她向学校教务处提交了成绩复查申请，教务处按流程仍把这件事交派给了任课老师。

　　丁老师的回复仍然是成绩没有问题，同时还告知她，成绩不及格是因为她的论文涉嫌抄袭，再闹下去，往严格了论，开除学籍也是有可能的。

　　顾山岚不服，打印了自己的论文去找丁老师理论。

　　丁老师摆出一篇上学期期末考试前不久发表的学术论文，指出她的小论文观点、论证思路以及结果都与这篇论文高度相似。

　　而这篇论文的作者是何晓蓉。

　　顾山岚感觉像被人当面开了一枪。

　　在顾湘林尚未暴露出他的卑劣形象前，在他的公开课后，她真心实意就自己这篇小论文的观点向他请教过，而他也慷慨地给了她许多建议和指导。

　　如今看来，他当时不过是顺手把自己正在指导的研究生的论文思路送给了她。

　　若是她听话，95分给了也就给了，没有人会去深究一个大一学生的课程小论文，但若她不听话，这便成了一个好用的把柄。

　　她没有办法争辩，论文的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写的，她没有看过何晓蓉的论文，但她确实采纳了顾湘林指导的思路，虽然远不及何晓蓉论证得深刻有力，但还是实实在在构成了雷同。

　　她找到何晓蓉，向她道歉:“师姐，对不起。”

　　何晓蓉似乎并不意外，“不是你的错。”

　　她苦笑一下，“没直接写你的名字发表了就已经算是手下留情。”

　　顾山岚震惊于她的“宽容”，忍不住问:“师姐，我们就只能这样对他俯首称臣任他摆布吗？”

　　何晓蓉沉默许久，反问她:“不然呢，你还能有其他办法吗？”

　　“我还有录音！”

　　何晓蓉听完录音并没有像顾山岚那样充满希望。

　　“这段录音没有太大用处。他的话几乎没有漏洞，只有最后两句语气有些下流，但这不足以说明什么，他可以不认，他说不定还可以反咬你一口。”

　　顾山岚攥紧拳头，陷入沉默。

　　她不接受这个结果。

　　她也不信，不信找不到更有力的证据。

　　“阿岚。”何晓蓉突然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我觉得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这件事。”

　　顾山岚有些莫名，但还是接过手机。

　　只一眼，耳边“轰”地一声像炸了雷，心跳停了一拍，而后砰砰砰跳得她胸膛几乎要爆开。

　　屏幕显示南大校园BBS灌水闲聊板块，标记“爆”的热门帖子第一条:前几天图书馆门口有个女生走在路上差点被人掐死有人知道后续吗？

　　正文:据说是在外面做小三被原配母女找上门来了？来个知情人士八卦一下啊

　　跟帖上千，从她爸是诈骗犯在坐牢，她妈是小三专业户最后死得很惨，到她自己接她妈的棒也做了同一个人的小三，再到她想通过潜规则进演艺圈出名……

　　添油加醋，肆意发散，千言万语将她成功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丑恶不堪道德败坏品行低劣应当被开除学籍主动去死的女人。

　　帖子飞速往后刷，顾山岚体内急促奔涌的血液逐渐降至冰点。

　　她站起来，彻骨的寒冷让她感觉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阿岚。”何晓蓉被她的模样吓到，连忙追上去。

　　她来到学生活动中心，毫不费力找到正在舞台上排演校园歌手大赛的周瑾，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整个剧场里的人都呆住了。

　　半晌，周瑾把头甩回来，捂着脸骂她:“顾山岚，你发什么疯！”

　　顾山岚反手又是一巴掌。

　　周瑾被打懵了，嘴巴张了张刚想说话，顾山岚抬手又给了一巴掌。

　　这一次，周瑾终于有所反应，她大声尖叫着猛扑过来，顾山岚一把揪住她的头发，一巴掌又扇了过去。

　　旁边有人终于也回过神来，冲过来想帮周瑾，“顾山岚，你有病……”

　　“别过来！”顾山岚弹出小刀指着那人，双眼血红，警告道，“这是我跟她的事，劝你不要过来找死。”

　　那人被吓住，不敢再动步。

　　有人要去喊老师，有人开始小声哭泣。

　　何晓蓉不敢靠近，只不停地喊:“阿岚，不要冲动！不值得！”

　　顾山岚浑似未闻，转头盯住周瑾，周瑾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全身颤抖，又恐惧又嚣张，“顾山岚，你你……你要是敢再动我一下，我保证你立马就会被学校开除。”

　　“开除就开除。”顾山岚已经毫不在乎，她拿着刀一步步靠近，周瑾双手撑地快速往后挪，“你知道的，我爸欠了很多钱坐牢去了，我妈死了，现在已经没有人管我，我上学期刚好又被挂科了，奖学金也拿不到了，学费也凑不齐了，所以也不是太想活了。”

　　恐惧击垮一切，周瑾退到无路可退，眼泪鼻涕唰唰齐流，“顾山岚，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山岚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点击视频录制，对准她，“道歉。”

　　“你……你说什么？”

　　“道歉，对我妈，我爸，还有我。”顾山岚把手机对准她的脸，“你不要装傻，全校只有你最清楚我家的事情，也只有你知道我去了影视中心试镜。

　　“以前在南一的时候你带领全班女生孤立我，我没有在乎过。进南大后你一开学就在院里散播我妈去世的事情，侮辱我和我妈，我只是报告老师骂了你几句。现在你在全校师生面前造谣诽谤，侮辱我的父母，侮辱我的人格，甚至想逼我去死。

　　“我可以去死，但你最好先给我和我爸妈道歉，不然我就只能带你当面去给我妈道歉了。”

　　“啊啊啊——妈妈，救命！”周瑾抱头尖叫。

　　-

　　校办会议室，陈欣和何晓蓉一左一右守着仍处于应激状态的顾山岚。

　　对面的周瑾缩在她妈妈怀里，哭得停不下来。

　　周母搂着自己女儿不住地哄，周父推门进来一看，转头对陪在身边的副校长和顾湘林说:“南大现在是什么下三滥的学生都招吗？杀人犯都要？”

　　顾湘林没说话，副校长脸上挂不住，陪笑道:“老周，不至于。同学之间嘛，免不了一点小摩小擦，我们保证处理好……”

　　“什么叫小摩小擦？”周母高声打断他的话，神情愤慨，“拿刀指着我女儿扇耳光，这叫小摩小擦？要不是旁边有人，我女儿保不齐已经没命了！”

　　她转向一旁两位民警，“警察同志，你们为什么还不抓人？杀人犯就在眼前你们都不抓，你们是不是想徇私舞弊！”

　　“请注意你的用词。”其中一个民警有些不悦，“杀人犯是让你随便定的吗？”

　　周母咄咄逼人，“一定要人被杀了你们才会动是吗？”

　　“我们现在就是在执法，请你好好说话！”为首的民警厉声道。

　　副校长忙出来打圆场，“都别动气，别动气。我们都听警察同志的，好不好？”

　　周母不再出声，周父侧身把自己身后的律师让出来，“好，警察同志，我们听您的。”

　　各自都落座，警察先问周瑾:“你先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对你做了什么？”

　　周瑾满脸五颜六色，一双眼睛肿得老大，眼泪仍在流，有父母在场撑腰，她嚣张的气焰重又回来，张嘴就道:“她要杀我！”

　　顾山岚立马站起来反驳:“是你想让我去死！”

　　陈欣忙拉住她，“冷静。”

　　周瑾吓得一抖，又缩回母亲怀里，嘴里仍然强硬回道:“你自己想死关我什么事！”

　　“你在学校论坛造谣诽谤，侮辱我父母，侮辱我，你想逼我去死。”

　　“我造谣诽谤什么了，你爸是不是骗子是不是在坐牢，你和你妈是不是在当小三，你们敢做……啊！”

　　砰——

　　一个茶杯从她耳边擦过，摔在墙上，紧接着顾山岚又操起自己坐的椅子砸了过去。

　　现场一阵混乱。

　　两个民警将顾山岚扣住，“你还是跟我们去一趟所里。”

　　-

　　漫长的等待过后，询问室的门被打开，先前为首的那个民警站在门口，“出来吧。”

　　顾山岚问:“去哪？”

　　“回学校，你还想去哪？”

　　顾山岚起身，“我……不用拘留吗？”

　　“不用。”民警瞧着她，叹声气，语气放缓许多，“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要学会冷静，冷静！你孤孤单单一个女孩子，遇事就动手能有什么好处？你打得过几个人？今天好在对方不追究了，真要追究，别说拘留，把你送进去坐牢也不是没可能。”

　　“那她侮辱我和我爸妈就没有错吗？”

　　“有错，但你不能自己动手。你可以报警，也可以拿着证据去法院起诉，但就是不应该自己动手。”

　　顾山岚不再言语。

　　大厅里，陈欣一看见她就迎了上来，拉着她上下打量，关切地问:“没事吧？”

　　顾山岚这一刻才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她摇头，“没事。”

　　“没事就好。”陈欣松口气，递给她一个头盔，“走，跟我回学校吧。”

　　顾山岚乖乖戴好头盔，坐上陈欣的小电动车。

　　暖风吹拂，过往街灯如流光，顾山岚将头抵在陈欣的背上，忽然流泪不止。